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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將煙雨送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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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卻將煙雨送黃昏 · 惜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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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耶律瑾籌備已久的“大事”,也進入了最緊要的關頭。

清羽作為她最信任的心腹和障眼法,被賦予了更多“重要使命”。

他頻繁地以她的名義,暗中聯絡某些關鍵人物,傳遞一些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機鋒的指令。他變得異常忙碌,精神也越發緊繃。

耶律瑾對他的依賴和寵信,也隨之達到了頂峰。

他想要什麼新奇玩意,她便讓人蒐羅來;

他夜裡驚悸不安,她便整夜陪著,甚至將部分機要文書移至他宮中批閱,隻為讓他安心。

朝中對此早有非議,暗流湧動。

但無人敢公開置喙。

因為稍有異動者,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耶律瑾的“整肅”越來越酷烈。

她疑心日重,總覺得有人窺伺她的權位,密謀反對她。

藉著各種由頭,她開始大肆清洗朝堂,凡是被認為可能與廢駙馬、沈家有過關聯,或是對她“大業”可能存有異議的臣子,紛紛下獄、貶謫,京城之中,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她派了暗衛日夜監視沈錚,監視沈硯辭“葬身”的亂葬崗,監視一切可疑的動向。

隻是她冇想到,她真正該警惕的,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是那些在軍中握有實權、早已對她寵信閹宦、倒行逆施心生不滿的將領,是那些被她忽視的、藏在陰影裡卻從未真正熄滅的忠誠之火。

沈硯辭的傷,在陳太醫的悉心調理下,已漸漸痊癒。

他在城西的宅子裡,通過陳太醫和幾個絕對忠心的舊仆構築的隱秘網絡,與沈錚及外界保持著緊密的聯絡。

所有暗中的謀劃、人馬的調動、時機的選擇,都已反覆推敲,隻待那雷霆一擊的時刻。

這一等,時機終於被他們捕捉到。

耶律瑾為防夜長夢多,決定加快步伐,幾處關鍵兵馬的異動和糧草的秘密調集,顯示她動手在即。

而根據內線傳來的絕密訊息,就在這幾日,耶律瑾將與她的核心心腹在宮中做最後的部署。

行動前夜,沈錚秘密來到了城西宅子。

他一身夜行衣,帶來一身寒露與決絕的氣息。

“父親,萬事俱備。京畿大營的王副將、李參將已明確響應,西華門值守的趙統領是我們的人,還有羽林衛中幾位將軍,亦痛恨閹宦乾政,願效忠陛下。明日醜時三刻,以宮中東北角武庫方向火起為號,趙統領會打開西華門,我們的人馬便可直入禁中。”

沈硯辭就著昏黃的燈光,仔細審視兒子帶來的皇宮最新佈防圖與耶律瑾可能的兵力分佈,手指最終重重點在長春宮與鄰近的議政偏殿之間。

“你母親明日極可能在長春宮或議政偏殿與心腹密議。這兩處守衛必然是最森嚴的,尤其是她身邊必有死士護衛,強攻傷亡太大,且易讓她趁亂逃脫或鋌而走險。”沈硯辭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要分兵,一路控製宮門、武庫和通往內廷的要道;另一路精銳,直撲其所在,務求擒賊擒王,速戰速決。同時,必須第一時間控製住清羽,他是耶律瑾的軟肋,也是禍首之一,不能讓他有機會自戕或製造混亂。”

沈錚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決然:“兒子明白。清羽助紂為虐,罪不容赦。兒子已安排可靠人手,負責長春宮方向的突襲與控製。”

沈硯辭抬眼,看著兒子棱角分明的臉龐,那裡已褪儘少年的青澀,隻剩下沙場與磨難鑄就的堅毅。

他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臂:“錚兒,過了明日,天或許就亮了。你可曾猶豫?”

沈錚反手握住父親冰涼的手,用力緊了緊,搖了搖頭:“兒子不曾猶豫。從她將毒酒遞給您,從她對妹妹見死不救、對沈家無情打壓時起,那個疼愛兒子的母親就已經死了。如今坐在那位子上的,是野心家耶律瑾。兒子身後,是冤死的妹妹,是受難的沈家,是惶惶不安的朝臣,是天下渴望太平的黎民。兒子無路可退。”

“好。”沈硯辭眼眶微熱,卻迅速壓下,“記住,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對叛逆者仁慈,便是對忠良、對江山社稷的殘忍。一切按計劃行事,若有變故,以保全陛下、控製宮闈為第一要務。”

“兒子謹記。”

沈錚再次跪下,莊重地磕了一個頭:“父親,保重。明日之後,兒子定接您回府。”

沈硯辭冇有應允,隻是伸手將他扶起,替他理了理並未淩亂的衣襟,目光深邃:“去吧。願列祖列宗保佑我兒,旗開得勝,撥亂反正。”

沈錚重重點頭,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離去。

宅內重歸寂靜。沈硯辭獨自在孤燈下坐了許久,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

許久,他才從懷中貼身之處,摸出一個小小的、已經磨損褪色的平安符。

布料粗糙,繡工稚拙,是當年他懷著沈錚,害喜嚴重時,耶律瑾笨手笨腳親手縫製,又特意去寺廟求來的。

她說:“願我兒平安順遂,願我夫安康喜樂。”

願我夫安康喜樂。

燭火搖曳,映著他蒼白的臉和那枚小小的符。

他看了良久,然後極其緩慢地,將它湊近跳動的火焰。

火舌舔舐上來,布料蜷曲、焦黑、化為灰燼,最後一點模糊的符文也消失不見。

他鬆開手,任那點灰燼飄落,然後用指尖撚碎,再無痕跡。

眼神,重歸一片冰冷的堅毅與決絕。

與此同時,公主府內。

本該靜謐的深夜,卻燈火通明。

耶律瑾並未安寢,她坐在書案後,麵前攤開著京城佈防圖與幾份密報,眉頭緊鎖。

清羽則侍立在一旁,為她輕輕揉按著太陽穴,臉色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眼底帶著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殿下,夜深了,該歇息了。”清羽輕聲勸道。

耶律瑾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倦意:“明日便是最後定奪之時,幾處關鍵還未完全穩妥,朕心難安。”她已悄然改了自稱。

清羽手微微一顫,強笑道:“殿下神機妙算,一切儘在掌握。那些冥頑不靈之徒,不過是螳臂當車。”

耶律瑾握住他微涼的手,似乎想從中汲取一些溫暖和力量:“清羽,待朕明日”

她的話未說完,清羽突然身體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竟軟軟地向後倒去!

“清羽!”耶律瑾大驚失色,猛地起身扶住他,“你怎麼了?”

清羽雙眼緊閉,牙關緊咬,身體微微抽搐,彷彿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傳太醫!快傳太醫!”耶律瑾厲聲喝道,聲音因驚怒而變了調。

整個公主府瞬間被驚醒,亂成一團。

太醫連滾爬爬地趕來,手忙腳亂地診脈,卻隻見脈象紊亂急疾,似驚似悸,一時也難以斷定緣由,隻猜測是連日勞累、心神耗損過度,又突受未知刺激所致,連忙施針用藥。

耶律瑾被請到外殿等候,聽著內殿太醫壓抑的驚呼和宮人慌亂的腳步聲,心不斷下沉。

清羽這突如其來的“急症”太過蹊蹺,偏偏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是巧合?還是有人察覺了什麼,暗中下手?

她煩躁地在殿中踱步,那份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

她忽然想起沈硯辭死前那枯寂的眼神,想起沈錚回京後那份過於平靜的恭順,想起朝堂上那些老臣沉默卻隱含悲憤的麵孔

“來人!”她猛地停步,厲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

心腹侍衛統領應聲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他也改了口。

“立刻加派人手,嚴守公主府和宮中動向,給朕盯死了!宮外有何異動,即刻來報!還有,派人去沈錚府看看,有任何動靜,格殺勿論!”

耶律瑾語速極快,眼中寒光閃爍。

“臣遵旨!”侍衛統領領命,匆匆而去。

耶律瑾重新坐回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堅硬的紫檀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清羽的突然病倒,像是一記警鐘,敲碎了她強行維持的鎮定。

是意外嗎?還是沈家還有她不知道的後手?沈硯辭真的就那麼心甘情願地死了?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動搖軍心的念頭。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佈局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豈是那麼容易被動搖的?

當務之急,是確定清羽無恙,然後按原計劃,在明日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彷彿化不開的濃墨般的夜色。

今夜,格外漫長,也格外寂靜。

寂靜得,讓她心頭髮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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