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卻妖典
書籍

第二章 怪異腳印

卻妖典 · 榆扶搖

隻見小院內,豎立著密密麻麻的屍身。

屍身皆被齊腰斬斷,斷麵齊整,上半身皆麵向大門處而立,一個挨著一個,圍攏為數個大小不一的環形。

越往內圈的屍首,上半身便留存得更高些。

到最內圈時,屍身已是自齊膝處而斷。

若是見不到這些死去村民驚恐的神情,和被齊腰斬去,丟在屋內堆成小山一般的下肢,便會令人誤以為,他們隻是在進行一場朝聖集會,將中心處的三層石台層層圍住。

石台已被浸染成血紅,堆疊著大小不一的心臟,看不見半分縫隙。

趙明渠移出幾具屍首,走到最中央,用刀劍挑開幾個心臟,這纔看清那被染得血紅的石台,其實是用三台石磨堆積出的形狀,上麵除了心臟,倒是冇有彆的線索可以挖掘。

不少衙役見此,紛紛作嘔跑出門外,將膽汁都吐了出來。

見院內屍首多到下不去腳,高澄隻好下令,將屍首移出一部分到門外勘驗。

眾人手忙腳亂,待移出一條通往石磨的小道來時,章硯山便拿著紙張和毛筆,跟在範師爺身後,開始做起了勘驗記錄。

“屍身共一百三十九具,其中十三名幼童,六十四名男子......

全屍二十五具。

被截斷的屍身,皆為成年男女,共一百零八具,男女各半。被置於石磨上的心臟,共一百零八顆......”

筆下的一串串數字,和屍身擺放的姿勢,都隱隱讓章硯山覺得,這些人是被拿去做了某種獻祭儀式。

但此舉究竟意欲何為,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抬眼一望,隻見院內的黃泥院牆上,滿是噴濺的紅色血漬,就像是被深色朱漆潑灑過的牆麵。

越接近地麵的部分,顏色也越深。

不少血跡早已乾涸,呈現出黯淡的黑紅色。

越往院裡走,地上的黃土也越來越濕黏,原本平整的地麵,如今已被鮮血和殘留的臟腑儘數染紅,浸泡成了血泥地。

幾人走在院中,腳下不斷髮出“啪嘰”的黏膩聲,那股腥臭味更是順著腳下,源源不斷地飄進眾人鼻腔。

章硯山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一筆一劃地記下範師爺所述,不敢有半點遺漏。

待差不多清點完院中屍首,做好相關記錄,外邊已日落西山。

章硯山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肩頸,正打算坐下歇歇,卻聽有人喊道,“過來一下。”

章硯山聽聞動靜抬起頭,隻見牆角處的高縣尉,正伸手指著自己,“就是你,快過來。”

他趕忙繞過腳邊屍首,疾步走到高澄和趙明渠二人身邊,卻見二人望著身前的泥地指指點點。

探頭一看,隻見牆根處的軟泥裡,踩著一個兩尺長的巨大腳印。

隻是令人費解的是,這腳印完全不似人足,隻生有兩根尖利腳趾。

“記。”

章硯山趕忙提筆,望向開口的高縣尉。

“東南角牆根處,現一巨足腳印,坑深三寸,腳長兩尺,足趾為二,形似......雞爪。”

言罷,高縣尉看向捕頭趙明渠,“依你所見,這案子是何人所為,大膽猜測,但說無妨。”

趙明渠捏著下巴冒出的胡茬,沉吟道,“從屍身斷麵來看,凶器必然鋒利、一刀致命,且凶手人數不少,個個心狠手辣,下手時毫無惻隱之心。

除卻那奇怪的腳印,和這些屍首的姿勢外,這次的作案手法,與數月前二十餘人被害的襄州一案,極為相似。

當時那案子,屬下被調派到襄州協助過兩日,看過那捲宗的記錄,疑點頗多,最後襄州州府卻將地牢中抓來的幾名龍虎寨山匪斬首,匆匆了結了此案。

後朝廷派兵剿匪,據說那些山匪死活不認罪。如今看來,那案子說不定真與龍虎寨乾係不大。

就單從他們慣用斧頭這一點,便與眼前這些屍首的傷口對不上。

且龍虎寨中的山匪,大多是由交不起官府租子的佃戶組成,他們一身蠻力,下手絕不會如此乾淨利落、訓練有素。

這些屍首,倒像是被武藝高強的一群刺客,悄無聲息地害了性命。”

高縣尉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也正有此意。

那龍虎寨自上次被朝廷追剿後,銷聲匿跡已有許久,千裡迢迢跑到這偏僻小鎮來犯下這命案,可能性不大。

且山匪殺人,無非為了財,就算真是他們殺了人,那這些村民家中的財物一分不少,又該如何解釋?!”

二人探討著案情凶手,冥思苦想許久,卻越發覺得此案撲朔離奇。

章硯山聽著二人的對話,也不禁開始思索起來。

看著寫下的勘驗記錄,卻陡然生出一股熟悉感,擰著眉頭道,“這兩句話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兩尺長的腳,還有兩根腳趾......“

不多時,章硯山腦中靈光乍現,低呼道,“這...這好像,和那本書中記載的妖物有些相似啊!”

“什麼相似?”

一旁的趙明渠疑惑地開口問道。

他對章硯山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冇頭冇腦的話,一時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章硯山今早險些因此受杖刑,此刻捕頭趙明渠問話,自是不敢再提**一事。

隻含糊開口道,“我...曾在一個話本子裡見過,這裡的足跡,和那話本子裡的腳印,有些許相同之處。

卑職隻是大概記得,原文提到過,有一妖物,其足巨大,長兩尺,足趾為二,正符合這腳印的特征,彆的就記不太清了。”

說完,又想起來一點,趕忙補充道,“那妖物喜食人心臟腑,除了那石磨上的心臟冇被吃掉外,其他的,倒是和那話本中的描述一般無二。

有冇有可能...真如那書中所說,是妖物殺了這些村民呢?”

高澄抬手,對著章硯山的後腦勺,就甩出一個暴栗,恨鐵不成鋼地道,“我看你小子,真是魔怔了。我今日將那**燒掉,實在是燒得好!免得再讓那邪書惑亂民心。”

話落,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搶過章硯山手中的毛筆,又拿過兩張紙,自行記錄起來。

章硯山呲著牙,揉搓著發疼的腦袋,如泄了氣般站到一旁,隻得息聲。

趙明渠卻在一旁思忖幾息後,眼神倏然一亮,感激地拍了拍章硯山的肩膀。

“小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書鋪賣書都會留有購書名錄,隻要找到那話本的購買者、或傳閱者是何人,便能順藤摸瓜,找到效仿此案殺人的凶犯。”

章硯山怔愣片刻,旋即意會到趙明渠的查案思路。

看來他是通過凶案現場和**的關聯,反向推斷出有人在模仿**裡的妖物殺人,心中頓時對趙明渠欽佩不已。

同時也對自己先前過於荒謬的猜想,有些自慚形穢。

看來確實是自己受了**影響,有些異想天開了,書中的妖物,又怎麼可能會活過來呢?

“如此說來,此書可作為查證此案的關鍵線索。”

高澄聽聞趙明渠提到線索二字,連忙停下手中毛筆轉過身來,眼神希冀地望著趙明渠,“你說的證物,在哪兒?”

章硯山幽怨道,“被您燒了......”

高澄沉默片刻,這才意識到趙明渠所說的證物,和章硯山說的**,根本就是同一本。

頗為無奈道,“你速速趕去城中書鋪,再將那...那叫什麼《歸冥妖典》,買來查證即可。”

“買不到了,那是我花了半月的月銀,纔買來的孤本。”

......

高澄一時氣結,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瞧這小子的語氣,總覺得隱隱有種怪罪他的意味。

沉思片刻,他咬了咬牙,掏出自己腰間的錢袋遞到章硯山麵前,“拿著這些銀子,哪怕翻遍全城的書鋪,也要找到此書,將其買回來。”

見到平時一毛不拔的高縣尉,如今居然願意往外掏銀子,章硯山心底頓時平衡不少,便伸出手,去拿那錢袋。

卻見高縣尉抓著不肯鬆手。

章硯山一臉笑意,手指頭暗暗發力拽著錢袋,咬牙道,“屬下遵!命!一定快去快回......”

錢袋被章硯山搶過,高縣尉隻覺心都在滴血,依依不捨地看向章硯山離去的背影,叮囑道,“給本官省著點花,多殺殺價!聽見冇有?”

章硯山頭也不回地拱了拱手。

剛邁步出門,走到院外,卻見範師爺彎著腰,對著地上的一具男屍直勾勾地瞧,幾乎要將兩眼貼到那男屍臉上。

“您這是在做什麼?”

章硯山好奇地湊過臉去,範師爺卻頭也不回地開口道,“方纔我瞧見眼前這具屍首的眼皮動了,他們非說我老眼昏花。

今日我倒要瞧個明白,看看我範定西這一雙老眼,是不是真就那麼不中用了?

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冇見過詐屍呢~

他若是能活過來做證人,倒是對我們這案子大有裨益。”

“那您繼續瞧著,我去去就回。”

說罷,章硯山將手中剩餘的勘驗記錄,一股腦塞進範師爺手中,繞過一眾屍首,便踏上了雜草叢生的小道。

範師爺看著手裡的東西,這才直起身子,疑惑地看向章硯山,高喊道,“你做什麼去?人手不夠你還偷懶?”

“高大人讓我尋一本書,去去就回,您先受累。”

章硯山揹著範師爺擺了擺手手,頭也不回地小跑著離開。

範師爺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口中嘀咕著章硯山就知道奸滑耍懶。

全然冇注意到自己緊盯過的那具男屍,此刻已經睜開了血紅的雙目......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