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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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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彆重逢

惹白 · 奶茶鼠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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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六年前鄞朝故都遙州

“容宴”未曾設想過今日這番情狀。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持著一柄冷劍,抵在他脖頸處的人,昨日還在與他纏綿悱惻、翻雲覆雨呢。

他對上那雙攜著寒意的眼,周身血液似乎凝滯,他沉思須臾,想將壓在心口的話儘數說出。

他想說,他們之間從未隔著國恨家仇,他們從來都是盟友!

“哥哥,我——”然而話未儘,卻聞那人冷冽之聲。

沈憬將鋒刃更推進了半寸,“再說半個字,我就讓你人頭落地。”

他不得不噤了聲,望向那人的眼神卻更炙熱。

他能感受到持劍者在顫抖——微弱的,卻實實在在存在的顫抖。

對峙半晌,沈憬收回了長劍。

伴著“哢嚓”一聲,劍入鞘。

容宴依舊深深凝望著他,視線滑落,移到那人遮在衣襟裡的一點吻痕,那是他昨日吻過的地方。

他放過自己了?

沈憬不施捨給他半分目光,決絕轉身,對著身側的手下道:“按照我說的,解決了他。”

容宴的冷棕色瞳仁瞬間放得更大,茫然間忘卻了辯駁,眼睜睜地看著那人漸漸遠去……

月影交錯,燭火未明。

“人呢。”沈憬合著眼,揉著眉心一點褶皺。數日未閤眼,他不免有些疲憊,不過此刻卻是憂心更重。

應當無事纔對,他特意命人劍便半寸,留下那人一條命來。

但為何心慌至此……

半蹲在地上的人慾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幾聲。

他聽得不耐煩,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妙,猛地睜了眼盯著地上的人,“快。”

“屬下辦事不力,誤殺了太子。”那人認命似的說,匆忙取下懷中一物,顫顫巍巍地遞給沈憬,“這是……太子身上落下的,屍身跌入湖中已尋不得了。”

他舉著手呈著物,卻遲遲等不來迴音。

良晌,主子接過了那物,他才堪堪鬆了口氣,卻倏然聽見一句,“寒隱天不需要你了,走吧。”

若是他敢抬頭看一眼,便會瞧見那雙手抖得甚至握不住一枚玉扣。

那一刻,沈憬隻覺得自己的魂魄燒作灰燼,往日種種跌入心頭,臟腑滲血,將自己的思緒吞噬殆儘。

沾著血汙的玉扣被他緊攥著,抵在胸口,但玉質清寒,寒意更甚。

怨不得旁人,是他殺了自己的意中人。

景祚十二年正月初六蔚府書房

墨色暈染的漆夜,風摩挲著樹乾,細碎之聲在幽謐氛圍下尤為淒蕭。

伴著刺耳的一聲,紙窗被一陣突兀的寒風吹開了,肆意流淌的寒冷氣流捲入屋內,吹滅了幾盞熊熊燭蠟。

“奇怪,這窗今日怎麼這麼容易就被吹開了。”蔚昀停筆,放下手中的文卷,起身緩緩走向窗邊。

他探出頭望了幾眼屋外,也並未察覺什麼異常。“工匠特意加入了卯榫工藝,怎會這般不牢靠。”

霎時,方纔倖存的幾盞微弱燭火也一齊滅了,整個書房溺入死一般的寂靜。

蔚昀眼眶驟縮,忽覺不遠處有氣息異動——他身邊有人。

他戒心剛起,陰冷鋒利的短刃已然架到了他的要害處。

“蔚大人,無咎山左衣?你就是這麼報答本王的。”低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一字一句的鋒利皆可與冷箭相較量。“膽敢窺竊寒隱天之事,代價……你清楚的。”

蔚昀聞聲辨彆出來人,飛身側轉抽出暗格中的寒月刃,與暗處之人交起手來。

燭火儘滅,刀光卻盛著月輝照亮彼此的身形。一來二去間,藏書也被擊落一二,兩人刻意收斂著,儘量不發出大動靜來。

來人身披黑紗,隱在暗色裡,蔚昀難以精準命中。他睨了眼身側黑影,又不知從何處取來一枚袖鏢,尋著人聲紮去。

鏢入血肉,卻好似對那人毫無影響,見他攻勢愈猛,蔚昀終有些招架不住,逐漸敗下陣來。

“找死。”那人低喝一句,半懸空中橫來一腳,直直擊在蔚昀胸口。

他一時吃痛,失了力倒在地上。

未待他緩過神來,那短刃就已刺透他的咽喉,鮮血噴湧飛濺在那紙窗上,留下一道血色弧線。

不遠處,腳步聲逐漸逼近……

“嫂嫂,你這是心疼兄長啊,又是煮粥又是煲湯的。”屋外,一道清脆的男聲響起。

“大人公務操勞,妾身理應為大人分憂。”女子輕柔地迴應著,言語中含著幸福的羞澀。

年輕男子饒有意味地“哦”了一聲,“那我就不叨擾兄長嫂嫂了,我去逗逗我那小侄子。”

他不再往那書閣去,半仰著頭微睨了眼,捕捉了從東邊牆上翻出了黑影,像是早就料到了不速之客的拜訪一般,不僅毫不驚訝,甚至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

終於等到你動手了,哥哥。

茶館

“後來啊,那喬氏進了書房還在疑惑大人為什麼不點燈呢,提著燈杆照了好一會兒,卻照到了自家郎君人首分離的屍身。”

“這就是四月來都冇有找出真凶的蔚昀案,儘管燼王殿下派大理寺嚴加偵察,都毫無線索啊。”說書的振振有詞地感歎著。

台下一時議論紛紛,皆在為蔚昀鳴不平,批駁凶手的殘忍行徑。

“那喬氏啊,見著蔚大人的屍身,被嚇得當場暈過去了,醒來後也總說些瘋話。蔚大人出殯那日,她一頭撞上棺材,殉情了。哎呀,當真是一對苦命鴛鴦。隻是那凶手如今還在逍遙法外呢。”

說書的又開了口,台下眾人的目光又一齊投射過來,聽得全神貫注。

“當真是可憐呢。”

“那日還是蔚家的喬遷喜日呢,好不容易在漢陽弄購置了宅邸,那漢陽弄是什麼地方,多少貴胄爭著搶著要那兒的地呢,他們夫妻還置辦了好些年月呢。誰料得剛辦了喜宴,當晚就遇難了。”

“聽聞蔚大人還有一位胞弟,叫蔚絳,不久就要參加殿試了。”

“蔚二公子一定要替蔚大人討回一個公道來啊。聽說燼王殿下從前可器重蔚大人了,年紀輕輕就讓他任居要職,何等的風光無限啊。真是天妒英才啊,遭此劫難。”

四月初六,是三年一度的殿試的日子。朝堂上,進士們依照會試名次站列,個個有綽約之姿、非凡之態。

“金陵縣令蔚眠次子——蔚絳,字牧棠,於春闈中取得會元。”

蔚絳麵若冠玉、唇若塗朱,立如芝蘭玉樹,笑似朗月入懷。他將考題分析透徹,上論得治國重器,下品得古典箴言。

他口若懸河,在考題中注入自己的特有見解,言語間,流露出自己的滿腔抱負。

朝堂上驚歎之聲四起,有如雷貫耳之勢。與稱讚一同響起的,還有對於蔚昀遇害的深切惋惜。

“小生感謝各位大人的知遇之恩,亦感謝各位大人對兄長遇害隻是而作出的相助之舉,小生他日定會親自徹查兄長之案,還兄長一個公道。”

手足血親之仇怨,慷慨憤然之胸襟。

看客入情的擁讚點燃了百官心中懲惡揚善的鴻念,殊不知……百官的信服,纔是這場戲碼的賭注。

一道清冷的聲線劃破了這場火熱,沈憬正聲道:“蔚家二公子學識淵博,一如蔚卿往日,才華可配狀元之位。然本王不願其踏蔚卿後塵,賜探花之名,以彰其德。”

一時間,探花郎蔚絳成了眾星捧月的人物,畫本中“蔚郎顧”的橋段亦不在少數,凡含有“探花郎”字眼的話本總是一夜售空,供不應求。

古往今來,能做探花郎的,不僅博文多識,而且容貌無雙。

燕京貴胄渴望得此賢婿,閨閣女子癡迷如意郎君,蔚府門楣由此為媒妁之人踏破。

蔚絳一一婉拒,稱自己在明瞭兄長之事真相前並無娶妻的打算。

傾心於蔚郎的貴女們不禁暗自傷感,一是蔚郎不近女色,二是懸案難破。

燼王府

四五歲的小女孩臉龐稚嫩,忽閃水靈的雙眼裡總是含著明媚的笑意,“爹爹——阿寧今日與雲煙姐姐上街遊玩,總是聽見人稱呼‘蔚公子’,他是誰呀?”

沈韻寧撲進他的懷裡,認真可愛地提問道。

沈憬抱起女兒,以極少有的溫柔神情迴應著她:“是新晉的探花郎,將來朝廷裡的官臣。”

世人皆不知燼王府中獨女的生母,她的身份無人敢揣測,她是燼王心尖上的唯一柔軟,是貴女中的貴女。

沈憬總是失神地望著沈韻寧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是那樣的乾淨清澈,一如往昔的那人。

王府總管吳彬進屋稟報了聲:“殿下,蔚公子求見。”

沈憬微微頷首,向吳彬示意著:“帶阿寧回房吧,她該休息了。”

沈韻寧此刻仍坐在他懷裡,雙手卻有些不捨地拉著他的衣服。“爹爹,阿寧可以見見蔚叔叔嗎?”

女兒懵懂清澈的雙眸總是令他心生無限垂憐,他無法拒絕如此熾熱的目光。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默認。

吳彬見狀,“殿下,小的讓蔚公子進來,過片刻小的再讓雲煙姑娘帶小郡主去休息。”

“嗯。”

王府中的擺設竟意外得簡樸,冇有過多刻意的裝飾,隻有幾處花卉裝點,倒也有幾分清淨之美。

蔚絳總覺得雕欄畫棟才配得上沈憬這種人物,此番此景,著實有些令他意外。

“蔚公子,這邊請。”吳彬和藹地笑著,親切地帶路。

他也從未想到再見沈憬,是在這種情形下。

沈憬隻留給他一個高挺的背影,他的青絲散落在腰際,腰間佩戴著一塊華美的玉牌,肩上還趴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人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琉璃色的眼眸停留在他身上,雖說是清冷疏離,他的脈搏也不由得加快。

蔚絳恭敬地行禮,“燼王殿下安,小郡主安。”

未等沈憬開口,倒是那小娃娃率先說了話,“蔚叔叔好!”

這小郡主第一次見他便這般熱情,蔚絳亦有些招架不住,他回以一笑,不至於失了禮份。

這姑娘生得漂亮伶俐,眉目如畫,七分隨了她父親,剩下幾分不像的該是隨了那位不為世人所知的“生母”。蔚絳想到這兒,隱忍著咬了咬後槽牙。

沈韻寧嬌小些,比相同年紀的女娃娃個子小些,又因著沈憬高挑頎長,在父王懷裡襯得小小一個兒。

“阿寧也見過蔚公子了,讓雲煙姐姐帶你去洗漱休息好嗎?”言語中冇有刻意的溫柔,卻偏生了幾分慈性,若水般軟和。

沈憬將她輕輕地放到地上,像是對待瓷娃娃一般,擔心磕了碰了。

“嗯!爹爹早些安歇。”說罷,便蹦蹦跳跳跟著雲煙走了。

待隻剩下他二人,沈憬才又是恢複了冷淡,神情冰涼,輕啟薄唇道:“蔚公子深夜拜訪,何事?”

他早在殿試前就查過此人的身份,對他生平也是瞭如指掌,也知道他現在住在兄嫂置辦卻未能住成的府裡。

想揣測他的動機並不難,無非就是為了蔚昀之事。

“聽聞燼王殿下令大理寺大力偵查兄長之事,殿下可有何新的線索?”蔚絳也是沉穩自若,“兄長亦是習武之人,且功夫不淺,能輕而易舉殺我兄長之人定是武功高強蓋世之人。”

“自然,蔚大人能文能武,本王早有耳聞。隻是這武功高強之人不可勝記,江湖中的規矩,本王也不敢輕易打破。”

“小生知曉,其實兄長遇害之日,小生亦在兄長府中,起初瞥見了一黑影,以為是人影就並未在意,誰料得……”蔚絳不將話說儘,故作玄虛似的停在了這兒。

沈憬揚眉,佯作疑惑地問:“蔚公子可有看見什麼?”

“回殿下,並無。隻是後來小生髮現兄長有在調查寒隱天之事,不知是否與此有關聯。”蔚絳與那雙琉璃眼四目相對,他心中揣測已深,也並非一無所知,今日一訪,與其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求證。

一個人城府之深,除了攻心之外,最簡單的方法便是透過雙眼,望進他眼底的**。

“寒隱天之事,本王也不得而知,蔚公子是問錯了人。”沈憬高貴冷豔的氣質往往使人不寒而栗,蔚絳卻除外,他依舊沉著鎮定。

“殿下,是小生愚笨了。”

“下次深夜到訪,本王就不見了。”

蔚絳踏出燼王府的那一刻,才終於露出一記淺笑。

恰逢月色皎潔,心中盛滿了清涼。

沈憬,你不是戲子,不會做戲。

但是,我是。

你所調查的一切,都是假的。《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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