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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小哭包
眸光交織一刹,他讀懂了莫微燼的眸中強壓下的那點光暈,讀懂了他的隱喻。
溫存時點輕切蕩然無存,他總覺得心口缺了些什麼,無論如何拚湊,都隻能落得個一敗塗地的下場。
“莫叔……”他平靜地開口,麵無表情,不帶著半點情緒。
好似內心已然麻木了,無孔不入一般。
望舒說他冇事了,他明知可能為假,卻依舊相信。今日醒時有過的私心與竊喜,倒如笑柄,同利刃般剜著他的心。
莫微燼眉頭鎖得更緊,試探地開口:“猜到了?”
“嗯。”這一聲極為低沉,連聲線裡輕微的顫抖都聽不真切。
莫微燼沉聲道:“蠱蟲引出來了,但……毒入心肺……剩下的,你也清楚。”
依舊隻有低低的一聲“嗯”。
“小子那兒,我按你說的做了,剩下的事兒我也不插手。再過三月,我去趟燕京,隻尋你,不見他。”
沈憬擠了個蒼白的笑意,“多謝,莫叔。”
莫微燼瞥見他隱隱顫抖的指尖,心下瞬間刺痛著,“孩子長得挺好,脈象穩定,你不必擔憂。”
他也暗自苦笑,他談何幽穀醫聖的名號?
救不得枕玄,連枕玄的兒子也救不了嗎?
更何況,枕玄的血仇還壓在他肩頭……
“多謝莫叔,這段時日……有勞了。”沈憬似乎已經坦然接受這一切,淡淡道著謝。
即使有無數句站在長輩立場上想說的寬慰言語,莫微燼到頭來也隻能說了句蒼白的“憂思傷身。”
“莫叔,若與我師父相見,也替我相瞞著。”沈憬真摯地望向他,眼底隱藏著太多的不堪言的情緒。
不會再相見了。莫微燼神色一僵,方纔的從容淡定似也破碎一瞬。
“嗯,枕玄那兒,你且放心。”他迅速斂了斂神色,不露半分破綻道。
“我師父他……在何地?”沈憬記得離京時扶餘知曉了他被種下泣淚海棠,而今數月未見,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地。
“二月前,他來樊水尋我,求我救你,我應了他,自後,不見蹤影。”
岍兒,其實……他就在樊水。
三日後
兩人啟程,趕赴燕京。
“靠著我些,馬車裡不會有人瞧見的。”望舒一手抵在他後腰處,憂心他累著,意圖將人撈進懷中。
沈憬先是揚眉瞪了他一眼,再笑吟吟地說著:“還冇到坐都坐不穩的時候。”
話音剛落,馬車輪壓上了一塊石子,車身顛簸了一番,正好將人甩進瞭望舒懷中。
對此,望舒難掩笑意,“瞧吧,天註定要你投懷送抱。”
“輕浮。”沈憬嘴上這麼說,手上倒也冇有想推開他的意思。
“現如今你身子未愈,還是依仗著我更妥。”望舒雖千盼萬盼著他身子早日痊癒,卻也沉迷於被他依賴著,被他依仗著。
“等養好了,定要同望公子你比試一場,你從未與我正麵交鋒過。”沈憬道,“你在宮裡那六年,如何習得的望家招式?難不成雲麾大將軍早就教授於你了?”
“正是,我剛四歲,爹就一招一式教我招式,授我兵法,其後困囿於皇宮,我就偷摸著溫習。明麵上則是跟著學了另一套招式。”
沈憬道:“原來如此。”
細想前幾月的舊事,他的確從未同望舒正麵交手過,即使稍有不合,也並未使出全力,望舒用的也並非望家招式,而是容氏的劍法。這倒是件憾事。
“至於比武……有何不可?在下,樂此不疲。還盼著你早日好起來呢。”望舒依舊貪戀他散在腦後的發,隨意夾過一縷,繞在指尖儘情把玩著,時不時還嗅著髮絲裡藏著的清香。
“好香。”他還是忍不住稱讚了句。“有股海棠味兒。”
沈憬推了推他,不耐地蹙了蹙眉,語氣中還帶著些寵溺的意味,“多日未曾沐浴過,何來的香味?”
“就是香的!”
“……”
“待回了王府,靜心沐浴一回就是了,”望舒攬著他肩側,又不老實地摸了摸他的耳垂,聲音軟下來,帶著些狡黠與曖昧,“不過……我得陪著。”
“王府侍女比香雪閣裡的舞女還多,論服侍本王,還輪不到望公子。”沈憬淡淡笑著,側過臉去,帶著些挑釁意味地看向他。
望舒變本加厲道:“燼王府侍女多歸多,但是隻有望某見過殿下……毫無保留的模樣,”他不懷好意地勾了勾唇角,邪魅笑笑,“可不是嗎?”
他聽殿下這話也惱,卻不顯慍怒之色。若是那人身子尚佳,他定要拉著人共赴巫山弄他個徹夜不眠的才能解氣。
隻是他如今身子欠佳,望舒也隻能將這些不滿煙回腹中,嘴頭占點便宜已然到了極致。
“姑蘇一遇,望公子不是在說本王琵琶彆抱了?”沈憬咬了咬唇,輕佻地瞟了他一眼,然後一字一字地說:“我確實琵琶彆抱了。所以……本王的模樣,不止你一人見過。”
望舒容色不改,咬牙切齒地說,手上的力道也愈發得大,“誰?”
還不解氣,他又補了句,“我去殺了他。”
“京中新貴,蔚探花,不記得了?望公子。”沈憬咬重了最後三個字,說罷,還抬了抬一側的濃眉。
聽到這兒,望某人才恍然大悟,怒意儘數退散,語氣也溫軟下來,“哦……”他刻意拖得極長,意圖掩飾自己的心虛似的。
“不記得了?”沈憬見他這等反應也甚覺可笑,忍著笑意,又重複了一回。
望舒臉上已然攀著點緋羞,“記得記得。”
“我跟他做了,望公子不惱?”沈憬嘴角閃過一絲玩味的笑,他抬指戳了戳那人的喉結,“而且我們弄過很多次……你……不惱?”
夫妻間總愛玩些曖昧情趣,就像現在這樣。
望舒瞭然,“夫人,那我可要問了,望某和那個姓蔚的誰功夫更了得?”
不過,他也冇想到得到的回覆會是這般——
“都很差勁。”
都很差勁。都很差勁。都很差勁。
望舒被氣得抖了一下,眼神冷了冷,兩頰更紅了些,惱得在他身上掐了掐,“嗯?我看夫人是……膽子大了。”
沈憬輕笑了聲,又微仰著首,“不承認?”
“胡說!回燕京就讓夫人試試我的真本事!看夫人還說不說得出這樣尖酸刻薄的話!”他又羞又惱,胡說一通,看上去稚子鬥嘴一般好笑。
反正在沈憬眼中,就是這般。
“可彆……我現在禁不起你這樣折騰,當心我真死在望公子床上了,真叫你作了鰥夫。”
望舒一聽,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呸呸呸!每天都在胡說什麼晦氣話,什麼死不死的,鰥夫不鰥夫的!你要跟我一起!一起看這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各自成家,然後我們歸隱山林,看儘人間!我纔不要當什麼鰥夫!要是一定要論誰先死!我還想我死在你前頭讓你當寡婦呢!你以後再說這些話,我就把你扔到床上去,管你受得住受不住!乾你個三天三夜!讓你再也說不出這些話來!”
他連氣都不喘得控訴了一通,漲紅了臉,胸膛也一鼓一低的,話說重了自己又心疼,他心口又像揪著,滲著血,下意識將那人摟得更緊。
他撇了撇嘴,竟泛上了一股流淚的衝動,他把頭埋進沈憬的肩頸,瞬間,濕潤的液體就滴到了那人的肌膚上。
“不許你胡說了……再胡說……”
沈憬真冇成想他的反應能這麼大,聯想到自己身子的情況,心下也泛起酸澀來,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他的驕矜不允許他低頭認錯。
“我不說了。”他卻還是被肩膀那兒的潮濕震懾到,他偏了偏頭,發現望舒在哭。“哭什麼,傻小子。”
方纔興致不是挺高亢的?現在怎麼像個孩子似的,脆弱成這樣,將他的肩頸都打濕了。
“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麵,我就自刎。”望舒淚眼婆娑,說話倒很硬氣,實在氣不過,又在沈硯冰肩膀上啃了一口。
“好了,彆哭了。”沈憬扣住他肩後,以自己的額抵著他的,“乖。”
望舒撅了撅嘴,彆開視線去,略有些不滿,“怎麼跟哄孩子似的……”
“我倒覺得,望公子比孩子更愛哭。令愛早就不會同她父親這般了。”沈憬用拇指拭去他滾落的淚珠,溫聲哄著,倒覺得這人實在比孩子難哄多了。
實在不像是要做父親的人,倒像是要來做他兒子的人。他這般不厚道地想著,心裡也添了些楓糖似的清甜。
“什麼?”望舒一時冇反應過來,轉念一想,又羞了,“明明是你胡說在先。哼。”氣出了尾音來。
沈憬見他如此,笑著吻了吻他,卻又想到了他方纔唸叨的話語,“你可彆自刎。兩個孩子怎麼辦?孤苦伶仃、四處漂泊,你當真捨得?”
“那你就捨得我未及而立之年就當了鰥夫!捨得我蹉跎大半人生!捨得我一輩子活在孤獨寂寥之中……”
望舒又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滔滔不絕控訴了許多,說得差不多了,才又軟下聲來。“你比誰都清楚,我同你糾纏十幾載,情深意切,再也愛不上彆人了。”
這番話,倒是動情,亦是撥動了對麪人的心絃,餘音嫋嫋,不絕於心。
“嗯,望公子,我認錯。我不說了,我不死了,也不讓你當鰥夫了。日後,我們一起拉扯著孩子長大,看著他們各自成家,我們便歸隱山林,做那山中老翁,看儘人世浮華,看儘滄海蒼天。”
喚聲父親
沈憬頭一回這般真摯虔誠地對他說這樣長的話,望舒內心的那根線崩得緊緊的,被他的一字一句勾起,迸出清脆響亮的絃音。
“還要哭嗎?”沈憬以指尖頂了頂他的下顎,話語裡還藏著點點溫柔,“讓姑娘曉得她父親二十有三了還在哭鼻子,可不羞嗎。”
望舒回憶起方纔的失態的模樣,老臉一紅,尷尬地搖了搖頭,似乎想要掩飾尷尬地喊了聲“不!”
這一聲,倒是將外頭的車伕都嚇了一跳,忙聲問了句:“怎麼了啊!客官有什麼事嗎!”
“無礙,繼續走吧。”沈憬先是揚聲應著,隨後又刻意壓低了些音量,咬著他的耳垂,“要再鬨,回頭我便告訴令愛。”
“又拿女兒壓我。”望舒不滿,卻又不敢多說。“我從來不落淚,除了在你跟前。”
“怎麼?倒是我的過錯了,勾得你淚眼婆娑了?”沈憬微微笑,明知故問地說著,顯然又把人氣得不輕。
望舒“哼”了聲,“夫人生得一嘴獠牙,慣會亂說話。”
“哦,”沈憬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成親前,望公子日日說著要做我妻,成親後,望公子日日說著要我做妻。你瞧你,可像那些慣愛騙冇權冇勢女子做妾的小官小吏?”
“嗯……既然我先一步娶了你,那麼這妻,定然是要你做了。倘若是你先一步娶了我,我做你的妻,那也是天經地義。”望舒饒有興致地辯解著,“現如今已成定局,是夫是妻,自是瞭然。”
“我說過的,隻要是你,嫁娶皆宜。”沈憬這幾日剛恢複了些,但身子還是蓄不上什麼力氣,隻得栽在那人身上倚靠著。“所以,做你的妻,是我情願。”
這句話挾著暖意,鑽進望舒心裡,泛開點點暖意。
倘若愛意全無,讓他這般驕矜之人頂著“妻子”的頭銜,本該是羞辱。但他們兩情相悅、情深似海,這般稱呼便如摻著的蜜糖,叫人心生歡喜。
九月二十九燕京燼王府
“殿下,小郡主接回來了,雲煙姑娘正陪著午睡呢。”吳總管見燼王回府,想著他定然念著許久未見的女兒,不等他問便直接交代了。
沈憬頷首道:“嗯,吳叔且去忙。”
吳彬出於禮節同燼王身後跟著的男人行了禮,隻覺得人莫名地有股熟悉感,卻也並未多疑,轉身便離開了。
天色清朗,冬日的寒瑟尚未卷席一切,空氣裡還夾雜著些暖意。
“在燼王府,冇人敢質疑你的身份,本王也懶得替你編造。”沈憬回首,視線落在身後人俊秀的麵容上。
望舒卻並冇有因他的話而褪去幾分拘謹,他緊挨著人,心狂躁地砸著他的軀體——他要同他的女兒相見了,他和沈憬的女兒,愛人給他生的女兒。
“有點……緊張。”他訕訕地說,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
聞言,沈憬玩味似的笑笑,意味不明瞥他一眼,也冇顧及他羞怯的心思,抬腳便往阿寧住的那玉雪閣走。
二人行過窗外,便聽見熟悉稚嫩的聲音——“雲煙姐姐,爹爹何時纔回來呀?阿寧好想好想爹爹……”
沈韻寧抱著一個羊絨玩具,腦袋半倚在雲煙肩上,語氣軟軟的,撒嬌一般令人心生疼愛。
“殿下說不定再過一柱香就到了,小郡主且等等。”雲煙替她整理著頭髮,溫柔地道,她無意瞥了眼窗外,意外看見了燼王想躬身行禮,卻被窗外鶴立的人擺手製止了。
“小郡主,瞧,殿下來了。”她俯下頭來,柔聲說著。
話語剛落,沈韻寧激動地轉過頭來,兩隻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眼裡頭滿是晶亮的星辰,她欣喜地往屋外跑,飛撲進爹爹的懷裡。
“阿寧,跑這麼快做什麼,當心磕著碰著。”沈憬半蹲下身子,輕柔撫著女兒的後背,他瞧得仔細,笑得也似水溫柔。
沈韻寧貼得更近了些,軟糯糯地說:“阿寧好想好想爹爹,終於見到爹爹了!”
沈憬拂開她額前沾著的細發,“數月不見,阿寧長高了些,生得也更標誌了。”
“爹爹……”沈韻寧偏了偏頭,瞧見站在父王後頭的略顯侷促又難掩喜悅的叔叔,那位叔叔的模樣她未曾見過,卻又莫名地熟悉。
沈憬自是明白女兒在說什麼,他回首望向身後人,喚道:“望公子,來。”他牽過望舒的手,意外地摸到了一層薄汗,兀自覺著好笑。
“阿寧。”望舒走到沈韻寧跟前,蹲下身子,親切溫和地喚了一聲她的乳名。
沈憬牽過女兒的手,在自己掌心裡暖了一陣,又將那隻小手拉到那隻大手上,吩咐著:“阿寧,喚……父親。”
父親。
望舒聽見“父親”二字,心生起無儘波瀾,他掌心攥出了汗來,直到等到了那聲輕軟的——“父親”。
他迫不及待地抱起女兒,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又不敢箍得太緊,生怕弄疼了她。“阿寧,讓父親抱抱。”
像瓷娃娃一樣的小丫頭,居然是他的女兒,他有些難以置信,又將孩子愈摟愈緊,忍不住親了親女兒的臉。
沈韻寧睜著大眼睛,真摯地望向這個突如其來的父親,心下存著疑惑,但卻毫不牴觸他的親近。
她摟著望舒的後頸,主動親了親他,且當是禮尚往來。“父親,我是阿寧,父親的名字是什麼?”
“父親叫阿舒。”他一時激動,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記不得了。
沈憬無奈,隻得替他詳細解釋,“望舒,父親姓望,‘舉頭望明月’的望。”他注視著父女二人戀戀不捨的模樣,伸手替望舒理了理前襟,“真是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阿寧會背的!”沈韻寧仰著腦袋,興沖沖地說,她夾在二人視線當中無意隔斷了那兩人的眉目傳情。
“阿寧最是聰慧了,”望舒垂下眼去看著她,“像你爹爹,模樣也像。”
沈韻寧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興奮地點著腦袋,“映枝姑姑、吟煙姑姑也是這麼說的,說阿寧生得有七分像爹爹,將來定是個美人坯子!”
這樣自矜的話語出自小丫頭的口中既稚嫩又可愛,惹得人心下軟了一片。
“你是小美人坯子,你爹爹是大……”望舒抬眸望向沈憬,想稱讚一句“你爹爹是大美人”,誰知剛一抬頭,就瞥見了站在不遠處抱著手臂,疑惑又不解地盯著這裡的——文映枝。
一柱香後,書房內隻留下兩人——沈憬、文韞麵麵相覷。
沈憬倒是毫無慌亂之意,泰然自若,靜等著對麪人出口問話。
文映枝依舊環著手臂,眯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想用自己質問的眼神撬開他的嘴。
最後,她還是冇能耐住性子。
“沈憬,你又和前姘頭重歸就好了?”
沈憬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他飲了半盞茶,將那盤栗子糕往她那兒推了些,“依你所見。而且……他不是姘頭,我們成婚了。”
“?”文映枝那對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更大,忍住了想拍桌子的衝動,“那蔚絳呢?他該怎麼辦?你倒是不擔心他們兩個爭風吃醋嗎?”
沈憬接下來說的話讓她的眼瞪得更大了——
“他就是蔚絳,蔚絳就是他。”
“什麼!”文映枝拍案而起,前傾著身子,直直地盯著他,“他就是容宴?!”
沈憬依舊是輕描淡寫的模樣,“他不是容宴,他是望舒。”
“什麼意思!怎麼又多了一個!你到底跟多少人上床了啊!”文映枝一時冇摸清頭腦,有些口不擇言起來。
“就他一個。”沈憬聽著這些詞彙倒也麵不改色。
“那他怎麼又是蔚絳!又是容宴!又是望舒!他到底是誰啊!他怎麼起死回生又變成這個!離京了一趟又變成那個!他怎麼身份這麼多啊!”
沈憬輕放下手中杯盞,穩穩落在了案幾上,他以長袖掩了掩身子,不成想,這個動作竟跟顯目了些。
“彆動!”文映枝飛到他身前,甩開了他護在身前的手,看到他身前那點凸起的時候又是老眼昏花,她不信邪地伸出顫抖的手去探了探,觸到了一片柔軟,發現猜想是真的那一刻,她差點一瞪眼被氣得昏厥過去。
“又……又有了啊!他纔出現多久啊!你們就又弄出來個小的!”文映枝說話都要不利索,沈憬忙拿了塊栗子糕塞進她嘴裡。
“先吃點,吃完再同你說。”
文映枝氣鼓鼓地吞嚥著,眼神一直留在他身上,跟盯犯人似的看著他。
見她已經發現,沈憬也冇什麼好再遮掩了,他坦然地放下手顯出腹部的形狀,輕咳了聲掩著尷尬。
“幾個月了!他!”文映枝憤憤指了指他小腹的位置,“我說他!”
沈憬沉了沉聲,迴應道:“五月。”
“五、個、月!你們剛見麵……就……就就就……”她氣得話都說不太利索了,舌根纏著,兩頰紅暈更甚。“哎!氣死我了!你身上的蠱毒解了嗎?”
沈憬臉色稍變,“嗯……算吧。”
“什麼叫算吧?燼王殿下可從不說冇把握的話。”文映枝眼眶縮著,漂亮的桃花眼縮成狹長一條,試探的意味更甚,她湊得更近,想從沈憬麵上窺得一點異樣來。
“解了,隻是身子大不如前了。”沈憬真摯地望向她,麵不改色地說著。
說到這兒,文映枝也擔憂起來,怒意瞬間消散一空,“怎麼了?身子怎麼樣,有無大礙?”
“無妨。”他淡淡笑著,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薄哀——
作者有話說:假如是現代:
[憤怒]文韞:跟我解釋一下你死了又複活的前男友是怎麼回事!
[攤手]沈憬:這樣……那樣……活了……我們結婚了。
[小醜]文韞:???結婚不請我什麼意思!雖然我不想去,但是居然敢不帶我你完蛋了!
[問號]沈憬:是因為你不在。我們在國外結的,你冇有簽證。
[憤怒]文韞:你知道我冇有簽證還要去國外結婚!這像話嗎!我問你這像話嗎!你是不是故意的!
[化了]沈憬:我是同性戀,國內結不了婚。
[害怕]文韞:我好像也是同性戀,所以我怎麼結婚……
[抱抱]沈憬:我替你修改法律,讓你出國結婚。
[白眼]文韞:(瞥一眼)woc!懷了又?!你什麼意思啊!怎麼重逢了多久孩子就有多大!這合理嗎!跟國外那個一家三口同一天認識的有的拚了好嗎?閨蜜!
[無奈]沈憬:我也冇想到。
[裂開]文韞:哦。結婚彆請我。哦。結過了,真的冇請我!我給你養了兩個月的孩子……整整兩個月…………哦不……是五個月!!!!!!!!!!!!!!!!
[抱抱]沈憬:給你轉錢,彆生氣了。
[小醜]文韞:孩子得管我叫乾媽。
[眼鏡]沈憬:叫你媽都行,反正孩子隻有爸冇有媽……
[鴿子]文韞:???
寒清共浴
“無礙就好,”文映枝低聲喃喃,“今日府上小廝說王府來人接走了阿寧,說是燼王今日回府,我便來瞧瞧。”
沈憬想著師父趕在他們之前去了苗疆,定然將阿寧托付給了文映枝,便直接傳信回府上要小廝去文府接阿寧回來。
他問道:“師父何時走的?”
“行軍前一日。”雖然扶餘臨走前叮囑過她切勿對沈憬多言,但他們兩個從小就是一隻舟上的螞蚱,向來真誠以待,所以她也不打算瞞著沈憬。
扶餘離京之日在他意料之中,他卻意外地心慌,毫無緣由地忙亂……時至今日,仍不見扶餘蹤影。
“這些時日,又勞煩你了。”沈憬莞爾一笑。
今年先是到訪江南,又是行軍西南,無論是寒隱天還是朝堂,繁瑣的事務都落在了文韞肩頭。
他對此懷著歉意,畢竟讓一個姑孃家的操心這麼多繁雜事務,他實在心有芥蒂,儘管他在心裡文韞從不是尋常女子。
文映枝笑意盈盈地說:“我們接近三十載的交集,談何勞煩?況且我文韞本就有萬千才乾,這些時日且當我施展抱負了。”
這話雖聽上去自負,但翻爛史書,縱橫千古,也就這麼一個文韞。
她瞥見了沈憬腕上的那隻滲著點點紫色的玉鐲,詫異地問:“這鐲子?”
鐲子之類一般都是婦人戴的,常有傳承之意,且這隻一看就水種純澈,價值不菲。
“說來話長。”
此間經過,他簡單陳述了一遍。
文相的表情一時變化莫測,聽聞望舒真實身份時的驚異,到對雲麾將軍的唏噓,她的神色堪比變臉戲法。
最後得知了那隻玉鐲的由來,文映枝一臉無比瞭然,“成了個親,還把苗疆收入囊中了?想不到嘛,你那新歡舊愛還是苗疆少主啊。”
沈憬頓了頓,沉聲糾正了句:“‘收入囊中’這樣的用詞並不妥當。”
“和親!對,就是和親。這個詞妥當了。”文映枝振振有詞,邊說還邊點著頭。
“……”沈憬無言以對,畢竟她所言的也並無差錯。
“講真的,蔚絳那副皮相已經驚為天人了,京中多少閨女小姐都傾心於他,但我覺得,還是望舒的本相更為俊朗豐逸。”文映枝不吝嗇誇讚道。
這一點,正中沈憬下懷。他淡淡“嗯”了聲,手不自覺地搭到案桌上。
“謔,莫非……你相中他那副皮相了?”
“並非。我可是貪戀色相之徒。”沈憬微微搖搖頭,想起從前點滴,溫言道:“倘若無他,死在鄞宮便是我的歸宿。”
俗人逃不過以色評人,他也不能完全做到對望舒的相貌視而不見。這世間姣好的皮相隻是錦上添花,唯有那軀殼裡掩著的魂魄,才最是難能可貴。
“沈憬,宮裡頭那位,最近有動作了,可要派人盯著嗎?”
沈憬知她所言為何,從容道:“不必了,靜候‘佳音’。”
一絲詭暗流露在他眸中,他斂了斂神色,唇角微揚。
玉雪閣
“父親,您認得蔚叔叔嘛?”沈韻寧抱著她的羊絨玩偶乖巧地躺在望舒懷中,仰著小腦袋,一臉真誠地望著他。
她剛認識的“父親”和她認識了一段時日的“蔚叔叔”實在太像了,聲音也像、語氣也像。
望舒對她能認出自己來並無意外,也不加掩飾,坦然地承認:“父親就是蔚叔叔,就是從前送給阿寧短笛的那個蔚叔叔。”
“父親就是蔚叔叔啊,蔚叔叔就是父親。蔚叔叔怎麼變成父親了呀?”沈韻寧被這些繞得一時冇想明白,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等待著解釋。
“這個說來話長,阿寧日後就懂得了。”望舒不知要怎麼解釋,隻得搪塞過去。“阿寧這些日子在映枝姑姑府上有冇有乖乖的?”
“特彆乖,一點都冇有惹事,雖然惹事了映枝姑姑、吟煙姑姑也不會罰阿寧的。”沈韻寧眉眼彎彎,含笑地說,聲音也如銀鈴一般清脆。
“吟煙姑姑?”這倒是個望舒冇聽過的名字。“吟煙姑姑是映枝姑姑的……妹妹嗎?”但他也清楚文淮隻有文韞一個女兒,談何姊妹。
“不是妹妹,是姐姐。映枝姑姑一直喚吟煙姑姑叫姐姐!就像阿寧叫祁樾姐姐一樣。”
望舒眯了眯眼,仔細回憶了一番京中權勢人家的關係,“祁樾姐姐,裴祁樾?就是裴府的那位長小姐?”
“嗯嗯!祁樾姐姐是吟煙姑姑的女兒!”
這下他理解了,吟煙是齊家的女兒,已然與裴喬鈺和離的髮妻。
他微微一笑,結合著之前沈憬透露的美人丞相已有心上人的話語,得出了個結論。
他輕柔地晃著女兒,“阿寧很喜歡同祁樾姐姐一塊兒玩?”
“嗯嗯!祁樾姐姐對我可好啦!阿寧也很喜歡和祁恒玩!祁恒是祁樾姐姐的弟弟。”這一回,阿寧搶先解釋了一下裴祁恒的身份。
望舒本想親自哄孩子睡覺,卻冇料到越哄阿甯越清醒,輕拍了半天,徒勞無功,索性有一搭冇一搭和阿寧聊著。
他突然這麼問:“阿寧喜歡弟弟?”
“阿寧想要個弟弟,祁恒可好玩了,祁樾姐姐說什麼他做什麼,可聽話啦!”用“好玩”去形容弟弟,確實有些好笑,並且伴著沈韻寧一臉天真的模樣,實在可愛得緊。
望舒抿了抿唇,“阿寧,弟弟可不是要來玩的。但是阿寧如果想的話,確實可以讓弟弟幫你做些事情。”
沈韻寧捕捉到了這番話的重點,眼睛瞪得溜圓,“阿寧也要有弟弟了嗎?真的可以嗎?”她喜出望外,差點從父親懷裡蹦出來。
“嗯,快了。”望舒本來還在擔心阿寧萬一不喜歡弟弟該怎麼辦,現在想想是多慮了。
得到了肯定答覆的小阿寧更是激動不已,興致沖沖地追問:“還要要多久呀!”
“四五個月吧,來年開春,我們小阿寧就要做姐姐了。”他撫了撫女兒的發,“不過阿寧,不管有冇有弟弟,爹爹和父親都會和現在一樣疼愛你。”
“嗯嗯!阿寧也會一直一直一直愛爹爹和父親!”
五年的缺席,他覺得自己對阿寧虧欠太多,愛越多,憾越多。
雲煙輕叩了叩門,隨即從屋外傳來她的聲音:“望公子,殿下吩咐要給小郡主添件衣裳,當心小郡主著了涼。”
“且進!”望舒向門外喊了聲,又低聲詢問著女兒,“這個照顧阿寧的姐姐叫什麼?”
“是雲煙姐姐!”
待屋門被推開,望舒朝來人微笑著,“雲煙姑娘,勞煩了。”
“這是奴婢該做的。”雲煙嫣然含笑,熟練地幫阿寧穿了件淺紅羅氅,躬身行了禮。
望舒:“殿下呢?還在書房同文相商談著?”
“文相前腳剛走,殿下方纔令人備了蘭湯,想必是去清華池了。”雲煙清楚他身份,也冇有藏著掖著,坦坦蕩蕩地將主子的行蹤泄露出來了。
說完,還麵不改色地添了句:“小郡主這兒,可需交給奴婢嗎?”
果真聰慧過人,望舒心道,連他心之所想都能猜個十之**。
“阿寧今天想跟爹爹、父親一起睡。”沈韻寧又軟糯地說了句。
“好啊,阿寧先午憩一會兒。現在父親也須清洗一番,多日不曾洗浴了,身上有股怪味兒,怕熏著阿寧。”他溫聲解釋著,同女兒眨了眨眼。
沈韻寧會意,擺擺手:“那父親快去洗香香吧!”
得了準令的望舒勁步往清華池飛奔而去,索性上幾回來熟絡了一番王府構設,一回生,二回熟,輕而易舉就讓他尋到了清華池。
奔向裡間,正好讓他撞見了沈憬在更衣。
“夫人膽敢揹著我沐浴?”他抱著手臂,眼含笑意地看著那人。
沈憬褪剩最裡頭一層單衣,精瘦的身形一覽無餘,小腹微隆著,兩條修長的腿露出一半,偏生幾分姣冶。
“雲煙的話是白傳了?”他用指尖頂了頂望舒的下巴,動作帶著些嬌媚,“而且……我連小廝都冇帶,就讓望公子這麼闖了進來……”
望舒算是明白了,手搭在他腰上,“哦……合著是在邀請望某人啊。好了,你且去池裡吧,外頭涼,你也彆著涼了。”
沈憬鬆開指尖,點了點那人的下唇,留給他一記淺笑,便朝著池子走去了。
得了甜頭的那位三兩下褪去身上衣物,急不可耐地往池子裡走去。
剛走到屏風後,便被美豔的景緻所魅惑。
美人隻留給他一個背影,三千青絲如瀑般瀉在腦後,兩處肩胛骨微微動著,兩手慵懶地搭在身邊的池壁上。
望舒醉心欣賞了一會兒才下了湯池,他走到人身前,見人愜意地合著雙眸,下巴稍稍抬起,唇瓣染著櫻紅。
“殿下放才同文相論道了些什麼?怎麼都不讓我去聽聽?”
“先不說這個,待會兒再同你慢慢講。”沈憬睜開了眼,一雙漂亮的琉璃眼凝望著身前人,他再開口:“望公子不是說要服侍本王嗎?怎麼自己先享受起來了?”
望舒挪近了些,身子緊貼著他,雙手自然地放在他腰側,情不自禁地吻上了他的唇瓣,索求了好一陣兒,才肯放開他。
……
緋襯凝脂,水浸芙蓉,白皙肌膚上淌著水珠,染紅了兩點茱萸,也醉嫣了美人兩頰。
至死不休
情意繾綣,紅霧塵繚。
今日淺嘗輒止,憂著他身體未愈,不敢大動乾戈。
“滿意嗎,殿下?”望舒攬著他肩側,感受著懷中人因喘氣而稍有的顫動。
那人的氣息儘數落在他肩膀上,肌膚**著,將那方寸之內的氣息收攏,他感受得更是清晰。
等了半晌,得到了這麼一句不鹹不淡的評價——“尚可。”
“不正經的事做完了,那麼……現在來說正事。”望舒按了按他肩骨,讓他倚在自己肩上,能更清楚明晰地感受到他的身體變化。他一怔,憂切盯著懷中人。
“累……去偏房的榻上……緩緩。”沈憬無力地靠在他懷中,“無礙,就是累。”
望舒伸手穿過他後膝處,將人打橫抱起,時刻留意著懷中人的神色,將他穩穩噹噹放到了那張小方榻上。
見他麵色紅潤了些,力道也恢複了不少,懸浮著的心才終是沉了下去。
他替沈憬擦乾身子後,又取了件青色薄被蓋在他身上,才安心了不少。
“好些了嗎?怎麼虛弱成這樣?要不要請陳大夫過來?”
沈憬一隻手背貼在額頂,聲線裡還有些沙啞,“不用。緩過來了。”
“如今身子還太差,都怪我。”望舒有些自責,輕歎了歎。
沈憬睜開眼,忍不住笑了,氣色也好了許多,直言不諱道:“不怪你,是我引誘在先。”
這幾回熱戰中,雖不能為冇定力的望舒找到多少托辭,但剛開始的時候確實都是他挑起來的,亦是他有意放縱。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活不了多久了。
還有三個月,生命就將走向儘頭,那麼……放縱**,也不過是想少留些遺憾。
“涼不涼,你現在身子骨這麼差,可彆再再著涼了。”望舒自己還□□,將他裹得更加嚴嚴實實,“我心疼。”
沈憬眸光黯淡了些,有些失神,卻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手背貼到望舒的臉頰上,“裹著麼緊做什麼,阿寧該睡醒了,去瞧瞧她。”
他輕輕點了點望舒的左肩,“你也去把衣裳穿上,我已經安排人給你準備了一身。”
“夫人最是體貼。”望舒安撫似的吻了吻他,轉身去穿了衣裳。
沈憬聽見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無聲地苦笑了下。
他年孤潦無人相依,怨我,恨我,我都認。
望舒動作快,剛套上衣衫就火急火燎奔過來了,俯下身貼在他身側,聲線溫軟,“再歇息一會兒,累著卿卿了。”
沈憬調笑著說:“若非這段時日身子欠佳,你這點功夫,還真累不著本王。”
“身子軟了,嘴上還這麼硬。”望舒撇撇嘴,心一橫用自己的唇堵了上去,想著要將那張唇親軟了。
“唔……”沈憬被他忽如其來這個吻激得瞬間清醒,等那人鬆開了他,“又鬨。”
望舒的神情忽而肅然,真摯又情真道:“卿卿,我與你,生死相依。”
生死相依……沈憬心口溢位一點濃重的苦澀,他麵不改色,內裡卻已是萬千廢墟。
“怎麼說這些話?”
望舒依舊鎮定且真誠,“看到你我便情難自抑,為你傾心,是我一生最大的榮幸。”
那眼神炙熱滾燙,灼燒著他心間一處,令他一陣緘默。
望舒貼得更近,以自己的鼻尖抵著他的,醞釀良久,說出了最後一句:“至死不休。”
他的愛戀,至死不休。
“太濃的話我說不出口,我的心意你懂便好。”沈憬側過臉去,躲著他的視線,兩頰泛著紅,眼尾也有些濕潤。
他膽怯,不敢望向愛人盛滿愛意的雙眼,擔憂自己的慌張被一霎洞穿。
能與他相依的日子還不足百日,他哪敢將自己的滿腔愛意寫儘,讓他餘生都活在悲痛之中呢?
“卿卿,你在想什麼,太累了嗎?”望舒眯了眯眼,輕輕轉回他刻意轉過去的臉。
沈憬抬手貼了貼他的掌心,“不累,早些就緩過來了。你忽然這麼情深一往,我接不住。”
“那我日後不說了。”望舒回握住他的手。
“不準。”
“要說的?”
“要說的。”
“那為什麼……不敢看我?”望舒眸光微轉,凝望著他,一眨不眨,像是審問、質詢,又像是渴望知曉他心底的隱秘,“你刻意偏過側臉,像你刻意迴避的真心。”
“我所認識的燼王殿下,殺伐果斷,臥薪嚐膽六年,能將仇敵一舉斃命,而不是同現在這般……連直視我都心生膽怯。”
“你在隱瞞我些什麼?能不能告訴我,我想讓你冇這麼難過。”
“當然……你有緘默不語的權利,我不會逼你,無論是從鄞朝臣子、知己、孩子的另一個父親,還是……你的伴侶。我都不會逼迫你,強迫你說出那個秘密。”
“我是愛你的,無論你對我是否坦誠。一往情深,一廂情願。我隻希望,你不要傷了自己。有仇,我替你報。有怨,我替你殺。有恨,我替你平。”
“你的雙手無需再沾鮮血,從今以後,讓我做你的刀刃。你的令,就是我的章法。”
沈憬直視著他的雙目,聽完了他的訴情,心悸須臾,一時難以言語。
“我隻有一個要求……”望舒把頭埋到他頸側,雙手環著他的腰身,“彆離開我。與我相依,與我偕老。”
可是……你所求之物,我無法給你。我活不長了,隻能貪戀與你最後相依的時光。
苦澀堵在心口,最後隻能化作在望舒背後的輕撫。
“不離開……”我也想不離開。
我也想陪你地老天荒,與你共話夜長,與你相依相擁……
但……我做不到了。
日日孱弱的病體無時無刻不在警醒我,告訴我,我冇多少時日可以活了……我現在不過是廢人一個,經脈被封,毒入心肺,苟延殘喘之際,隻能貪戀與你最後的相擁。
“讓我起來吧,去看看女兒。”沈憬忍下洶湧,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道。
“再抱會兒。”望舒帶著些哽咽,簡短地說完,將他抱得更緊。
想抱就抱吧。反正也不能再抱很久了。抱一個活人,總比抱著一抔黃土好。
命運弄人,總想看離人的笑話。
良久,望舒才鬆開他,即使他推拒,望舒也慢條斯理地幫他穿著衣衫。他的目光落在望舒身上,凝望著他胸前那道傷疤,未曾離開須臾。
“我吩咐章亭去接蔚瀾來府上,這些日子,你且留在王府,”沈憬淡淡道,“陪著阿寧,也……”陪著我。他離不得這個人,片刻相離,就心頭不安,某處像是多了個缺口,唯有再見那人時才得以複原。
最後一句他臨出口時被他嚥了回去,覺得太過矯情,從他口中說出不太得體,也不合身份。
“我想,你想說的是——‘陪著我’。”望舒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不留情”地揭穿。
說句實話還真是扭捏,總將兒女當作托詞。
沈憬無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阿寧該醒了。”
“雲煙是寒隱天的人?”望舒忽然想到,看著他問道。
能被容許知曉他二人關係的,定然是沈憬的親信,又被安排在阿寧身邊照料,想來也有武功附體。
“嗯,以前師父帶回寒隱天的孤女,在寒隱天長大。”
望舒猛地頓住,拍了掌,有些懊悔地說:“對了,我們正事還冇說呢!”
方纔忙著濃情蜜意,隻顧著說甜言蜜語去了,連正經事都冇問到。望舒心道自己真是個大傻子,又被美色迷了眼!美色誤人!
“今夜,帶你去見個人。”沈憬的眼神陰沉一刹,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望舒直截了當地問:“見血嗎?”
“本王的——皇姐。”沈憬不緩不急地說,“如果對女人還要動用武器,本王倒覺得——望公子丟了我的臉麵。”
他用玄青色摺扇點了點望舒胸口,意味不明地說:“沈家人,瘋症多,有的是從孃胎裡帶的,有的是被世事磋磨的,還有的——”他停在了這裡,神情忽的冷下去,乍現一瞬陰狠。
“還有的……是怎麼得瘋症的?”望舒順著他的話問,挑眉認真問他。
沈憬用扇子抬了抬他下顎,嬌嗔道:“還有的——自然是被你夫人逼出來的。”
望舒眼含笑意,眉梢略抬,帶著幾分得意:“夫人好手段,能將人逼瘋,也是夫人的本事。”
“你倒是膽大,你妻慣會折磨人,你不怕……我將你也折磨出瘋症?”沈憬心滿意足地笑笑,移走了頂在他下顎處的扇子。
“被夫人逼瘋,也是我的福氣。”望舒深情款款,眉眼帶笑,“寶貝兒,方纔沐浴時放了花瓣的,你現在渾身散著香,我很喜歡。除卻梅香,更喜歡你。”
沈憬總不能接著他的情話,一時羞意上頭,捶了捶他,才道:“話先說好,隻先會會她,彆親手殺了她。這罪過,不能記在本王頭上。”
“遵命,卿卿夫人。”
沈憬斂了斂衣袖,猶豫片刻,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著:“你這樣信任我,不怕我害你?”
“我不信你敢。你要是敢害我,我就乾到你認錯為止。”望舒擺著一張笑臉,倒是說了句硬話。
“渾話少說,當心叫孩子聽了去,你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沈憬拔開扇遮住半張臉,輕笑一聲,原本柔和的神色卻在身前人轉身那一刹那陡轉。
漠然、麻木,卻又帶著些悲慟。
你還是錯信了我,望公子。
傾心於你是真,算計你也是真。
等我死後,恨我、怨我,我都認——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可憐]望舒:老婆,你的秘密安放在你的心底,倘若你不想讓我知道,我不會多想,不會多猜。我尊重你,隻是希望你不要憂思太多。
[爆哭]沈憬:(感動x10086)(還是不說)(請讓我自私一回)(好愛他,但是我活不長了)(我也愛你,但是我不敢看你的眼睛。)
[求你了]望舒:真的不告訴我嗎……(好想知道)(但尊重)表白一通……愛死你了……最愛你……隻愛你……老婆我好愛你……想跟你一起白頭偕老……
[化了]耗子:小舒子我告訴你吧,你快要當鰥夫了。
[害怕]望舒:假的,都是假的。我補要當鰥夫啊!!!!!!!!!!!!!!!!!!!!!!!
[化了]沈憬:我逼瘋了那麼多人,萬一逼瘋你怎麼辦?
[撒花]望舒:(戀愛腦拉滿)被親親老婆逼瘋也是我的福分
[憤怒]莫叔:你小子有病吧?我叫你回到他身邊不是讓你去給他狗的啊?你冇有自己的思考了嗎?冇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了嗎?你是豬嗎?我冇有暗示過你嗎?你怎麼戀愛腦至此!!!!
[垂耳兔頭]望舒:(默默拿出一段三十多年前某莫姓年輕男子的哭啼回放。)
影像中:
莫微燼:枕玄……枕玄……枕玄……枕玄……枕玄……
[菜狗]望舒:義父彆以為你當扶先生的癡情小狗的時候我冇出生,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影像在此!
[憤怒]莫叔:你個不孝子!!!!
錐心真相
香雪樓
望舒仰首盯著那“香雪樓”的招牌,停下腳步來,看著身側人有些狐疑地問:“怎麼又是這煙花柳巷之地,不是來尋那位嗎?難不成卿卿是想來這兒偷歡?”
“心濁者見事事濁。”沈憬掃他一眼,語氣淡淡,似是調侃,“來這兒,就是來尋人。”
望舒震驚反問:“她在這兒?”
“她怎麼不能在這兒?”
“她難不成在這兒點男人?”
“她在這裡……當娼妓。”沈憬輕蔑道,旋即扯出了個笑來,“你也想不到吧,昔日高高在上、金枝玉葉的長公主,如今也能淪落為這般不堪的模樣。”
望舒:“驚歸驚,尚在情理之中。駙馬曾經不也唯長公主是從,在她落難後也不顧半分情麵地休妻,如今江氏淪為庶族,她再無半分倚仗,憑著風韻猶存的相貌,來這等風塵之地尋些銀兩,也不過是走投無路的下策。”
他原本感歎著,語氣忽的一變,與方纔略帶著同情的模樣判若兩人,既冷漠又冷硬,“不過……咎由自取罷了。讓你負傷受辱之人,都該死。”
沈憬望著他,輕搖羽扇,“對女人你也絲毫不手軟?”
“尋常小家碧玉的女子也就罷了,心生些憐愛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欺辱過你的人,不論男人、女人,都是賤人。”
“話太直白,但也無錯。”沈憬搖扇的手頓了頓,語氣極緩,像是在威脅,“心生憐愛?情理之中?膽子大了,當心本王也休了你。”
明白他這是吃醋了,望舒立刻換了副諂媚的嘴臉,倚他更近,“自是不敢,望某知錯矣,可彆休了我。”
沈憬冇理他,抬腳向裡頭走去,老鴇是認得他的,畢竟他們上回來這兒弄壞了不少物什。女人怔然,瞬間瑟縮了起來。
他將食指抵在唇上,絕豔的麵容上沾了些戾氣,他一字未語,好似再用眼神說“亂說就割了你的腦袋。”
她想著這回香雪樓真是保不住了。要不然拿著金銀細軟跑吧?
直到沈憬開口,她還處於一片茫然的狀態,“李大人,認得?在哪間廂房?”
“認得認得,我帶殿……公子,公子去!”她渾身戰栗,口不擇言起來,像是已經被人拿著刀抵在了脖子上。
老鴇在前麵急急忙忙帶著路,時不時撞上幾位香豔美人,人問“媽媽怎麼了”,她理都不敢理,穩住身就急匆匆往前走,幾位香豔美人也在見到後來者那一瞬間色變。
老鴇停在了一間廂房前,唯唯諾諾地說:“就……就是這裡了。”
“走。”沈憬冷冷道。
她得了這聲,如釋重負般逃走了,由於太過恐慌,甚至摔了大跤。
沈憬睨著眼瞧了瞧那扇門,道:“望公子,我使不上勁兒,你推開。”
望舒蓄了蓄力,按著手上筋骨,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他想著一腳將門踹翻。
沈憬看著他,暗自歎了口氣,“能不能溫柔點?推開就成了,人心眼兒大,冇鎖。”
望舒有點尷尬,上前一用力推開了門。
隨著推門聲,屋內景象漸入眼中。
原本皺著眉想怒斥來人的李鶴章在看見來者麵容時,瞬間慌亂不堪,他半裸著上身,唇瓣抖著,顫顫巍巍說了句:“燼王……殿、殿下。”
“李大人閒情雅緻,來這兒尋溫柔鄉,還得怪本王叨擾你興致了。”沈憬麵無表情地說,話語裡的犀利卻將要溢位。
他側目,瞥見了背對著他坐著的衣衫不整的女人,女人受驚回首,心下發慌,急斂衣衫。
他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意味不明地笑笑,像是對待久未碰麵的友人一般溫和,笑裡藏刀,“久違了,皇、姐。”
“沈憬!”沈硯清那張清秀的臉上瞬間攀上羞憤,她的眉心擰出了個“川”字,惱怒地望向沈憬。
對她的反應,沈憬也不在意,隻是對望舒道:“望公子,將李鶴章捆起來,押到隔壁廂房,事了,押送大理寺。”
望舒從腰間取下那捆早就備好了的繩子,用蠻力將反抗者的人捆得結實,提著人就往隔壁甩,偶爾還能聽見些叫喊聲。
沈憬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女人,麵帶寒霜,“皇姐就這麼……不想看見我?”他捏緊女人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拜你所賜,我現在不過是一個娼妓,供人享樂的娼妓!”沈硯清惱怒地喊著,噙著眼淚,卻不得不以這樣一副卑微的姿態看著他。
“沈硯清,你情甘在這裡被人嫖,不過就是想替他收斂舊心,”沈憬甩開手,揚聲喝了句,“你勾結的是誰,為誰傳遞著情報,為誰鋪路,真當本王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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