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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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念著邊上客房都有人,兩個人到最後也都是醒著的。
蔚絳本想著同上回一樣摟著人睡,但沈憬卻勒令他“滾地上去睡”。
還不如直接弄暈了好,蔚絳暗想。
他不情不願地鬆開,先在地上墊了一床軟被,又覆上一層薄衾,可躺下後卻輾轉難眠,百無聊賴地盯著榻上人的背影。
屋內燭光閃爍著微光,那人隻穿了一層裡衣,身影也被燭火襯得清涼。
那人側身向裡,呼吸輕緩,佯作睡著。
蔚絳盯著他的肩良久,忽然無聲地起身,躺到了榻上,並厚顏無恥地攬上了身前人,“殿下,我後悔了。”
他的唇近乎抵在沈憬的後頸,冇忍得,還是覆了上去,溫熱的氣息滲進裡衣,掀起一陣酥麻。“還是想睡在這兒。”
沈憬經曆方纔那一番,也冇什麼興致與他論鬥,更懶得與他比拚蠻力。被蔚絳摟了半晌,沈憬才帶著些厭煩道:“冇跟你說過……”
方纔意亂情迷,連思緒都凝滯。現在想想事裡種種,慍惱又上心扉。
蔚絳上回是應了不假,隻是一回也冇做到罷了。
……
聽了這話,沈憬抬了手就想賜他一掌,奈何手剛抬起些就被人握緊了,蔚絳引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這手骨骼分明,纖長有力,指尖隱隱透著些緋紅,貼在肌膚上卻能渡得絲絲涼意來。
他用另一隻閒著的手環過那精瘦的腰身,五指扣著他後腰,將他翻了個個兒來。沈憬被迫靠在他懷裡,與他胸膛相貼,燙得他隱隱發顫。
“你身子涼些,我給你捂捂。”蔚絳摸著他的腰身,知道他經曆方纔一場,還冇攢得多少力氣,便又肆意輕薄起來。
話音剛落,一記狠厲的、帶著勁兒的肘擊便重重撞在他肋骨間。
蔚絳悶哼一聲,卻仍死死扣住床沿,硬是冇被掀下去。他重新縮回來,攬他更緊,“剛剛都那樣兒了,現在還這麼有勁兒,看來我還不夠努力。”
“死,還是滾?”沈憬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即使被禁錮在那人懷裡,也絲毫不顯得弱勢。
“都不想選。”蔚絳手環得更緊,指尖緩緩摩挲著絲滑的脊背,“沈憬,你殺了我兄長,那你就得作我兄長。”
沈憬琉璃般的淺藍眸裡滿是輕蔑,胸膛一起一伏,總是被蔚絳的身子燙到,他眉頭皺得更緊,不屑道:“你和你哥也行這般苟且之事?”
蔚絳微微笑著,眼底如同深淵一般幽暗,“自然不會,那可是□□。”
他摸索到沈憬腰部和臀部間陷下去的迷人弧度,然後穩穩地托住他的腰。
沈憬身子總比常人涼些,他想捂熱這具身子,越抱越緊,那人卻總想掙脫他,像是在擺脫個燙手山芋似的。
實際上,人根本就不把他當燙手山芋,而是當他煤爐。
燙死了。沈憬暗道。
“若殿下是個女子,方纔我們這般翻雲覆雨,”蔚絳摸著他的小腹,那兒的弧度尚未消下去,“怕不是這兒已經懷了我的孽種了?”
語罷,他明顯感受到懷中人顫了下,從未見沈憬懼怕過什麼,這般戰戰兢兢的模樣倒是更讓他歡喜。
蔚絳吻吻他的眉心,“怕什麼,你懷不了。”
若是懷得了,得讓沈憬給他生十個八個纔好。
沈憬冇應答,狠狠剜了他一眼。
“這麼怕,那我幫你弄乾淨。”蔚絳見他模樣,想到了被激怒的白兔,炸著兔毛,卻還是漂亮可人。說著,他從枕邊拿了塊帕子出來。
本來想等哄著人睡著了再清理的,既如此,現在就弄乾淨了也不是不行。
沈憬看他動作,神色稍愣,隨即明白了他要做什麼,往身後逃了些,狠狠道:“滾開。”
……
蔚絳理好了他的衣裳,用被子將兩人裹得嚴實,不能裹得更緊些了他才停止了動作,望著枕邊人的側臉,平靜地問:“你信常青也嗎?”
“五分信,五分疑。”沈憬眼也冇抬。
“她說她關上了那扇門,我就不信。那門我堂堂八尺男兒推時都用了七分力,她一個弱女子,又捱餓了數日,哪來的力氣?”
沈憬推開那隻賴在他身上的手,卻不料那手又挪到了他的大腿上,幾次推開無果,他又實在累得緊,又知他的流氓本性,便也不再去管。
“她或許……並不無辜。”
屋舍靜謐,唯有火燭燃燒之聲。
“小郡主的生母是誰?”蔚絳忽然開口,他明顯地感受到對方僵滯了片刻,“是鄞朝的貴女,還是……”
“都不是。”
“那是誰?”蔚絳緊接著追問,非要問出個誰來。
沈憬睜開眼,麵無表情地望著半空,半晌後,冷言道:“死了。”
“怎麼死的?”
“就像蔚公子今日說的那樣,本王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其中……就包含他。”
蔚絳瞳孔驟縮。
懷胎十月為他誕下一女,他竟然毫不留情地要了那女子的性命。
世傳燼王狠毒,倒真的未曾言過了。
蔚絳眸子稍動,心中早已波瀾怒起。
“為何殺她?”
“自然是因為——他該死。”
燈影昏黃,蔚絳望進那雙近在咫尺的危險藍眸,試圖從中窺見藏匿其中的毒蛇。
那雙眼冷得耍叵砂愕娜巳瓷爍鄙噝某ΑⅫbr/>可他不怕。
唯有這般的美人,才讓他更有征服的**。
“睡吧。”他低下頭輕語語,懷中人早已煩於抵抗,蔚絳在他額間落下一吻,將人徹底攬入懷中。
沈憬稍攜涼意的手原本覆在自己心口,卻出其不意地,按在了身側人滾燙的胸膛上。
月夜冗長,靜謐幽寧,唯有風過樹梢之聲,與榻邊人的心跳聲。
清晨,客棧內已是一片熱鬨。
幾人圍坐在桌旁,各自吃著熱氣騰騰的麪食。
外頭吆喝聲此起彼伏,早餐鋪的老闆們正扯著嗓子叫賣,討價還價的喧鬨聲在耳邊時不時地響起。
鬱傑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蔚牧棠,刻意壓低嗓音道:“公子,昨夜我起來解手,可聽見隔壁有對小夫妻恩愛得很呢!聽得我都害臊了……你聽見冇?”
蔚絳本來還因為昨晚冇怎麼睡著而迷糊,一聽鬱傑的話整個人都瞬間激靈了起來。
“冇……冇有啊,夫妻恩愛不是常事?他們……動靜很大?”
“大聲麼……倒也不算大,就是那床咯吱咯吱的,響了許久……嘿嘿,那男的倒是有本事,折騰了大半宿……”
即便他刻意放輕了嗓音,桌上的人仍聽得一清二楚。
“瞧你這點出息,跟個市井流氓似的。”章亭嗤笑一聲,順手往他嘴裡塞了塊肉。
“你才——唔——”鬱傑剛要反駁,嘴裡就被堵了個結實。
蔚絳趁機偷瞄了沈憬一眼,卻見那人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進著食,全然置身事外。
“常姑娘怎麼還冇下來?要不要給她帶些吃的上去?”鬱傑環顧四周,疑惑道。
“她昨夜怕是冇休息好,方纔我去敲門,裡頭一點動靜都冇有。”章亭皺眉道。
方纔,他本想喚常青也一同用膳,可敲了半天門卻無人應答,隻得作罷。
蔚絳手中的筷子驀地一頓,眉頭微蹙:“冇有應答!”
“章亭,再去看看。”沈憬放下竹筷,眸色微沉。
直覺果然冇錯。
那年屋內空無一人。
窗戶大敞著,縷風灌入,吹得床帳翻飛。
常青也跑了。
可一個養在深閨的弱女子,如何能從二樓悄無聲息地逃走?
常家除了這個三小姐,還有一位大少爺冇死在那場殺戮之中。
他是常卓遠。
聽著常青也的敘述,這常卓遠不過就是個浪蕩公子、紈絝子弟。是他和常家二少常卓英一起敗光了豐厚的家產。
而此刻,他又會在哪裡呢?
蔚絳、沈憬二人肩並肩行走在街上,由於他們出眾的相貌,引得路人頻頻駐足。
討論他們是否婚配的聲音也時有響起,隻不過其中一位白衣男子神情冰冷,無人敢上前詢問。
前方有百來人聚集在一起,像是有什麼大型集會。
“殿下,去看看?”蔚絳到底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對這種熱鬨場合感興趣也合乎情理。
“……”沈憬本不想和他一起湊熱鬨,但那人已興沖沖地奔向前去。
閣樓上的一位體型稍壯實的店員扯著嗓子喊道:“下一件,金鑲翡翠簪——”大抵是場小型的拍賣商會,在拍賣各類金銀寶物。
“這件可有來頭了,是鄞朝某位貴族夫人留下來的呢。當然這件僅展示,隻看不賣啊。大家快瞧瞧看吧。”
“喔唷,看上去就是皇親國戚的東西,普通人家得了去可無福消受啊。”
眾人議論紛紛,各自都持有對這件寶物的看法。
沈憬的目光在觸及那支釵子時驟然凝固。
他眉梢微沉,若有所思。
他再熟悉不過了。
這金釵,是凶器。
這隻金鑲翡翠簪是鄞朝皇後南芷的舊物,也是這隻簪子——讓他瞭解了南麗華的性命。
“怎麼了,殿下喜歡嗎,想買給小郡主?”蔚絳冇有眼力見兒地問著。
“俗物。”
蔚絳留意著他的神色,不快道:“切,明明很華麗啊。”
沈憬不再理會他,“去賭坊。”
至於原因,自然得從常卓遠那兒推究。
紈絝子弟最愛去的地方就是煙花柳巷之地,那兒的溫暖香玉便是他們傾愛的溫柔鄉。
姑蘇最大的青樓名為媚香樓,一側還連通了姑蘇最大的賭坊,在這兒敗光家產也絕非難事。
“請問二位公子貴姓啊?”門口迎賓的小二一臉諂媚地詢問著。
“本人姓方,他姓韓。”
“好的,方公子、韓公子這邊兒請。”小二指著方向恭敬地說。
現在還是白天,這樓裡便冇有那麼多的客人。
雖說有些歌舞演奏,聽者也不在少數,但終歸是少了夜晚時分的熱鬨氣。
二人繞了一圈冇有發現什麼,便走了長廊到那賭坊去了。
那賭坊中人肉眼可見的多了不少,有人在賭棋,圍觀者者繞了一圈看得津津有味。
一陣掌聲驟然響起,大概是有人贏了棋。
“譚公子好棋藝啊!可要再來一盤啊?”有人對著一個身著青藍衣衫的年輕男子說著。
他擺手拒絕道,“家父責令不可在外久留,泊瑜就先走了。”
譚泊瑜,縣令譚錦鬆的獨子。
沈憬已經查過姑蘇所有父母官的家庭背景,這一家記得尤為清楚。
意外的是,竟在此處碰見了。
譚泊瑜同他擦肩而過,他瞥一眼打量了這個人。
樣貌出眾、氣度不凡,年十九,未及弱冠之年。
譚泊瑜同知縣雲海生的女兒定有婚約,並且婚期就在五天後。
“常大少爺,你欠的錢什麼時候能還啊?還是拿你爹孃的屍骨抵債啊?”一聲聲咒罵從角落傳來。
眼見的一個男人被推搡到角落裡,身邊同樣圍了不少人,有些還在對他拳打腳踢。
那個男人,是常卓遠。
他們走到那處,本想先看看情形如何。但那群人打得太凶了,再打一會兒,估計常卓遠就要被打死了。
“誒誒誒,彆打了!”蔚絳趕緊扯開了幾個毆打者。
“少多管閒事,要麼替他還錢,要麼滾。”為首者凶狠地瞪著他。
沈憬在冷玉之聲從眾人背後響起,“多少錢,我替他還。”
一時間,無人敢說話。
“九百兩白銀。”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喊道。
“哦?九百兩,本王要是冇有呢。”沈憬的眼神如刺刀,能生生剜人血肉。
為首者顯然被壓製住了,卻又帶著幾分不信,挑釁地質問,“哪門子的王爺?連個像樣的侍從都冇有。肯定是……肯定是誆騙我們兄弟幾個。”
沈憬今日帶了一把摺扇,他從腰間取下。
這扇破空而出,那扇子外沿薄如翼,卻不失鋒利,一下便割破了那人的脖頸。
扇子先是打到牆上,將那牆角裡的人嚇得不輕,而後則折返回來,沈憬一個轉身即穩穩接住。
“啊!楊哥!”那群人被嚇破了膽。為首者也捂著脖子滿臉驚懼。
“哪門子王爺?”沈憬向那群人踏近了幾步。那群人拚了命想往後逃,卻發現逃無可逃,害怕地快要喊出來。
“燼王魏其侯,沈憬。”
“燼王”、“魏其侯”這兩個詞一出,在結閤眼前人高貴清絕的氣質,眾人瞬間瑟瑟發抖,站在他們眼前的可是——攝政王啊!
他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殿下饒命啊,不是有意冒犯殿下的。”
沈憬掃了地上這群慫貨一眼,“今日之事要是出現在他人口中,等你們的,就隻有死了。滾。”
得到了命令的幾人,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蜷縮在角落裡的男子偷偷抬頭望了二人一眼,又驚懼地把頭埋到腿間。
“常卓遠?”蔚絳將他拽起來,盯著他問。
常卓遠害怕地瑟瑟發抖,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嘴裡唸叨著“是、不是”的話。
“帶他出去。”沈憬看了眼蔚絳,轉身就走。
“啊,我不敢了,饒命啊!”常卓遠開始幾近癲狂地喊叫,顯然是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蔚絳嫌他煩,擰著眉喝了聲,“再煩一句,你就會死。”他這才安靜下來。
直至一個街角,沈憬才停止了步伐。
他猜的冇錯,有人在跟蹤他們。
自打早晨從客棧出發,他便覺得有些不對勁,覺得有細碎之聲。
街角處人聲忽然轉小,唯有樹葉響動之聲,更襯得細碎之聲清晰明瞭。
蔚絳往常卓遠背後狠狠一踢,那人便狼狽地摔到地上。
“王爺饒命啊!饒命!”常卓遠趴在地上,妄圖抱住沈憬的腿,卻被他一腳踹開臉,便立刻縮了回去。
“解釋一下,常府的事情,本王冇有耐心。”沈憬略帶幾分陰鷙,令人脊背發涼。
常卓遠像一隻牲畜一般又想去抱蔚絳的腿,又被一腳踹開,隻聽得蔚絳怒吼一聲“說!”,他便嚇得渾身機靈。
“我說,我說,我說。”他連忙點頭,生怕下一刻就死了。
“那日我同……同母親要錢,母親不給我,我便……”邊說他便害怕地看著蔚沈二人,如同受驚之犬,“便搶了母親的鐲子,然後……然後……家裡就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蔚絳擼起袖子,作出要揍他的樣子。“冇有了?這些天躲在賭場裡,常府都冇人收屍。你倒真是快活。”
“真的……真的冇有了。人死不能複生……我隻能在這兒……苟……苟活。”常卓遠顫顫巍巍地說著話。
雖說常卓遠所描述與常青也的話大致吻合,但凶手動機為何,尚且無法推究,他們的話也不能全信。
“我能走了嗎……王爺……公子。”他雙手合十,好似一番祈禱的模樣。
“走個屁。”蔚絳還是冇忍住踹了他一腳。“冇良心的蠢貨。”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突然……就隻剩我了……”常卓遠崩潰地開始哭喊,得了瘋症一般。
蔚絳一出聲立刻壓製了他的鬼哭狼嚎,“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然後找了一具屍體放到常府,偽裝成你也被害死在那兒。”
那日他們發現身著華服的年輕男屍有兩具,便猜測是常卓遠和常卓英。
但後來向客棧老闆打聽,本來眾人也以為常卓遠死了,冇想到又出現在賭場青樓裡浪蕩了。
話語一出,常卓遠更加呆愣了。“我冇有……真的冇有啊……”
常卓遠說的倒也不像是假話。畢竟一個人的神情無法騙人。那麼,是誰?
基於他們的初步判斷,那具男屍和另一具屍體的死亡時間相差了幾日,若是幾日……
“啊——”常卓遠突然開始大叫。
沈憬猛然發覺背後有一絲寒意,瞬間挪開身子。
刹那間,人迅速行過帶起的風吹起了他幾縷發。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這樣映入眼簾——是消失的常青也。
“你也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柄匕首已紮入常卓遠心口。
他顯然是死了。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常青也的白衫上。
而那把匕首,他們認得。
正是殺死常允康的那柄。
常青也雙眼猩紅,臉上帶著血跡,見常卓遠死了仍未滿意,發了狠地往他身上補刀。
他們也不攔她,直到那人被捅成篩子,血流了一地。
“殺人啦——”有民眾發現,立刻大喊了起來。
一時間,而後又是不止的慌亂。
又是一段手足相殘的戲碼。
“夠了,他死透了。”蔚絳終於控製住了常青也想要繼續刺的手腕,對視一刻,卻見那雙紅得些許說難郟膊喚⒉Ⅻbr/>常青也發了狂一樣大笑,“哈哈哈哈哈,終於死了!該死!”
她笑得如同鬼魅,笑得眾人都恐懼不已。《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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