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力服人,比以理服人簡單得多。
劉敬目中閃著陰毒憤怒,嘴倒是立刻就閉上了。
嚴巡史沖湯捕頭使了個眼色。湯捕頭立刻從懷中掏出繩索,冷笑著上前。
巡捕們抓賊練出來的手藝,眨眨眼的功夫,劉敬的雙手雙腳都被捆得結結實實。
劉敬都被抓了,護院們自然也打不下去了。在嚴巡史的寒聲警告下,兵器扔了一地。巡捕們各自拿出繩索,將所有護院都捆住。
鄭推官唏噓不已:“劉內侍,現在總該能好好說一說話了。本推官問你,失蹤的六個乞兒,是不是都在劉府?”
劉敬閉口不語。
鄭推官再問:“半年前,慈幼局走火,有七個男童不見蹤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一年前,有四戶百姓家中的男童被拐走。這些男童下落,劉內侍可知曉?”
劉敬依然不吭聲,目光閃爍不定。
鄭推官笑了一笑:“劉內侍不肯說,也罷,本推官問劉管家也一樣。嚴巡史,你立刻帶人去捉拿劉管家!”
嚴巡史拱手領命,點了湯捕頭和幾個身手好的巡捕,氣勢洶洶地向內院而去。
離得老遠,便有刀槍殺伐聲傳進耳中。
嚴巡史麵色一變:“不好!快救李雲昭!”
率先拔刀,沖了進去。湯捕頭等人紛紛拔刀,跟著嚴巡史一同衝進屋內。然後,就被屋裏的情形驚住了。
肥碩如豬的劉政躺在地上,身上血跡斑斑。美貌動人的齊娘子坐在床榻前的地上,麵容扭曲。
地上還躺著三個劉府護院,一個斷了左腿哀嚎,一個抱著鮮血汩汩的小腹慘呼,還有一個剛被踹翻,李雲昭手持搶來的長刀,抵在護院胸前,抬頭看著嚴巡史一行人:“嚴巡史來得正好,這些人都交給嚴巡史了。”
有這般厲害的下屬,身為上司是什麼感受?
嚴巡史看著李雲昭的目光就如看著世間奇珍,灼灼發光:“李雲昭,你立了大功!”
湯捕頭更是一臉欽佩:“在劉府潛伏這麼多日,找到了齊娘子,抓住了劉管家,還揍了三個護院。李雲昭,你可太厲害了!佩服佩服!”
巡捕們上前,拿出繩索捆人。
李雲昭緊繃的神經,此時終於稍稍舒緩,低聲道:“劉管家和齊娘子都被點了啞穴,兩個時辰後自解。他們兩人言語不實,要仔細問審。”
嚴巡史略一點頭。
李雲昭又低聲稟報:“劉政之前說了,抓進劉府的男童,都埋在西北院落外的巨樹下。”
嚴巡史目光一冷,吩咐湯捕頭:“請推官大人同去。”
……
巡捕們找來鐵鍬,不停挖土。
鄭推官負著雙手,立在巨樹旁。嚴巡史站在鄭推官身邊,立了大功的李雲昭也在一旁。
捆著雙手雙腳的劉敬,被帶了過來,目中終於有了驚懼之色。他想說話,可惜,此時已經沒人想聽他說什麼了。他的嘴被一團破布堵得嚴嚴實實。
劉政齊娘子都被扔在一旁。
幾十個巡捕,挖了半個多時辰,在樹根處挖出了第一具男童屍首。
男童屍首顯然剛埋了沒多久,麵容還沒腐爛,衣服上有大片凝固乾涸的血跡。
鄭推官擰著眉頭問嚴巡史:“小乞兒和譚仵作什麼時候能到?”
小乞兒要來認屍,譚仵作負責驗屍。
嚴巡史算了算時間,張口答道:“大概還要半個時辰。”
鄭推官略一點頭,看一眼男童屍首,無聲長嘆,揮揮手示意巡捕們繼續挖坑。第二具男童屍首,很快被抬出了土坑,接著是第三具第四具……
空氣中瀰漫著屍首腐爛的臭氣。比屍臭更可怕的,是眼前地獄一樣的場景。
“哇啦!”第一個沒忍住吐出來的,竟是身高力壯的湯捕頭。
其餘一直隱忍的巡捕,也紛紛扭頭狂吐。
他們做巡捕多年,抓過蟊賊盜匪,也抓過行兇殺人的惡徒。今夜這樣的情形,卻是第一回。
李雲昭胃中也在翻騰。同時,還有一股前所未有無以名狀的憤怒在心底蔓延,旋即化為洶洶火焰。
“李雲昭。”低沉的男子聲音在耳畔響起。
李雲昭抿緊嘴角,轉頭,和嚴巡史對視。
身高腿長麵容英俊的嚴巡史穿著綠色的八品武官服,透著官威,話語卻溫和而關切:“你剛進巡捕房,還不適應這些,先去那邊避一避。”
李雲昭卻道:“湯捕頭還在吐,我去換他休息片刻。”
說完,快步走上前,接過湯捕頭手中鐵鍬,繼續挖坑。
湯捕頭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左手捂嘴右手捂著肚子,腳步虛軟地走到一旁。還有幾個吐得不行的巡捕,也一併過去休息。
嚴巡史挽起衣袖,大步到李雲昭身邊,一同挖土。
醜兒被找來了,一邊認屍一邊哭。
譚仵作做了幾十年仵作,為十幾個男童驗屍也是第一回。他臉上幾乎沒有一點表情,驗屍的動作利落迅捷。跟著譚仵作做驗屍記錄的文書,一邊乾噦一邊揮筆如飛。
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知府大人到!”
站了半夜的鄭推官,立刻領著挖了半夜土的嚴巡史和一眾巡捕上前相迎:“卑職見過知府大人。”
李雲昭站在後方,起身之際迅速打量一眼。
汴梁府的知府秦大人穿著緋色官袍,年齡已超過五旬了,留著一把短須,目光沉凝,官威十足。
秦知府目光掠過一具具腐爛程度不同的男童屍首,再掠過麵無人色的劉政目光獃滯的齊娘子,最後落在被捆了手腳堵了嘴的劉敬臉上。
然後,秦知府麵色微沉:“誰捆了劉內侍?還不快去給劉內侍鬆綁!”
嚴巡史沒將心腹屬下湯捕頭推出來,頗有擔當:“是卑職捆得劉內侍。劉府裡挖出這麼多男童屍首,卑職身為左軍巡史,理當將劉內侍捉拿回府衙審問。卑職盡忠職責,自問並無錯處。”
秦知府皺了眉頭,淡淡瞥嚴巡史一眼,然後轉頭數落鄭推官:“嚴巡史年輕氣盛,行事衝動,也就罷了。你在官場十幾年了,怎麼還像個愣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