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一刻,就連心腸冷硬的李雲昭也有些唏噓。
誰能想到,劉敬這種人也有真情。
也算惡人自有惡人磨了。
楚公子氣昏了劉敬,自得地嬌笑一聲,轉頭道:“大人,我是清白的。現在是不是能放我走了?”
孟大人淡淡道:“等案子審明白了,本官自會放人。”
“許少卿,找個大夫來,別讓劉內侍就這麼氣死了。”
“來人,將齊娘子劉政押回大牢。李雲昭,你和謝錢二人,要留在大理寺。等此案了結。”
身為證人,自然不用進大理寺的大牢。
為了防止證人們串供,李雲昭楚公子謝老六錢麻子被“請”進不同的屋子裏,還送了溫熱的飯菜來。
李雲昭雖沒胃口,還是拿起筷子吃了一些。
屋內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窗外先是黑沉沉的,旋即月牙自烏雲後探了出來,撒下一地瑩白。
李雲昭立在窗邊,凝望著天邊明月。
同樣的明月下,嚴巡史負手而立,遙望著大理寺。
微涼的夜風吹過臉孔,拂起衣襟。
直至四更,湯捕頭帶著幾個巡捕過來換班。嚴巡史走前,特意囑咐:“大理寺這裏有任何動靜,立刻派人去給本巡史送信。”
湯捕頭拱手應下。
大理寺一直在審案,沒人出來。倒是文大人和江公公各自派人來“關心”案情進展。可惜都吃了閉門羹。
孟大人審案時六親不認,誰來都沒用,通通攆了回去。
兩日後的傍晚。
大理寺的側門終於開了。
第一個出來的,是憔悴中透著嫵媚的楚公子。芍藥花瓣掉了大半,楚公子都沒捨得扔,依舊小心簪在發邊。
楚公子一扭一扭走出來,深深嗅一口大理寺門外的新鮮空氣,然後轉頭沖身後的俊俏少年郎說道:“李雲昭,你是公門官差,接近我是為了查案。你沒對不住我,卻也從頭就騙了我。以後,我們就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李雲昭淡淡道:“山高水遠,不必再見了。”
楚公子被噎了一下,無奈地笑了一笑:“我就算薄情無義了,你這顆心比我還冷。也罷,就此別過。”
走過穿著官服的高大英俊青年身邊時,楚公子習慣性地拋了個媚眼,嬌笑了一聲。
嚴巡史:“……”
李雲昭看著嚴巡史抽搐的嘴角,忽然有些想笑。其餘幾個巡捕,早已忍不住,各自齜牙咧嘴。
李雲昭邁步上前,沖嚴巡史拱手:“巡史大人,我平安出來了。”
嚴巡史眼裏有血絲眼下有黑影,顯然這兩三日熬得厲害。他什麼也沒說,隻微微一笑:“平安就好。先回巡捕房再說。”
李雲昭點頭應是。
謝老六和錢麻子對視,一個挑挑眉,另一個擠擠眼。
嚴巡史要招李雲昭進巡捕房,自有嚴巡史的道理。他們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就不必多嘴多問了。
嚴巡史目光瞥了過來,準確無誤地叫出了兩人的名字:“謝老六,錢麻子,你們回去後告訴封捕頭,明日李雲昭就去京西巡捕房報到,頂替李長生的位置。”
謝老六錢麻子忙拱手應是。
熱心的湯捕頭親自為李雲昭牽了一匹馬來。李雲昭忙拱手謝過,旋即翻身上馬,灑脫利落的身姿引來眾巡捕一片道好聲。
李長生命案的真兇已俯首認罪,隻等著定罪問斬。壓在李雲昭心頭的陰霾悄然散去。
她揚起嘴角,露出數日來第一個燦爛笑容。
嚴巡史忍不住看一眼:“走,我們回巡捕房。”
李雲昭高聲應是,雙腳一踢馬腹,駿馬唏律律長嘶,邁開四蹄沖了出去。
……
這三日來,官家心情不佳,一眾內侍戰戰兢兢,私下議論紛紛:“劉敬犯了人命大案,惹了官家盛怒。這回江公公也保不住他了。”
“這倒未必。大理寺卿孟大人和江公公頗有私交。劉敬進了大理寺,想怎麼審案定罪,還不是孟大人說了算。隻要孟大人將罪責都推到劉政頭上,劉敬頂多就是識人不清被人矇蔽,罪不至死。”
“噓!快別說了,孟大人捧著卷宗來了!”
彭內侍立刻沖一個小內侍使眼色。那個小內侍麻溜地跑腿傳口信。片刻後,江公公便快步而來。
這幾日,江公公的日子頗不好過。汴梁府衙的人太不懂事,當日帶走劉敬一行人時鬧得動靜太大,短短三日,傳遍了整個汴梁城,朝野盡知。
官家遷怒內侍省,樞密副使文大人冷嘲熱諷陰陽怪氣,一眾朝堂官員袖手旁觀等著瞧熱鬧。宮中內侍們,也跟著心浮氣躁。
內火虛旺的江公公嘴角冒了一個火癤子,特意抹了一層厚實的脂粉才遮掩住。
“這幾日,孟大人審案辛苦了。”江公公笑著拱手。
孟大人捧著卷宗不便行禮,略一點頭道:“都是本官分內之事,何言辛苦。”
接下來的話,江公公就不便明著問了,目光頻頻看向卷宗,暗示意味濃厚。
孟大人視若未見,不言不語。
江公公咳嗽一聲,不得不厚著臉皮低聲問道:“男童命案可審清楚了?”
孟大人淡淡道:“等見了官家,本官自會一一稟明。江公公一同進去便是。”
江公公這才稍稍安心。
他做了十幾年內侍省都知,和朝中重臣多有來往。孟大人和他私交深厚,這樁命案由孟大人親審,隻要孟大人稍稍抬手,將劉政定為主謀,劉敬就能逃得一命。
“官家傳召孟大人江公公覲見。”
江公公打起精神,先一步進殿。從孟大人手中接過卷宗,恭恭敬敬地呈至官家麵前。
官家目光一掃,沉聲問道:“孟卿,這一案你可審清楚了?”
孟大人拱手應是:“回稟聖上,臣親審此案,反覆問詢一眾證人,已將此案審得清清楚楚。”
“周世英取男童心頭血煉藥,手段殘忍。”
“齊娘子獻藥方在前,殺李長生在後,數罪並重。”
“劉政被唆使慫恿,暗中抓走十七個男童,殘害男童性命。”
“劉敬是男童案的真正主謀,知法犯法,罪不容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