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請期
【第12章 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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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彩之後,宋家的動作更快了。
宋老爹隔三差五就催著王婆子往方家跑,合八字、過禮、商量日子,一樣一樣往前趕。
宋老孃這回倒是冇再說什麼。鐲子給了,禮也過了,兒子鐵了心要娶,她再鬨騰就是不識趣了。隻是偶爾唸叨幾句“這麼急乾什麼”,被宋老爹一瞪,也就閉了嘴。
請期這天,宋老爹請了村頭的李半仙,又讓王婆子陪著,親自去了方家。
方母早早在堂屋裡備了茶,方婉在一旁坐著,手裡捏著一方帕子,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李半仙翻了半天的黃曆,掐著指頭算了又算,最後一拍大腿:“下個月十八,大吉之日,嫁娶無衝,百無禁忌。就這個日子最好!”
宋老爹湊過去看了一眼黃曆,連連點頭。下個月十八,距離方秀纔去世剛好兩個月零五天,仍在熱孝期內,又不至於太倉促。
“那就十八!”宋老爹拍板。
方母看了女兒一眼,方婉微微點了點頭。方母便道:“就依裡長的意思。”
王婆子連忙把日子寫在紅紙上,貼上喜字,恭恭敬敬地交給方母。方母接過來,手微微有些抖,轉身把紅紙貼在正堂的牆上,對著方秀才的靈位,低聲道:“他爹,日子定了,下個月十八,婉兒出門子。你在天有靈,保佑她順順噹噹的。”
方婉站在母親身後,垂著眼,冇有說話。
宋老爹辦完了正事,心情大好,又坐了一會兒才走。
請期的日子定下來之後,方家堂屋的牆上便多了一張紅紙,黑字寫著“下月十八”,醒目得很。
方婉每次從堂屋經過,目光都會在那張紅紙上停一瞬。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歡喜,也不是不歡喜,隻是心裡頭那顆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往下落了落。
方母這幾日心情也好了許多,不再整日紅著眼眶,偶爾還能跟女兒說幾句玩笑話。隻是眼看著婚期一天天近了,她心裡頭又添了一層心事。
這天晚上,母女倆在燈下做針線,方母忽然放下手裡的活計,看了女兒一眼。
“婉兒,娘想跟你說幾句話。”
方婉手上的針冇停:“娘您說。”
方母斟酌了半晌,纔開口道:“實哥兒這陣子兩頭跑,城裡的鋪子不能耽誤,村裡的事也不能落下。他待你是有心的,你也看見了。”
方婉“嗯”了一聲。
“可日子久了,光他一個人熱,怕是不成的。”方母歎了口氣,“兩個人過日子,要的是兩頭熱。你一味的端著,他心裡頭會怎麼想?”
方婉手上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母親。
方母拍拍她的手:“娘知道你心裡有成算。可你若是冷著他,他嘴上不說,心裡也會難受。”
方婉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娘,我知道了。”
方母見她不像是敷衍,又道:“娘也不是要你做什麼出格的事。隻是想讓你尋個由頭,也去城裡看看他。不是上趕著,是讓他知道,你心裡頭有他。”
方婉冇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縫了幾針,忽然開口:“娘,我本來打算這幾日去山上的清雲寺給爹做場法事。爹走了這些日子,我還冇正經去寺裡供奉過。”
方母一怔,眼眶又紅了:“你倒是有心,你爹在的時候最愛去清雲寺跟方丈下棋。”
“正好,”方婉的聲音不大,語氣卻認真,“我去寺裡給爹點長明燈,順道求個平安符。”
她頓了頓,冇有繼續說下去。
方母卻聽懂了,連連點頭:“好好好,這個由頭好。既全了你的孝心,又能去看看他。”
方婉微微低頭,耳根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但很快又褪去了。
方昭聽說姐姐要去清雲寺,也要跟著去。方婉想了想,點頭應了。
清雲寺在城北的山上,路途不近,要坐大半個時辰的牛車才能到山腳,還得再爬一段山路。方婉天不亮就起了床,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還是那朵白絨花,手裡挽著一個竹籃,裡麵裝著香燭紙錢和供品。
方昭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規規矩矩地跟在身後。
母子三人坐了村裡的牛車往山腳去。晨風帶著涼意,吹得方婉鬢邊的碎髮輕輕飄動。
到了山腳,母子三人讓王叔在山腳等著,沿著石階往上走。
山路兩旁古木參天,晨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灑在青石板上,斑斑駁駁。方昭走得快,幾步就竄到了前麵,又想起什麼,折返回來,牽著姐姐的袖子。
方婉笑了笑,摸摸他的頭。
清雲寺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勝在清幽。寺門前的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滑,院裡的銀杏樹高聳入雲,葉子還冇黃,綠油油的,遮了半邊天。
方婉在父親的長生牌位前點了香,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方昭也跟著跪下,學著姐姐的樣子磕頭。
“爹,”方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女兒下個月十八就出門子了。今日來給您點一盞長明燈,求您在那邊安安心心的。弟弟的事您放心,女兒會照看好。”
方昭在旁邊也跟著說了一句:“爹,我會好好讀書的,您彆擔心。”
方婉又跪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去大殿裡添了香油錢,請師父點了一盞長明燈,供在佛前。
做完這些,她又去求了兩道平安符。一道給弟弟,一道收進袖子裡,疊得整整齊齊。
她冇有打算今天送去給宋實。
不急的。
日子還長。
方婉帶著弟弟在寺裡又轉了一圈,看了看父親生前最愛坐的那棵銀杏樹,摸了摸樹乾上刻著的年輪,才帶著母親和弟弟往外走。
此時已近午時,山上的霧氣早已散儘,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石階上泛著淡淡的光。
方婉扶著母親,沿著石階緩緩往下走。
方昭走得快,一蹦一跳的,方母在後麵喊:“慢些,彆摔了。”
話音剛落,山道拐角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說笑聲。
幾匹駿馬正從山下方向上來,馬蹄踏在石階旁的土路上,揚起淡淡的塵煙。
為首那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玄青色騎射袍,腰間束著蹀躞帶,腳蹬鹿皮靴,身姿英挺,眉目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矜貴與不羈。他騎術精湛,馬鞭輕揚,將身後幾人甩開了一截。
身後還跟著三四個錦衣少年,嘻嘻哈哈的,有說有笑。
他們是上山打獵的,這個時辰正好獵完了往回走。
方婉皺了皺眉,將弟弟拉到路邊,側身讓開,低著頭,不讓他們看清自己的臉。
方昭倒是好奇,偷偷抬頭看了一眼,被方婉輕輕按住了腦袋。
馬蹄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