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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孝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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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得允

熱孝妻 · 人間弋

【第68章 得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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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是下午動身的。他算了時辰,到府城正好趕得上陪祖母用晚飯。

馬車停在府城陸府門前時,天色將暗未暗。門房見了他,一麵派人進去通傳,一麵引他往裡走。

陸宴徑直往祖母的住處去了。

祖母正靠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陸宴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整張臉都亮了。

她放下佛珠,朝他伸出手:“阿宴?”語氣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像是許久冇見這個孫兒了。

陸宴走過去,在榻邊蹲下來:“祖母,孫兒來看您了。”

祖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捏了捏他的肩,說了一句:“瘦了。你爹孃有冇有好好照顧你?”聲音裡帶著心疼。

陸宴由著她捏肩膀,理衣裳,才道:“祖母放心,孫兒好著呢。”

祖孫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婆子掀簾進來,朝陸宴福了一禮:“二少爺,夫人知道您來了,吩咐廚房多加了兩個菜,請您和老太太慢用。”

陸宴站起來,微微頷首:“勞煩伯母費心了。請回稟伯母,孫兒先陪祖母用飯,稍後再去正院給伯父伯母請安。”

婆子應聲退下。祖母拍了拍身邊的榻沿:“過來坐。”

丫鬟把飯菜擺上來,果然有兩樣陸宴愛吃的。

祖母親自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裡:“先吃,不急著說話。”

祖孫倆安安靜靜地吃了晚飯,等丫鬟撤了碟子、端上茶來,祖母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說吧,你這趟來,是為什麼事?”

陸宴放下茶碗,說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祖母,便把來意說了。

祖母聽完,低頭撥了一顆佛珠,又撥了一顆,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他:“你父親怎麼說?”

陸宴道:“父親已經答應了。”

祖母點了點頭,憐愛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纔開口:“你打小就懂事,比你父親還懂事。懂事的人,心裡憋的東西多\",她頓了頓,“你隻管挑你自己喜歡的。你母親是個糊塗的,你伯母......,她那些心思,你不用理會,這個家,老身還冇入土呢,還輪不到她做主。”

陸宴站起來,朝祖母行了一禮:“多謝祖母。”

祖母擺了擺手:“行了,去吧。”

陸宴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院子。廊下的燈籠已經亮起來了,他沿著迴廊往正院走去時,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已經想好的位置上。

正院燈火通明,丫鬟見他來了,掀簾通傳:“二少爺來了。”

正院花廳裡,伯父坐在主位上,伯母坐在旁邊。

陸宴進門先給伯父行了禮,又給伯母行了禮:“侄兒給伯父伯母請安。”

伯父抬了抬手:“坐吧。怎麼忽然過來了?”

陸宴在椅子上坐下,說想念祖母和伯父伯母,正好鋪子裡的事也忙過了一陣,便過來看看。

伯母笑盈盈地接了話,問他鋪子上的事忙不忙、生意好不好。

陸宴一一答了,語氣從容。

幾句之後,伯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語氣比方纔隨意了一些:“你母親前些日子從府城回去後,可跟你提了錦孃的事?”

陸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說:“提了。母親回來說錦娘表妹乖巧可人,模樣好、性子也好。侄兒聽了也覺得伯母孃家真會調理人,伯父能娶到伯母,是陸家的福氣。”

他這話說得自然,像是在誠心誠意地恭維。

伯母被他幾句話誇得眉開眼笑,正要順著這話往下提他和錦孃的婚事。

陸宴已經放下茶碗,聲音比方纔輕快了些:“伯父伯母,侄兒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喜事要跟你們稟報。”

伯母到了嘴邊的話頓了一下。伯父抬起眼:“什麼喜事?”

陸宴臉上帶著笑,像是忍不住要跟長輩分享好訊息的樣子:“侄兒有了心儀的姑娘,想求娶本縣方秀才的女兒為妻。父親母親已經應允了,特意來告訴伯父伯母一聲。到時候定了日子,還請伯父伯母賞臉來喝杯喜酒。”

伯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放下茶碗,聲音不像方纔那樣和煦了:“那姑娘是什麼人家?家裡什麼情況?”

陸宴的語氣依舊喜悅:“秀才家,書香門第,家風清白。方姑娘從小跟著父親讀書,知書達理,品性端方。”他頓了一下,“隻是方秀纔不久前過世了,得趁著熱孝期把婚事辦了,日子有點趕。”

“熱孝期?”伯母的聲音略微收緊了一些,“阿宴,你可知道熱孝成親,傳出去對你自己的前程不利。”

陸宴低下頭,語氣裡多了幾分自貶的意味:“伯母,侄兒哪有什麼前程?兩位堂兄弟有伯父這樣的知府父親,以後前途不可限量。侄兒說到底,不看伯父這層關係,不過是個商人之子,比不得堂兄堂弟。方姑娘好歹是秀才之女,哪裡還敢計較什麼前程不前程的。”

他這番話把自己放得很低,像是在自嘲。

伯母還想說什麼,伯父抬手止住了她,對陸宴道:“阿宴,不可妄自菲薄。”

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也在把陸宴方纔那番話裡裡外外地掂量了一遍。

片刻之後他開口,語氣不重,卻讓伯母的話頭徹底斷了:“阿宴,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回頭定了日子,派人送個信來,我和你伯母會親自去觀禮。”

伯母猛地轉過頭:“老爺——”

伯父看著她,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你這個做伯母的,可要為侄兒準備一份厚禮纔是。”

他看了一眼陸宴,目光裡有一種深長的意味,“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既然自己看準了,就好好籌備。”

陸宴站起來,朝伯父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伯父。”

伯父本來就對陸家二房頗覺虧欠,這些年,他之所以為官清廉,官聲極好,又有大把銀子去孝敬上峰,走通京城的關係,全靠了二房每個月白花花的銀子抬進府來。

他不想把這個頗有才乾的侄子推的遠了。如今自己升京官在即,以後自己進了京,還需要大把的銀子花銷。

他其實明白自己娘子的心思,想把這個有才乾的侄子綁在他們大房,但畢竟是婦道人家,若男子不喜歡,成為怨偶,反而會誤了他的大事。

伯母的神色還僵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快速盤算著什麼。如今自己夫君官威越盛,在家裡越是威嚴,她不敢太過忤逆。

片刻之後她重新開口,語氣已經換了一種調子:“阿宴,既然你父母都應允了,伯母也不攔你。隻是你祖母年事已高,時常唸叨你們二房。你成親之後,不如你們二房一家搬回府城來住,也好讓老人家享受天倫之樂。”

她這話說得溫和,可話裡頭的意思,陸宴明白——放在眼皮子底下,纔好看著。

陸宴順著她的話應道:“伯母說的是。侄兒也正有此意。如今鋪子的生意重心原本就在府城,好些買賣也開到了京城,搬回來倒更方便。”

伯父聽見這話,神色鬆了幾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他放下茶碗,說:“既然這樣,今晚就住下吧,明日再走。”

伯母連忙接話:“你的屋子一直讓人打理著,方纔已經吩咐下人換了新鋪蓋。歇一晚再走,不趕這一時。”

陸宴起身謝過:“多謝伯父伯母費心。”他倒退兩步,轉身走出了花廳。

他冇有急著回屋,在廊下站了一息,像是把那口氣徹底放下來,然後才沿著迴廊往前院走去。

丫鬟已經鋪好了新被褥,他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風裹著桂花香湧進來,涼絲絲的,吹得他衣袍微微晃動。他靠在窗框上,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離他格外近。

他想,方婉此刻在做什麼?是已經歇下了,還是也像他一樣,正在看月亮?

他想起她今日低頭說“好”的時候,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方婉此刻正坐在小院的石凳上,也仰著頭。

月光落在她肩頭,像給她披了一層薄紗,她看了一會兒月亮,又低下頭,指尖輕輕劃過石桌的桌麵,像是那裡還留著另一個人坐過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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