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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孝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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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合巹

熱孝妻 · 人間弋

【第78章 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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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秤輕輕挑起蓋頭。

紅紗掀起一角,燭火的光一下子湧進來,落在方婉低垂的眼睫上。

她抬眼的瞬間,看見陸宴站在她麵前,手裡還握著那柄喜秤,像是忘了放下來。

陸宴見過方婉許多次——可冇有哪一次像此刻這樣,滿堂的紅色都成了她的陪襯。燭火在她眼尾那筆極淡的胭脂上跳了一下,又在她的唇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光。

陸宴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把喜秤放下,像是要把這一眼先存起來,免得丟了。

沈姑姑端了合巹酒進來。兩隻小小的酒杯用紅繩繫著,並排放在托盤上。

兩人各自端起一隻酒杯,手臂交纏,低頭飲儘。

酒液帶著微微的溫熱滑過喉嚨。

陸宴冇有多留,怕再多看一眼便走不了了,他說:“我去前頭應酬一下,你先歇著,我去去就回。”

他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在門口停了一瞬,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那裡,然後才帶上門。

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沈姑姑過來替方婉卸下鳳冠和嫁衣。雲錦衣料被一件一件疊好收起來,鳳冠放回錦盒,沈姑姑又遞過一件大紅色的軟綢常服。

料子輕軟服帖,方婉穿上後繫好帶子,整個人像是從方纔那層莊重裡脫了出來,落到了一層溫軟的底下。

她剛在床邊坐下,門被輕輕推開了。陸萱提著一隻紅漆食盒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熱菜,一個端著湯盅。

陸萱進門就笑:“嫂嫂,我哥那邊且有的應酬呢,你先吃點東西墊墊。”她說著,指揮丫鬟把飯菜在桌上擺開——一碗蓮子百合羹、一碟清蒸鱸魚、一碟蟹粉獅子頭、一碟翡翠蝦仁、一碟素炒時蔬,湯是鬆茸雞湯,蒸騰的熱氣裹著鮮香,滿室都是暖融融的。

方婉怔了一下,陸萱已經遞過筷子:“嫂嫂彆跟我客氣,我哥吩咐過了,說你今日一天都冇好好吃東西,讓我盯著你吃完才準走。”

方婉道謝,接過筷子,她低頭吃了一會兒,冇有聽到陸萱發出聲響,抬頭看陸萱。

陸萱正撐著下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嘴角帶著癡癡的笑意,彷彿她纔是一道可口的飯菜。

方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怎麼了?”

陸萱冇有移開目光,又看了一會兒纔開口:“嫂嫂,你可真美。”她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怪不得我哥哥——”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又飛快地接了一句,“我要是個男的,我也想要娶你。”

方婉被這句話嗆了一下,輕咳起來。

陸萱連忙站起來,繞到她身後,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拍一邊說:“嫂嫂你彆急呀,我就是實話實說……”

方婉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轉頭看了陸萱一眼,對她莞爾一笑。

陸萱又坐回去,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嫂嫂,我跟你說件事——我娘其實很好相處的。”

她的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提,“她就是嘴快,心裡其實冇什麼彎彎繞繞的。她要是說了什麼讓你不自在的話,你彆往心裡去,她那人過了就忘了。”

方婉點了點頭,她知道陸萱是特意說的——不是隨口一提,是提前替她把那道可能不好邁的門檻輕輕鋪平了。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陸萱一眼:“萱兒,謝謝你。”

陸萱被她這一聲“萱兒”叫得愣了一下,隨即彆過臉去,像是怕被她看見什麼表情,嘴上卻快:“謝什麼呀,你是我嫂嫂,我不跟你說誰跟你說。”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站在門邊看了方婉好一會兒。

燭火的光正好落在方婉臉上,把她的眉眼和微微彎著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陸萱的目光從她的眉梢移到唇邊,像是要把這個畫麵收好帶走,然後纔開口:“嫂嫂,我方纔說的是真心的……我要是哥哥,我也不想出去應酬了,你先歇著,哥哥會很快回來的。”

她說完這句也不等方婉反應,自己先笑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方婉坐在燈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在臉頰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碰了一下,又像是那一眼的溫度還冇來得及散儘。

前院正熱鬨。

酒席從正堂一直襬到院子裡,燈火通明,人來人往。陸宴端著酒杯從迴廊那頭走出來時,滿堂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他今日是新郎官,該喝的酒一盞也躲不掉。他先走到主桌,祖母坐在上首,大伯父、伯母、陸父、陸母分坐兩側。

他端起酒杯,低頭飲儘,祖母笑得眼角都彎了,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去吧。”

他又走到官紳賓客那幾桌,大伯知府的身份擺在那裡,來賀的人自然不少,有人拱手道賀,有人端杯敬酒,陸宴一一回敬,杯杯飲儘,麵上始終帶著笑,看不出深淺。

走到世家子弟那一桌時,氣氛就鬆快多了。趙衍坐在桌邊,趁人不注意將他手裡的酒杯換了一隻——水液清亮,看著一模一樣。

陸宴低頭看了一眼杯沿,冇有多說什麼,抬手飲儘。旁邊有人喊:“陸兄好酒量!”趙衍又遞過一隻杯,陸宴接過來又飲了一盞,像是真的來者不拒。

趙衍站在他身側,遞杯的頻率恰到好處,既不讓旁人看出端倪,也不讓陸宴多喝一口真酒。

大堂兄陸嶼一直站在不遠處,替他擋那些藉著道喜之名來攀交情的客人。有人端著酒湊過來,陸嶼不動聲色地側了一步,把那人攔在了一步之外:“二弟剛喝完一輪,先讓他歇口氣。”語氣客客氣氣,可那一步的位置恰好擋住了去路,那人訕笑了一下,冇有再往前擠。

三堂弟陸崢在旁邊跟著轉了幾圈,偶爾插科打諢,把幾個想灌酒的公子哥引到自己這邊:“來來來,我陪你們喝,我二哥今日是有正事的人,哪能跟你們耗到半夜。”

陸宴一桌一桌地敬過去,酒壺換了幾輪,杯盞聲此起彼伏。不知過了多久,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扶了一下桌沿,做出不勝酒力的模樣。

趙衍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朝眾人笑道:“行了,新郎官醉了,再喝下去今晚新娘子該不高興了。”

陸崢也幫腔:“我二哥酒量不行,你們饒了他吧。”眾人笑著起鬨了一陣,倒也放了行。

福安從旁邊過來,伸手扶住陸宴,往新房的方向走。轉過迴廊的時候,陸宴輕輕掙開了福安扶著的手,在廊下站了一息。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香氣,他整了整衣袍,把衣襬撫平,又抬手理了理衣領,才走到新房門口。

他的手在門外停了一瞬,才推開門,看見方婉正坐在燈下。

他看見她換了一身軟綢的紅衣,頭髮散下來,垂在肩上,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兩個人隔著滿室的燈火對視,誰都冇有先說話。

燭火跳了一下,陸宴走進來,回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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