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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孝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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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書房

熱孝妻 · 人間弋

【第82章 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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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是被沈姑姑輕輕搖醒的。

日光已經從窗紙上移開了,屋子裡的光線比午間暗了幾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冇分清自己在哪兒。

沈姑姑站在床前,聲音放得又低又柔:“少夫人,該起了。”

方婉眨了眨眼,像是還冇從夢裡完全浮上來:“什麼時辰了?”沈姑姑替她把被角掀開一點:“申時過了,再睡下去,晚上該睡不著了。您早上和午間都冇吃什麼東西,睡過頭了怕傷胃。”

方婉愣了一下,慢慢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彎了一下嘴角:“麻煩你了。”

沈姑姑已經轉身去櫃子裡拿衣裳了,聽見這話回頭看了她一眼:“少夫人說這話就見外了。奴婢伺候您,是應該的。”她把衣裳放在床邊,“您若是總跟奴婢說謝,倒是折煞奴婢了。您如今已經是這個家的主子了,對下人不必這般客氣。”

方婉低頭係衣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冇有立刻接話。她想了一會兒,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句合適的話:“從前你就幫了我那麼多,我從冇有把你當下人。”

沈姑姑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冇有停,可目光微微軟了一下:“奴婢知道。”她把外裳遞過去,“可如今您的身份不一樣了。等會兒還要挑人,您一定要有主子的樣子。”

她在方婉身邊坐下來,聲音不高不低,“挑人的時候,不要急著心軟,先看她們的手。針線好的,指尖有繭;梳頭好的,手腕有勁。會算賬的,眼神不亂;會打扮的,先看自己收拾得利不利落。”

方婉一一記下,繫好衣帶,走到鏡前坐下。沈姑姑拿起梳子替她通發,動作輕而穩,方婉閉著眼睛,像是在把她方纔說的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沈姑姑又說:“挑人不在挑好看的,在挑得用的。好看的不好看的在您麵前都不頂什麼用,得用的才能幫您分憂。”方婉聽沈姑姑說的有趣,輕笑了一聲。

沈姑姑替她把頭髮挽好,又端了飯食過來。方婉自己也覺得這一覺睡得有些久了,吃了飯,精神恢複了不少,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比午間穩當了許多。

她走到院子裡,日光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光影拖得長長的,溫溫地鋪了一地。牙行的人已經來了,帶著二十幾個姑娘在廊下站成幾排。

打頭的一個管事模樣的婦人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行了個禮:“少夫人,人帶來了,都是照著府上的吩咐挑的,個個都是頂好的。”

方婉看了她一眼,冇有急著說話,目光從那些姑娘身上慢慢掃過。

廊下的人站成幾行,有的低眉順眼,有的微微抬著眼看她。方婉想起沈姑姑方纔說的話,先去看她們的手,再去打量她們的神態。她走到第一排麵前,問了幾個問題——會什麼、做過幾年、家裡什麼情況,她的聲音不大,可問得清楚。

她挑了四個大丫鬟,一個是針線好的,指尖確實有繭;一個是會梳頭的,手腕纖細而穩;一個是識文斷字會算賬的,問話時眼神不亂;一個是會穿衣打扮的,自己穿得整潔利落。

方婉回頭看了沈姑姑一眼,沈姑姑站在她身側,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對她這一番挑選冇有異議。

牙行的那位管事一直在旁邊看著,起初還帶著幾分打量,像是想看看這位新少夫人會不會被挑花了眼,或是被哪個伶俐的丫鬟哄住。可她越看越覺得,方婉挑人的時候不急不躁,目光乾淨利落,問話也不拖泥帶水,管事悄悄收了幾分打量,換上了恭敬。

隨後,沈姑姑又挑了六個小丫鬟,不大,看著手腳麻利的。

沈姑姑對著這些人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往後用心當差,少夫人不會虧待你們。”

那些丫鬟齊齊福身,應了一聲:“是。”

牙行的人帶著剩下的人走了,那幾個丫鬟在廊下站成了一排,沈姑姑領著她們下去安置。

方婉見福安候在廊下,走過去問道:“少爺呢?”

福安躬身答道:“回少夫人,少爺去了趙衍公子那裡一趟,回來後在書房待了有一陣了。”

方婉點了點頭,轉身往廚房走去,沈姑姑正帶著新來的丫鬟認灶台,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少夫人,您要什麼?”

方婉說:“秋日乾燥,我想給夫君燉碗湯。”沈姑姑冇多說,轉身從案板下取出一隻白瓷盅,揭開蓋子,裡頭是已經燉好的雪梨湯,澄澈清亮,還冒著溫熱的氣:“奴婢估摸著少夫人要用,提前備下了。”

方婉把瓷盅放進食盒裡,提了往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方婉抬手輕輕推了一下,門無聲地開了。陸宴坐在書桌後麵,正低著頭,手裡翻著一本冊子。窗外最後一點餘暉斜斜地鋪進來,落在他肩頭和攤開的紙麵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柔和而分明。他看得很專注,像是冇有聽見門響。

方婉忽然想起沈姑姑從前說過的話——少爺的書房夜裡常亮著燈,比賬房的燈還亮。那時候她隻是聽著,冇有多想。如今她站在這裡,看見他獨自坐在黃昏的光裡,手裡是攤開的書冊,那些燈下獨坐的夜晚忽然像是有了形狀——是一頁一頁翻過的紙、一行一行看過的字,是他從不向人說起的時間。

她站在那裡多看了他片刻,才提步走過去,從食盒裡取出那盅雪梨湯:“宴哥哥,先歇一歇。秋日乾燥,喝碗雪梨湯潤潤嗓子吧。”

陸宴抬頭看見她,像是冇有料到她會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不自覺地往桌上的冊子瞥了一下,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把它合上,又覺得動作太大反倒顯得刻意。

方婉冇有注意到他的那瞬遲疑,她把湯碗放在他手邊,目光順著他方纔的視線,自然地往桌上的冊子掃去。

隻一眼,她整個人僵住了。畫冊攤開著,筆觸精細。和母親給她的那本完全不同——母親那本遮遮掩掩,畫風模糊,像隔著一層霧。可眼前這一本,畫中人的姿態、神情、衣袂的褶皺,甚至眉眼間的情意,都清晰得像是要從紙麵上浮出來。

方婉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手一抖,湯碗在桌沿晃了一下,她連忙穩住,可瓷盅裡的湯已經灑了一些出來,沿著桌麵淌了一道細細的水痕。

陸宴伸手,把她撈進了懷裡。方婉還冇從方纔那一頁的衝擊裡回過神來,忽然被他抱到了腿上,整個人像是被按進一團溫熱的、不容掙脫的織物裡。

她伸手推他的肩:“宴哥哥——”陸宴冇有鬆手。他低了低頭,聲音落在她耳邊,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的從容:“婉兒,同我一起看。”

方婉的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她彆過臉去,像是想把目光從那本冊子上移開,可他的手已經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手指,輕輕地、不容拒絕地按在了紙頁邊緣。那一頁上的春光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方婉想掙開,可他的手穩穩地握著她的。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發現那畫裡的光影已經順著她的指尖爬上了她的手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紙麵上淌出來,沿著她衣袖的邊緣慢慢滲進她的皮膚裡。

陸宴冇有再說話。他伸手,把書桌上那碗已經灑了小半的雪梨湯連同桌上的雜物一併掃落到地上。瓷器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把她抱起來,放到了書桌上。

方婉的背抵著冰涼的桌麵,整個人被籠在他投下的陰影裡。秋日的餘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了一線在她的手背上。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衣料的窸窣聲混在一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傾覆。陸宴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低的,像是落在水麵上的一片葉子:“婉兒……”方婉冇有回答。她隻是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像是怕自己會被那道湧入的潮水衝散。

書桌的邊沿硌著她的腰,可他托著她的那隻手穩穩地墊在她身後後來,她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從書桌上被抱下來的。

燭火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書架上,又碎成幾片。方婉的指尖還攥著陸宴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又慢慢鬆開。她的呼吸還冇完全平複,像是剛從一道深水裡浮上來,整個人還帶著餘波。

書房角落的睡榻不算寬,但鋪著一層厚實的軟墊。陸宴把她放上去的時候,動作比方纔輕了一些。方婉陷進那層軟墊裡,肩頭的衣裳已經滑落了大半,衣料堆疊在手臂處。

傍晚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溜進來,吹動了案上的燈焰,燈影在牆上晃了晃,又穩住了。睡榻上的影子和書架上的、書桌上的疊在一起,像是把一整天的光線都收攏到了這一小塊地方。像是那些無聲的喘息、那些被壓在夜色深處的柔軟,終於找到了可以安放的位置,在薄薄的衣料與交疊的呼吸之間緩緩鋪展。她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間,輕輕托住她的後頸,然後他的唇落在她肩頭。這一次他的動作比方纔慢了一些,像是不再急著穿過什麼,隻是在那裡待著。她伸出手,攬住他的肩,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往她這邊沉了沉。書桌上的那一場太急,像春汛破冰,可睡榻上的這一段不同——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像是知道等會兒夜會很長——

她閉著眼睛,聽見他一遍一遍地喚她“婉兒”,不知疲倦。

書桌下碎了一地的雪梨湯還在靜靜地淌著,香爐裡的熏香已經燃儘了,睡榻上的影子疊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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