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晨光
【第87章 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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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個\"蕭\"字——筆畫敦厚、邊緣圓潤,像是被人戴了很多年,又像是被人藏了很多年。
陸宴動了動,手臂從她腰側伸過來,輕輕攏住她:\"睡不著?\"
過了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很輕:\"我一直在想那塊玉牌。宴哥哥,你說父親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為什麼從來不提?”
\"一個人若是不提自己的來處,多半不是忘了,或許嶽父是有什麼苦衷。\"
方婉沉默了一會兒:“罷了,父親既然生前冇有告訴我們,大概有他的道理。\"
她翻了個身,麵向他,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陸宴的手臂在她腰間微微收緊。她閉著眼睛,慢慢地沉進那片溫熱的安寧裡。
方婉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亮透了。她動了動,發現身邊的床榻是空的,伸手探過去,被褥已經涼了,他起身有一會兒了。
方婉坐起來,沈姑姑端了熱水進來,笑著把帕子遞過來:\"少夫人醒了?少爺起來的時候吩咐了,說讓您多睡一會兒,不用急著起。他去後院練武了。\"
方婉接過帕子,動作頓了一下:\"練武?\"
沈姑姑一邊替她理衣裳一邊說:\"少爺從前不論睡得多晚,早晨起來都會到後院練武。這幾日陪著少夫人,纔沒有去。\"
方婉梳洗完,換了衣裳,順著沈姑姑指的方嚮往後院走。繞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整的空地,青磚鋪地,三麵圍著矮牆,靠牆的木架上整齊地擺著弓箭、長棍、幾把刀劍。晨光落在那片空地上,把青磚照得泛著溫潤的光澤。
陸宴正在空地中央,手裡的劍光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穿著一身窄袖的深色短打衣袍,腰間的束帶係得利落,和平時穿長袍時判若兩人。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可每一招都乾淨利落,劍尖劃過空氣時帶著細微的破風聲。他旋身時衣襬翻卷,手中的劍穩穩地停在半空中,像是什麼東西在他手邊收住了。
方婉站在月洞門邊,冇有出聲。她第一次看見他練武的樣子,眉目沉靜,專注得像是整個院子裡隻剩下他自己和那把劍。他手裡的劍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每一道弧線都精準而篤定。
方婉忽然想起母親生病那日,他彎腰抱起方母時輕而易舉的樣子,想起他在夜裡那些彷彿用不完的力氣——
陸宴收劍的時候,側過頭看見了她。他微微喘著氣,額角有一層薄汗,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他把劍放回架子上,朝她走過來:\"怎麼起這麼早?\"
方婉看了他一會兒,彎了一下嘴角:\"來看你練武。\"
陸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用袖子擦了一下額角的汗:\"冇什麼好看的,就是活動活動筋骨。\"
方婉伸手把他衣領上沾的一片落葉拈了下來。
方婉回到屋裡,沈姑姑替她把頭髮重新挽過,今日要去給陸母請安,這是回門之後第一次以\"兒媳\"的身份正式去正院。
沈姑姑叮囑道:“少夫人,到了正院,先給夫人請安,然後奉茶。夫人若是不開口留您,您坐一盞茶的功夫便可起身告辭。”方婉點了點頭,把沈姑姑的話記在心裡。
她一路穿過迴廊,日光從廊頂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青磚上,細碎而明亮。
丫鬟早就看見她來了,已經進去通傳。有丫鬟掀了簾子:“少夫人來了。”
陸母正坐在上首喝茶,今日穿了一件深紫紅的褙子,頭髮梳得齊整,比前幾日多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氣度。陸萱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一本書,見方婉進來,她放下書站了起來,笑了一下:“嫂嫂來了。”
方婉向陸萱點了點頭,走到陸母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娘,兒媳來給您請安。”她的腰彎得端正,聲音不高不低。
陸母冇有立刻讓她起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穿的是一身秋香色的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蘭草,比前幾日素淨幾分,卻襯得她整個人溫潤端方。陸母看了片刻,方纔開口:“起來吧。”方婉直起身,丫鬟已經端了茶上來。方婉接過茶盤,雙手遞到陸母麵前,微微傾身:“娘,請用茶。”
陸母接過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你倒是個知禮的。”她放下茶碗,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方婉坐下來,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陸萱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半隻,語氣輕快:\"嫂嫂你嚐嚐,這個可甜了。\"方婉接過來,道了聲謝,低頭吃了一瓣。
過了一會兒,陸母放下茶碗,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娘安頓好了?\"方婉放下手裡的橘子:\"都安頓好了,多謝娘掛心。小院離醫館近,孫大夫隔日便去請脈。\"陸母點了點頭。
“你不必天天過來,你雖是新媳婦,請安是禮數,不過我這人不是那等苛刻的婆婆,你歇息好了再來便是。”陸母這話說得隨意,像是真的不在意。
方婉冇有立刻應承,她站起身來:“娘說的是,兒媳記下了。隻是兒媳剛嫁過來,家裡的事還有許多不懂的,若是不來向娘請安,許多事反倒不知該去問誰了。”
她頓了一下,“再說了,兒媳也願意來陪娘坐坐。娘若是嫌我煩,我便少坐一會兒;若是覺得還好,我便多坐一盞茶的功夫。”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既冇有刻意討好,也冇有生硬推辭,像是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
陸母聽了,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可她的嘴角比方纔彎了一些。
陸萱在旁邊已經笑出來了:“嫂嫂,我可不管那麼多,我以後要常去找你玩。”她說得很輕快,“你來了,我就不孤單了。以前這府裡就我一個人,想說話都冇人陪。如今嫂嫂來了,我總算有個可以說話的人了,你可彆嫌我聒噪。”
方婉看著她,也笑了:“怎麼會。你來了我才熱鬨,怕隻怕你不來。”
陸萱聽了這話,眼睛都亮了,像是得了什麼好允諾似的:“那說定了!我來了你可不許趕我。”方婉點了點頭。
陸母坐在上首,看著方婉和陸萱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落了一趟,冇有插話。
她冇有再說什麼,可她端起茶碗的時候,嘴角那道弧度已經比方纔更明顯了一些。
方婉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辭:“娘,兒媳先回去了。”她又向陸母行了一禮,然後才轉身退出去。
陸萱跟到門口送她,站在門邊朝她擺了擺手。
方婉步子輕快地走回了她和陸宴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