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認定書

周玉梅墜亡案認定書公佈那天，槐安下了雨。雨線和三年前、和無數個普通日子沒有區別。

電視螢幕上滾動著克製的新聞語：**混合責任**、**獨立技術評議**、**監護情節減輕建議**、**進一步偵查**。

沒有爽文式的大獲全勝。賀維仍在鏡頭前鞠躬道歉，措辭標準，像練過一千遍。永行股價跌了又彈，像病人的心跳。

苗圃和何其站在認定中心門口，手裏捧著影印件。何其的眼睛還是腫的，但裏麵有一點光。

“沈老師。”苗圃嗓子啞，“我們……還要賠錢嗎？”

沈渡看著他們。他停職結束的通知還沒下來，但他今天還是來了——以個人身份，來遞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法律援助誌願者的電話。

“賠不賠，賠多少，看法庭和調解。”沈渡說，“但你們不是預設裏的那個唯一凶手了。這句話對你們很重要。”

何其忽然鞠躬，鞠得很深，雨水落在她後頸上。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把我們當活人。”

沈渡側身，沒受完這一禮。

“別謝我。”他說，“謝那些願意在係統裏多開一道縫的人。”

他轉身要走，岑星追上來，舉著一把傘，像舉著一麵小旗。

“沈老師！上麵說……你可能回組裏，也可能調去新成立的‘策略評議科’。”她喘著氣，“你想去哪？”

沈渡接過傘。傘骨有點斷，撐開時哢噠一聲，像某種舊傷在響。

“去哪都行。”他說，“隻要還能在落款前，問一句——這是不是預設。”

他走進雨裏。手機震了一下，是老靳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活著？**

沈渡回：**活著。**

老靳：**那就下一台。CareHome-8 要上了。開關不會消失，隻會改名。**

沈渡盯著螢幕，很久，回：**改名我也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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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渡去接沈昭。校門口人群擁擠，霓虹燈在積水裏碎成一片片。

沈昭背著書包出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又加快。

“爸。”她說，“我換手機了。老師建議的。舊手機交學校技術室了。”

沈渡“嗯”了一聲。他想伸手摸女兒頭，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嚇到了嗎？”他問。

沈昭別過臉：“有一點。但我不傻。我知道你在跟誰打。”

沈渡喉嚨發緊。

沈昭忽然把一張折起來的紙塞給他。紙上是作文格，標題寫著：《預設》。

“別在看的時候罵我矯情。”她說，“我們語文老師佈置的。”

沈渡把紙塞進懷裏，像塞進一塊暖的石頭。

“不罵。”他說。

他們並肩往停車場走。遠處廣告牌又換了，永行的 slogan 還在，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更新前請閱讀風險摘要**。

字很小，小到像敷衍。

但敷衍也是縫。

沈渡想，七十二小時之後，世界不會變好。世界隻會繼續運轉，繼續預設，繼續把最輕的路當成正義。

可隻要還有人肯把紙麵寫厚一點，預設就慢一點。

慢一點，就有人能多喘一口氣。

他開啟車門，讓沈昭先上去。雨打在車頂，劈啪作響，像無數行綠色程式碼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