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裂縫
兩小時裏,永行的律師團像一群穿西裝的蜂。電話、郵件、傳真,全往認定中心砸。賀維親自到場,笑容還在,但眼角繃得很緊。
“異議凍結必須有可核驗線索。”律師說,“匿名舉報不符合——”
公安法製的人竟然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手裏拿著一份回執。
“舉報實名化了。”那人說,“保護隱私,不對外公開姓名。線索編號與轉介手續齊全。你們可以繼續吵,但凍結期內,預設程式不能落章。”
賀維看向沈渡。
沈渡沒有勝利的表情。他太清楚:這隻是把刀從脖子上挪開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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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和何其坐在休息室裏。何其抱著一杯熱水,像抱著唯一的武器。
岑星陪他們說話,聲音很輕:“等會兒可能要你們再確認一些時間細節。不是審你們,是幫你們把時間釘回去。”
何其點頭,眼神空。
苗圃忽然開口:“如果最後還是要我們賠錢……我們賠。別讓我老婆進去。她夜班是為了還房貸,不是不愛我媽。”
岑星鼻子一酸,別過臉。
沈渡進來,把一疊列印紙放在桌上。紙上是時間軸,密密麻麻,像一張網。
“你們看。”沈渡說,“二十三點五十九分,你們點了授權。你們確實點了。這一點我不替你們洗。”
苗圃臉色灰敗。
“但你們沒有開陽台門。”沈渡指著另一行,“門磁開啟記錄與機器人視覺裏的門把手操作記錄對不上。門把手那一幀,有異常——像被二次觸發。”
何其猛地抬頭:“什麽意思?”
“意思可能是裝置誤差,也可能是——”沈渡停住,換了個更冷的詞,“**外部指令注入**。家用場景裏,最常見的外部指令來源不是黑客電影,是**雲平台策略聯動**:比如‘通風優化’‘空氣質量調節’會驅動門窗模組。若策略在熱載入視窗裏發生錯誤耦合,門可能被開啟,而日誌把它記成‘使用者環境行為’。”
苗圃聽不懂,但他抓住了詞:“那……那還是我們的授權害的?”
沈渡沉默一秒。
“授權給了係統一個理由。”他說,“但理由不等於因果的全部。認定書要寫全鏈條,不能隻寫你們最痛的那一格。”
何其忽然哭出來,哭得很大聲,像終於允許自己崩潰。
沈渡沒有勸“別哭”。他隻是把紙巾盒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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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賀維在消防通道裏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門縫漏進來幾句。
“……股價……”“……監管口徑……”“……差分不能出全量……”
岑星偷聽到,臉色發白,想錄音,被沈渡抬手攔住。
“錄了也沒用。”沈渡說,“我們要的是他們在正式場裏自己承認‘耦合’存在。”
“怎麽讓他們承認?”
沈渡看向窗外。窗外認定中心的大樓玻璃反射著城市,城市像一塊巨大的螢幕。
“讓更大的壓力從他們內部來。”沈渡說,“我已經把舉報材料抄送了一份給**永行董事會合規郵箱**——匿名,但附了內部回滾記錄的特征雜湊。他們會以為是內鬼。”
岑星瞪大眼:“沈老師你這是——”
“我沒偽造。”沈渡說,“雜湊來自報廢件讀卡,我隻提交了**可驗證片段**與**申請司法鑒定**的要求。剩下的,讓他們自己慌。”
岑星嚥了口唾沫:“你變了。”
沈渡笑了一下,很短。
“我沒變。”他說,“我隻是三年前手抖過一次。這次我手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