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呼喚,殺機四起
北域之嶼,城主府密室。
米粒盤膝而坐,體內三元之力緩緩流轉,修複著與冥帝一戰後留下的暗傷。他胸口一道淡淡的灰痕始終無法完全祛除——那是輪迴之力侵蝕的印記,如附骨之疽,時刻提醒著那一戰的凶險。
“冥帝的輪迴之力,已觸及大道本源,非尋常手段可解。”墨玄坐在對麵,神色凝重,“除非你修為達到通幽境,以自身之道強行磨滅,或尋得‘玄冥真水’這類天地奇物洗滌。”
“玄冥真水?”米粒睜開眼。
“北海至深處,萬丈寒淵之下,有極陰之水,名為玄冥。此水至陰至寒,可凍結萬物,亦可淨化一切異力。傳說上古時期,有修士以玄冥真水洗滌肉身,成就‘玄冥道體’,不懼輪迴侵蝕。”墨玄頓了頓,“但玄冥真水所在,凶險萬分,不僅環境極端,更有上古遺留的凶物盤踞。數千年來,前往尋找者,十不存一。”
米粒沉默片刻,道:“我會去。”
“本座就知道勸不住你。”墨玄歎息,從懷中取出一卷古樸的獸皮地圖,“這是北海深淵的部分地圖,乃我北域之嶼曆代先輩探索所繪,但並不完整。深淵深處,有天然禁製乾擾神識,地圖隻能指引大致方向。”
米粒接過地圖,展開。獸皮泛黃,邊緣破損,上麵以暗紅色的線條勾勒出北海的輪廓,其中一片區域被標為“無儘深淵”,旁邊以小字註釋:玄冥真水疑似在此,凶險,勿近。
地圖角落,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跡,似乎是以特殊藥水書寫,平時不可見,需以魂力激發。米粒下意識將一絲魂力注入。
字跡緩緩浮現:
“琴心遺體,沉於深淵之心,玄冥封印,肉身不腐。若得真水,或可溫養殘魂,以待來日。——歸德氏留”
嗡——
米粒腦中一片空白。
母親……遺體……玄冥封印……溫養殘魂……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心中炸開。他一直以為母親化道而去,徹底消散於天地,從未想過,母親的遺體竟被儲存了下來!
“這行字……”墨玄也看到了,瞳孔驟縮,“是歸德人德的手筆!他當年竟在琴心遺體上做了佈置?”
“母親……還有救?”米粒聲音發顫。
“不一定。”墨玄搖頭,神色複雜,“玄冥真水可保肉身不腐,甚至能溫養殘魂,但琴心當年是徹底化道,魂魄幾乎散儘,隻留一絲殘念寄托於引魂石。即便找到遺體,想要複活……難如登天。而且,這訊息出現得太巧了。”
“城主的意思是?”
“你剛與冥帝大戰,受傷需玄冥真水療傷,就恰好發現了這行隱藏的字跡,指向琴心遺體所在。”墨玄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這像是有人故意引導你去北海深淵。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冥帝。”
米粒握緊地圖,指節發白。
他何嘗不知這可能是個陷阱?但……那是母親啊。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我知道可能是陷阱。”米粒抬頭,眼中是化不開的執念,“但我必須去。若母親真有一線生機,我怎能放棄?若這是冥帝的算計,我便破了他的算計。”
“你……”墨玄長歎,“罷了,本座陪你走一趟。”
“不,城主需坐鎮北域之嶼。”米粒搖頭,“冥帝既然設局,必有多重準備。北域之嶼不能無人主持。而且,此次我隻想與小琴姐同去,人少,反而靈活。”
“小琴的情道大成,確實可助你應對許多凶險,但她修為尚淺,深淵之中……”墨玄還要再勸,忽然密室門被推開。
小琴走了進來,手中托著一枚白玉鈴鐺,神色平靜。
“城主,讓我陪米粒去吧。”她輕聲道,“深淵之中,凶物多是殘魂怨念所化,我的情道可安撫、可溝通。而且——”
她看向米粒,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堅定:“他在哪,我在哪。”
墨玄看著這對年輕人,彷彿看到了當年的琴心與歸德氏。一樣的執拗,一樣的無畏,一樣的……情深不壽。
最終,他隻能點頭。
“三日後出發。這三日,本座會為你們準備一些保命之物。另外,此事需絕對保密,除我們三人,不得讓第四人知曉。”
“是。”
大陸之森,萬靈古樹之下。
樹心被奪一半,古樹已不複往日繁茂,樹冠稀疏,葉片枯黃。樹下,妖尊、懾妖簸婆、巫祭,以及十幾位妖族長老,齊聚一堂。
氣氛凝重。
“冥帝傳來訊息,他已設局引那米粒前往北海深淵,要我們在途中截殺,或至少牽製北域之嶼的援軍。”妖尊緩緩道,“諸位以為如何?”
“我妖族剛剛元氣大傷,不宜再與人族正麵衝突。”一位鹿頭長老沉聲道,“況且,那人族小子與冥帝有仇,我們何必替冥帝當刀?”
“此言差矣。”另一位鷹頭長老反駁,“那人族小子身負天命神性、人族薪火,如今又得了魔族傳承,成長速度駭人。若讓他繼續成長,將來必成我妖族大患。趁此機會除去,正是良機。”
“可冥帝狼子野心,與他合作,無異與虎謀皮!”
“那與魔族合作,就不是與虎謀皮了?”
長老們爭論不休。
妖尊看向一直沉默的懾妖簸婆:“大祭司,你的意見呢?”
懾妖簸婆睜開渾濁的眼睛,嘶啞道:“老身以為,既要截殺,也不能全按冥帝的棋路走。”
“哦?”
“冥帝要我們出手,無非是想消耗我妖族與人族的實力,他好坐收漁利。我們何不將計就計?”懾妖簸婆陰惻惻道,“派出精銳,假意截殺,實則暗中佈置‘移花接木’之陣。待那小子與深淵凶物兩敗俱傷時,以陣法將他與某尊強大凶物調換位置,讓他成為凶物的目標。而我們,則趁機奪取他身上的天命神性與人族薪火。”
“奪取神性與薪火?”巫祭一驚,“這可能嗎?那等力量,豈是輕易可奪的?”
“老身鑽研巫術五十萬年,自有秘法可短暫剝離。”懾妖簸婆道,“而且,我們不需要完全奪取,隻需擷取一絲本源,便足夠研究。若能解析神性與薪火的奧秘,我妖族或許能找到新的出路,不再受製於萬靈古樹。”
這話讓眾長老動容。
萬靈古樹受損,妖族氣運衰竭,這是所有妖族的心病。若真能找到替代之路……
“但風險太大。”鹿頭長老依舊反對,“那人族小子背後,有魔族支援,北域之嶼也不會坐視。一旦失敗,我妖族將同時得罪人、魔兩族,甚至可能引來冥帝的報複。”
“所以,要做得乾淨。”懾妖簸婆眼中閃過狠色,“北海深淵本就是絕地,死在其中,再正常不過。我們以秘法遮掩天機,事後將所有痕跡推給深淵凶物。隻要冇有確鑿證據,誰又能拿我妖族如何?”
妖尊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道:“大祭司,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可調動‘暗影衛’三百,以及三尊‘妖神傀儡’。但記住,若事不可為,立即撤離,不可戀戰。”
“老身領命。”懾妖簸婆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退下後,巫祭猶豫道:“妖尊,大祭司最近行蹤詭秘,與冥帝、魔族都有聯絡,恐有異心。”
“本尊知道。”妖尊淡淡道,“但她現在還有用。待此事了結,若她真有不軌之心……本尊會親自清理門戶。”
他望向北方,北海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人族小子,莫怪本尊心狠。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要怪,就怪你生錯了時代,揹負了不該揹負的東西。”
法之祥天,昔日神光普照的聖地,如今籠罩著一層肅殺之氣。
神上隕落,神族並未崩潰,反而在新任神主“昊陽”的領導下,迅速整合力量,積蓄仇恨。昊陽是神上之子,修行不過十萬年,卻已踏入通幽境,天賦卓絕,心性果決,唯一的缺點便是……極度記仇。
神殿中,昊陽高坐神座,下方是三十六神將,七十二神使。
“父神隕落,神性被奪,此仇不共戴天。”昊陽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那人族螻蟻米粒,竊取父神天命神性,必須死。北海深淵,將是他葬身之地。”
“神主,北海深淵乃絕地,我們是否要親自出手?”一位神將問道。
“不。”昊陽搖頭,“冥帝、妖族、魔族都已入局,我們若親自下場,反而會讓他們聯手對付神族。本座已有安排。”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麵金色鏡子,鏡中映出一片幽暗的深海景象。
“此乃‘昊天鏡’仿品,可監察北海深淵部分區域。本座已派‘影神衛’潛入北海,暗中監視。待那米粒與各方勢力拚得兩敗俱傷時,影神衛會以‘弑神弩’遠距離狙殺,奪迴天命神性。”
“弑神弩?!”眾神將色變。
那是神族禁忌武器,以神血為引,可跨越空間狙殺目標,威力之大,可傷通幽境。但每動用一次,都需消耗施術者千年壽元,且會引來天道反噬。
“神主,動用弑神弩,代價太大。而且天道反噬……”有神使勸道。
“代價再大,也要奪回父神神性。”昊陽眼神冰冷,“至於天道反噬……本座已尋到轉嫁之法。妖族不是想要那小子的人族薪火嗎?本座會‘幫’他們一把,讓天道反噬的大半,落在妖族頭上。”
眾神將麵麵相覷,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位新神主,不僅實力強橫,心思也深沉狠辣,竟要一箭三雕:殺米粒奪神性,重創妖族,嫁禍冥帝或魔族。
“傳令影神衛,潛伏待命。冇有本座命令,不得妄動。”
“是!”
昊陽望向殿外,眼中金光流轉。
“父神,您未完成的事,兒臣會替您完成。輪迴?嗬嗬,神族註定要超脫輪迴,執掌萬界。任何人,任何事,都擋不住神族的崛起。”
三日後,北海之濱。
米粒與小琴站在海岸邊,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黑色海洋。海水不是尋常的蔚藍,而是如墨汁般的漆黑,波濤洶湧間,隱約可見森白的骸骨翻滾,那是無數年來葬身北海的生靈。
“北海,又稱‘死海’,水中陰氣極重,尋常修士入水,不出一時三刻便會被陰氣侵蝕,化作枯骨。”墨玄站在兩人身後,神色肅穆,“這是‘避水珠’和‘禦陰符’,可保你們在水中行動自如,抵禦陰氣。但隻能維持十日,十日之內,必須返回。”
他將兩枚寶珠和兩遝符籙交給二人。
“多謝城主。”米粒收起,又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正是魔主所贈的魔子令,“城主,此令可調動魔族潛伏在人族的暗子。若北域之嶼有變,或可一用。”
墨玄接過令牌,深深看了米粒一眼:“你信得過本座?”
“我信得過人族。”米粒道。
墨玄重重點頭,不再多言。
小琴取出一枚白玉鈴鐺,遞給墨玄:“城主,這是‘情道鈴’,我以情道本源溫養而成。若北域之嶼有危,搖動此鈴,我可心生感應,儘快趕回。”
“好。”墨玄收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保重。記住,活著回來。”
“一定。”
米粒與小琴相視一眼,攜手踏入海中。
避水珠發出柔和藍光,將海水排開,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無水空間。禦陰符貼在身上,隔絕了海水中濃鬱的陰氣侵蝕。
兩人下潛,光線迅速暗淡,四周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死寂。隻有避水珠的光芒,映照著他們凝重的臉龐。
下潛千丈後,周圍開始出現異常。
一些扭曲的陰影在遠處遊弋,那是北海特有的“陰魂魚”,以魂魄為食。更深處,隱約可見龐大的骸骨輪廓,似是上古巨獸的遺骸。
“小心,有東西在靠近。”小琴忽然低聲道。
她情道感應敏銳,察覺到黑暗中有數道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
米粒握緊斬輪迴刀,三元之力流轉。
下一刻,七八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來。那是一種半魚半鬼的怪物,長著腐爛的人臉,魚類的身軀,利爪如刀,口中噴吐著墨綠色的毒液。
“是‘怨海鬼鮫’,北海常見的凶物,相當於化魂境。”米粒揮刀斬出,刀氣如月,將三隻鬼鮫攔腰斬斷。但被斬斷的鬼鮫並未死去,反而化作兩半,各自再生,數量翻倍。
“它們有不死特性,需以純陽或淨化之力徹底滅殺。”小琴搖動情道鈴,鈴音化作無形波紋盪開,鬼鮫的動作齊齊一滯,眼中閃過迷茫。
米粒趁機催動薪火之力,刀身燃起赤金火焰,一刀橫掃。火焰過處,鬼鮫如遇剋星,發出淒厲慘叫,化作黑煙消散。
“你的薪火,對陰邪之物剋製極大。”小琴道。
“但消耗也大。”米粒喘息,方纔一刀消耗了他一成薪火之力,而這纔剛開始。
兩人繼續下潛。
三千丈,五千丈,八千丈……
壓力越來越大,避水珠的光芒開始暗淡,禦陰符也一張張消耗。四周的溫度急劇下降,海水中開始出現細碎的冰晶,那是接近玄冥真水區域的征兆。
“地圖顯示,深淵入口在下方萬丈處。”米粒看著手中地圖,上麵代表他們的光點已接近標註的紅點。
又下潛千丈,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海底裂穀。
裂穀寬不知幾裡,深不見底,彷彿大地的傷口。裂穀邊緣,海水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穀中,幽藍色的光芒若隱若現,那是玄冥真水散發的微光。
但同時,穀中也傳來令人心悸的嘶吼與咆哮。
那是被玄冥真水吸引、或封印於此的上古凶物。
“到了。”米粒握緊小琴的手,“跟緊我。”
兩人踏入裂穀。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穀中的瞬間,裂穀邊緣,三道虛幻的影子緩緩浮現。
一道是懾妖簸婆派出的妖族暗影衛首領,一道是神族影神衛的隊長,還有一道……籠罩在黑袍中,氣息詭異,不屬任何一族。
三方對視一眼,又迅速隱去,如毒蛇般潛入深淵,等待獵殺的時刻。
而他們都不知道,在深淵最深處,那片幽藍的玄冥真水之中,一具被冰封的女子遺體,正靜靜懸浮。她的眉心,一點微光,忽然跳動了一下。
彷彿感應到了,血脈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