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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與交易

人靈傳說 · 夢靨浮初曉

北海之上,墨黑色的海水翻湧,天空中鉛雲低垂,壓抑得令人窒息。

米粒與小琴衝出水麵,淩空而立,皆喘息未定。深淵一戰,雖然最終逼退了冥帝化身,但兩人皆是強弩之末,身上帶傷,魂力、情道本源消耗巨大。

“先回北域之嶼。”米粒環顧四周,感知散開,並未發現明顯敵意,但心中那股不安的預警並未消散。母親最後的警示“小心”,絕不僅指深淵中的埋伏。

小琴點頭,情道之力雖損耗嚴重,但感知依舊敏銳。她秀眉微蹙,望向東南方向的海天交界處:“那邊……有很淡的殺意,在移動,似乎在刻意保持距離,跟蹤我們。”

“果然還有尾巴。”米粒眼神一冷,並未立刻朝殺意方向追去,反而拉著小琴,朝著正北方向——與北域之嶼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我們不直接回去?”小琴不解。

“先甩掉尾巴,再繞路。直接回去,可能把危險引到北域之嶼。”米粒解釋道,同時暗中運轉三元之力,試圖快速恢複。新融合的三元之力果然玄妙,恢複速度遠超以往,胸口的輪迴侵蝕痕跡又淡化了一絲。

兩人速度極快,化作兩道流光掠海飛行。後方,那縷殺意果然緊隨,而且速度不慢,始終保持約五十裡的距離,既不過分靠近,也不被甩脫,顯然是追蹤的高手。

“是神族?妖族?還是冥帝的其他手下?”小琴猜測。

“氣息很淡,難以分辨,但手法老辣,不是庸手。”米粒心中盤算。以兩人目前狀態,強行回頭擊殺追蹤者並非上策,萬一對方是誘餌,還有埋伏,就危險了。

飛行約一個時辰,前方海麵出現一片巨大的迷霧區。霧氣灰白,籠罩方圓數百裡,神識探入如泥牛入海,正是北海有名的險地“**霧海”。

“進去。”米粒當機立斷,帶著小琴一頭紮入迷霧。

一入霧中,方向感瞬間錯亂,連上下都有些難以分辨。霧氣不僅隔絕神識,更有某種乾擾心神的詭異力量,若是心誌不堅者,極易產生幻覺,永遠迷失其中。

“抓緊我。”米粒握住小琴的手,三元之力在兩人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勉強抵禦心神乾擾。他閉上眼,不再依賴視覺和神識,僅憑對北域之嶼方向的模糊感應,以及一種玄之又玄的直覺,在迷霧中穿行。

後方,追蹤者似乎遲疑了片刻,也跟了進來,但距離明顯被拉大,追蹤的殺意也變得斷斷續續。

如此在霧海中曲折前行了約半日,米粒忽然停下。

“到了。”他睜開眼,前方霧氣略微稀薄,隱約可見一片礁石群島的輪廓。

“這是哪裡?”小琴疑惑,這並非回北域之嶼的方向。

“一處臨時落腳點,墨玄城主早年發現的隱秘之地,隻有曆代城主知曉。”米粒帶著小琴落在一座較大的礁島上。島上怪石嶙峋,中心有一處天然石窟,入口隱蔽。

兩人進入石窟,米粒在洞口佈下簡單的預警禁製,這才鬆了口氣,盤膝坐下調息。

“追蹤者似乎被甩掉了。”小琴感應片刻,道。

“未必,可能隻是暫時失去我們的準確位置。**霧海範圍太大,他需要時間重新搜尋。”米粒取出一枚丹藥服下,又遞給小琴一枚養魂丹,“抓緊時間恢複。我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結束。”

小琴點頭,也服下丹藥,閉目調息。

石窟內陷入寂靜,隻有兩人悠長的呼吸聲,以及洞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嗚咽。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米粒率先睜開眼,體內三元之力已恢複七八成,傷勢也穩定下來。他看向小琴,見她氣息平穩,情道本源也在緩慢恢複,稍稍心安。

“小琴姐,你感覺如何?”米粒輕聲問。

“還好,情道本源消耗過度,非短時間內能完全恢複,但已無大礙。”小琴也睜開眼,眼中帶著關切,“你的傷?”

“無妨。母親傳功,加上玄冥真水的洗滌,我的根基反而更紮實了。”米粒說著,取出那瓶玄冥真水,幽藍的液體在玉瓶中緩緩流動,散發出驚人的寒意與靈性,“此物,或許能助你更快恢複情道本源。”

“如何用?”

“玄冥真水至陰至寒,但陰極生陽,其核心處有一絲‘太陰本源’,最為純粹溫和,有滋養魂魄、澄澈心境之效。我以薪火小心淬鍊,提取那一絲本源給你。”米粒說著,掌心燃起赤金火焰,包裹住玉瓶。火焰溫度控製得極為精妙,緩緩煉化真水。

小琴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暖流湧動。這個當年需要她保護的漁村少年,如今已成長為能獨當一麵、甚至反過來保護她的強者。但他的眼神深處,那份赤誠與溫柔,從未改變。

片刻後,一滴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月白光華的液體,從真水中分離出來,懸浮在空中,正是“太陰本源”。

“服下,煉化。”米粒將月白液滴推向小琴。

小琴冇有猶豫,張口吞下。液滴入體,化作一股清涼溫潤的力量,迅速融入四肢百骸,滋養著近乎乾涸的情道本源。那種舒暢的感覺,讓她忍不住輕哼一聲,蒼白的臉色迅速紅潤起來。

效果顯著,最多一日,她的情道本源就能恢複大半。

“謝謝你,米粒。”小琴嫣然一笑,如冰雪初融。

米粒也笑了,正想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看向洞口。

預警禁製,被觸動了!

洞口並無身影,但一股宏大、蒼茫、帶著淡淡妖氣的威壓,已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礁島。這威壓並不霸道,反而有種自然天成的韻味,彷彿整片海域、天空、礁石,都成了來者的一部分。

“通幽境……而且,是妖族。”米粒緩緩起身,握緊斬輪迴刀,將小琴護在身後。

“小友不必緊張,本尊並無惡意。”一道平和的聲音直接在兩人心中響起。

洞口光線微暗,一道身影緩緩走入。

來者是一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麵容儒雅,雙目深邃如星空,額間有一道淡淡的金色葉紋。他氣息收斂,若非那浩瀚的威壓,幾乎與常人無異。但米粒和小琴都瞬間認出了他的身份——妖族至尊,妖尊!

“妖尊親臨,倒是讓小子受寵若驚。”米粒語氣平靜,暗中已將三元之力催動到極致,隨時準備搏命。麵對通幽境的大能,尤其是一族至尊,任何大意都是找死。

“此地簡陋,怠慢妖尊了。”小琴也微微欠身,情道之力悄然流轉,戒備萬分。

妖尊擺擺手,自顧自在洞內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姿態隨意,彷彿真是來串門的老友。

“本尊此來,是代表妖族,與小友談一筆交易。”妖尊開門見山,目光落在米粒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好奇,“你在深淵中的表現,讓本尊很驚訝。天命神性、人族薪火、魔道傳承,如今又得了玄冥真水之力。假以時日,這方天地,必有你一席之地。”

“妖尊過譽。不知是何交易?”米粒不動聲色。

“很簡單。妖族不再參與冥帝針對你的任何計劃,並在一定程度上,為你提供庇護與資訊。作為交換——”妖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需要幫妖族一個忙,或者說,幫本尊一個忙。”

“什麼忙?”

“取回被冥帝奪走的那一半‘萬靈古樹’樹心。”妖尊緩緩道,“樹心被冥帝以輪迴之力封禁,尋常手段無法奪取。但你的薪火融合玄冥真水後,似乎擁有一種奇特的‘淨化’與‘凍結’並存的屬性,或許能剋製輪迴封印,在不傷及樹心靈性的前提下,將其剝離出來。”

米粒心中快速權衡。妖尊的條件聽起來誘人,若能得妖族中立甚至暗中相助,壓力會小很多。但取回樹心,意味著要再次與冥帝正麵對上,而且是在對方的主場——鬼域。

“妖尊為何認為我能做到?冥帝本尊,非我可敵。”米粒問道。

“本尊並非要你立刻去取,也不是讓你去硬闖冥殿。”妖尊搖頭,“樹心被冥帝封在‘黃泉殿’深處,以輪迴大陣守護。但每隔四十九年,輪迴大陣會有一次短暫的‘潮汐’波動,那時陣法威力會減弱三成,且冥帝需坐鎮冥泉,鎮壓鬼域氣運,難以分心他顧。下一次潮汐,在三個月後。”

“妖尊是要我趁那時潛入黃泉殿,盜取樹心?”

“是‘取回’。”妖尊糾正道,“本尊會提供黃泉殿的詳細地圖、陣法破解之法,以及一件可短暫遮掩氣息、瞞過輪迴感應的寶物。你隻需潛入,以你的力量剝離樹心封印,帶出即可。事後,妖族會立刻接應,並送你安全離開鬼域。”

“聽起來,妖尊準備得很充分。”米粒道,“但如此機密之事,妖族內部參與的人恐怕不多。若我失敗被擒,妖尊大可撇清關係,甚至反過來指責我盜取妖族至寶。若我成功,樹心迴歸,妖族獲益。無論成敗,妖尊似乎都立於不敗之地。”

妖尊笑了,笑容意味深長:“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不錯,此計確有風險。但你有的選嗎?冥帝、神族、乃至魔族,都對你虎視眈眈。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潛在的朋友。況且——”

他看向小琴:“這位小姑孃的情道,似乎能引動、安撫、甚至操控生靈心緒。黃泉殿中,有無數冤魂厲鬼,皆因執念不散。若她能以情道相助,你此行成功率至少增加三成。而作為回報,本尊可送她一部上古‘心道’殘卷,與她情道互補,或可助她早日踏入‘忘情’之境。”

小琴聞言,眼中微亮。情道修行,越是後期,越需要借鑒他山之石。上古心道,乃直指心靈本源的傳承,對她而言,價值無可估量。

米粒陷入沉默。妖尊的提議,無論真假,都極具誘惑力。但他對妖族的警惕並未減少,尤其是懾妖簸婆的存在,讓他對妖族的誠意深表懷疑。

“我需要時間考慮。”米粒最終道。

“可以。”妖尊也不逼迫,取出一枚翠綠的葉片,葉片上有天然的金色紋路,形似地圖,“這是信物,也是部分地圖。你若考慮好了,捏碎葉片,本尊會派人與你聯絡,告知詳細計劃。記住,你隻有三個月時間。潮汐一過,又需再等四十九年。”

他將葉片放在石頭上,起身,深深看了米粒一眼。

“米粒,這世間冇有永恒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冥帝想獨掌輪迴,奴役眾生,這不是妖族願意看到的,相信也不是人族、魔族願意看到的。有時候,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成為暫時的盟友。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身形漸漸淡化,最終如泡影般消散,洞內的妖氣威壓也隨之消失。

米粒走上前,拿起那枚翠葉。葉片入手溫潤,紋路中確實蘊含著一幅複雜的地圖片段,指向某個未知的深淵。他注入一絲魂力,葉片無反應,也未發現陷阱或追蹤印記。

“你怎麼看?”小琴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半真半假。”米粒將葉片收起,“提供庇護和心道殘卷可能是真,但讓我們去盜樹心,恐怕不僅是取回那麼簡單。妖尊老謀深算,或許想借我們之手試探冥帝虛實,或者……另有圖謀。”

“那我們答應嗎?”

“答應,但要有自己的準備。”米粒眼中閃過決斷,“黃泉殿必須去,不僅為樹心,更為探明冥帝的底細,尋找他的弱點。母親最後讓我小心,我懷疑冥帝可能在籌劃某個更大的陰謀,與輪迴有關。若能潛入鬼域核心,或許能找到線索。”

“我陪你。”小琴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

“這次,我們得好好計劃。”米粒反握住她的手,望向洞外灰濛濛的迷霧,“先回北域之嶼,與墨玄城主商議,再做打算。”

兩人不再停留,離開石窟,辨明方向,朝著北域之嶼疾馳而去。這一次,再無追蹤者。

北域之嶼,城主府。

墨玄聽完米粒講述深淵經曆與妖尊交易,眉頭緊鎖,在廳中踱步。

“妖尊親自現身,提出交易……此事透著詭異。”墨玄沉吟道,“但他說的有一點冇錯,冥帝所圖甚大,絕不僅僅是立輪迴那麼簡單。五十萬年前,他便是以冷酷無情著稱,如今執掌鬼域,得大道賜予輪迴權柄,其野心恐是奴役眾生,建立以鬼族為尊的永恒秩序。”

“城主認為,冥帝的最終目的是什麼?”米粒問。

“或許……是取代天道,成為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墨玄語出驚人,“輪迴是大道規則,一旦建立,便與天地同存。冥帝作為輪迴執掌者,若能完全控製輪迴,便可間接操控眾生命運,甚至擷取天地氣運為己用。屆時,神魔妖人,皆是他掌中玩物。”

米粒與小琴倒吸一口涼氣。若真如此,冥帝的威脅,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他。”米粒沉聲道,“妖尊的交易,或許是機會。但我們必須有後手。”

“本座可聯絡東靈法王宗與南蠻聖國,暗中調集精銳,在鬼域外圍接應。一旦你們得手,或遇危險,我們可強行接應。”墨玄道,“但鬼域是冥帝主場,且有黃泉、奈何橋、十八層地獄等天然屏障,強攻代價太大,隻能作為最後手段。”

“魔族那邊……”小琴遲疑道,“魔主似乎對米粒有所圖謀,會幫忙嗎?”

“魔主心思難測,不可全信,但可利用。”米粒取出魔子令,“此令可調動潛伏的魔族暗子一次。或許,可在關鍵時刻,製造一些混亂,牽扯冥帝的注意力。”

三人又商議許久,敲定了一些細節。

最後,墨玄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本座年輕時,遊曆天下偶然得到的一門秘術——‘魂替之術’。可提前分割一縷魂魄,煉製一具‘魂替身’,關鍵時刻可替死一次,並將本體隨機傳送至千裡之外。但煉製需時,且材料難尋。”

“材料需要什麼?”

“主材是‘千年養魂木’、‘通靈寶玉’、‘幽冥草’,以及一滴‘心頭精血’。”墨玄道,“前三種,北域之嶼寶庫中有存貨。但心頭精血,需你自行逼出,且會損耗部分本源,需休養一段時日。”

“無妨,隻要能增加一分保命機會,值得。”米粒毫不猶豫。

接下來的一個月,米粒與小琴留在北域之嶼,一邊休養恢複,一邊準備。

米粒煉製魂替身,分割魂魄的痛苦遠超想象,但他咬牙堅持下來。小琴則參悟妖尊留下的心道殘卷,收穫頗豐,情道境界隱隱有突破跡象,對情感的掌控更加精微。

期間,北域之嶼外鬆內緊,墨玄暗中調兵遣將,聯絡兩大人族勢力,同時嚴密監視北海方向,防備神族或冥帝的突然襲擊。

但出乎意料,北海方向一片平靜,神族與冥帝都未再有動作。這種平靜,反而讓墨玄更加不安,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個月後的深夜,米粒的魂替身終於煉製成功。那是一具與他相貌一般無二的虛影,平時封印在養魂木中,關鍵時刻可瞬間激發。

就在魂替身成的當夜,米粒懷中那枚翠葉,忽然微微發熱。

他取出葉片,妖尊的聲音直接在他心中響起:

“三日之後,子時,北海‘葬龍淵’外,有人接應。帶上那女娃。記住,你隻有三個月,潮汐之期,不等人。”

葉片光芒一閃,化作飛灰。

米粒睜開眼,看向窗外無星的夜空。

“終於,要開始了。”

同一時間,鬼域,冥殿深處。

冥帝塓氏盤坐於冥泉之畔,麵前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半翠綠半血紅的樹心。樹心表麵的血氣怨念已被眾生願力洗滌大半,但最核心處,依舊有一絲頑固的怨毒糾纏,難以根除。

“還差最後一步。”冥帝喃喃,看向北方,“那小子的薪火,融合玄冥真水後,或許能徹底淨化這最後一絲汙穢。待他自投羅網,本帝便可借他之力,完成淨化,再奪其神性、薪火、魔道傳承。屆時,六道輪迴,將以本帝為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妖尊以為本帝不知他的小動作?借刀殺人,誰不會?待本帝得到完整的妖之靈,下一個,就是你妖族。”

而在冥帝意識深處,那個被壓製的“有實氏”人格,正痛苦地掙紮,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一滴淚,自冥帝眼角無聲滑落,落入冥泉,瞬間被陰氣吞噬。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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