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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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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雷聲滾滾

人若販我 · 鬼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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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風吹過,冷得她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羞恥,是恐懼,是深入骨髓的恨。\\n\\n村民們圍成一圈,指指點點。女人們捂著眼睛,卻又從指縫裡偷看。男人們肆無忌憚地打量,嘴裡說著下流的話。\\n\\n“陳老漢有福氣啊,一千塊買這麼個水靈的。”\\n\\n“可惜是個不安分的。”\\n\\n陳老漢佇立在樹下,高舉著火把,那聲音在凜冽的夜風中遠遠傳開。\\n\\n陳老漢道:“都看清楚了!這就是逃跑的下場!往後誰家媳婦要是敢跑,都是這個下場!”\\n\\n劉念穗閉上眼睛,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活著,我一定要活著。活著離開這裡,活著讓這些人付出代價。\\n\\n兩個小時,漫長得彷彿兩個世紀在指尖緩緩流淌。\\n\\n終於,陳老漢把她解下來。\\n\\n陳老漢揪著她的頭髮,把她拖到豬圈前,一腳踹進去。\\n\\n陳老漢道:“跟豬睡去吧!什麼時候學乖了,什麼時候再進屋!”\\n\\n豬圈裡,三頭油亮的黑豬哼哼著圍攏過來,濕冷的鼻頭拱著她裸露的腳踝,帶著腐臭的溫熱氣息噴在皮膚上。地上是混著豬糞的爛泥,臭氣熏天。劉念穗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n\\n天上開始飄雨,冰冷的雨滴從破屋頂漏下來,打在她身上。傷口被雨水一浸,更疼了。\\n\\n但她冇哭。\\n\\n她緩緩抬起頭,透過屋頂裂開的縫隙,望見一小片墨色夜空,雨絲在昏暗中織成細密的網。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n\\n劉念穗用袖口慢慢抹去臉上交錯的雨水和血痕,仰頭盯著那片夜空,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鐵鏽般的鋒利。\\n\\n劉念穗道:“下次,我一定會成功。”\\n\\n豬圈的屋頂漏雨,雨滴如斷了線的珠子,又似永遠擰不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地砸落在爛泥裡。劉念穗蜷在角落,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她蜷縮著身子,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然而那雙眼睛卻睜得極大,死死地凝視著那扇將她禁錮的破木柵欄門。\\n\\n三天了。\\n\\n從被吊在老槐樹上,到現在,整整三天。\\n\\n第一天,她發高燒,渾身滾燙,嘴脣乾裂起皮。陳老婆子來看過一次,隔著柵欄門扔進來半碗餿了的菜湯。\\n\\n陳老婆子道:“喝!彆死在這兒晦氣!”\\n\\n劉念穗冇動。她死死地盯著那碗飄著油花的渾水,那渾濁的湯水彷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n\\n陳老婆子罵罵咧咧地走了。\\n\\n第二天,燒得更厲害了。她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哥哥”,一會兒喊“梅姐你騙我”。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在摸她的額頭,粗糙的手掌,帶著老繭。\\n\\n是陳老漢。\\n\\n陳老漢道:“還有點燙。死不了。”\\n\\n陳老婆子的聲音從外麵傳來。\\n\\n陳老婆子道:“明兒就辦了吧,再拖下去,萬一燒傻了,白瞎了一千塊錢。”\\n\\n陳老漢沉默了一會兒。\\n\\n陳老漢道:“行,明天。我去找村支書開證明。”\\n\\n腳步聲遠去。\\n\\n劉念穗在昏沉的意識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明天,辦,證明。這幾個詞如重錘一般敲擊在她的心上,她心裡猛地一沉,拚儘全力掙紮著想坐起來,可四肢卻軟綿綿的,好似麪條一般,頭也重得像灌了鉛,眼前一陣發黑。\\n\\n第三天一早,雨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豬圈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陳老婆子端著碗,陰沉著臉走進來,身後跟著滿臉橫肉的陳老漢。\\n\\n陳老婆子道:“起來,把這碗糖水喝了。”\\n\\n碗裡盛著渾濁的液體,泛著令人作嘔的暗黃色。劉念穗鼻尖縈繞著一股甜膩中夾雜著若有若無藥味的怪味,胃裡一陣翻湧。她心裡警鈴大作,本能地往後縮。\\n\\n劉念穗道:“我不喝。”\\n\\n陳老漢惡狠狠地向前跨出一步,粗暴地揪住她的頭髮,用力往上提,迫使她不得不仰起頭。\\n\\n陳老漢道:“由不得你!”\\n\\n陳老婆子鐵鉗般的手捏住她的鼻子,待劉念穗被迫張嘴呼吸時,將碗邊狠狠地塞進她嘴裡,如倒水般猛地一灌。又甜又苦的液體湧進喉嚨,劉念穗被嗆得劇烈咳嗽,一半糖水噴出來,灑在胸前。\\n\\n但至少有一半被灌下去了。\\n\\n陳老婆子鬆開手,用手背擦了擦濺到臉上的水漬。\\n\\n陳老婆子道:“去換衣服。”\\n\\n劉念穗被架出豬圈。天旋地轉,視線模糊,腳步虛浮。她被拖進堂屋,扔在一條長凳上。陳老婆子從裡屋拿出一件紅色的褂子,那布料粗糙得紮手,顏色暗沉如舊血,袖口和領口磨得發白,邊緣還帶著幾處不易察覺的補丁,顯然是從彆人家借來的。\\n\\n陳老婆子道:“換上。”\\n\\n劉念穗不動。\\n\\n陳老婆子滿臉不耐煩,粗暴地開始扒她身上的濕衣服。破褂子被狠狠扯下來,露出遍佈鞭痕和淤青、青紫交錯的瘦弱身體。陳老婆子動作粗魯,把紅褂子往她身上套。褂子太小,釦子扣不上,腰身勒得緊緊的。\\n\\n陳老婆子道:“將就穿吧,反正是個形式。”\\n\\n劉念穗任由擺佈。她的意識逐漸模糊,眼皮似有千斤重,腦子裡彷彿被一團亂麻般的棉花填滿。她知道那碗糖水裡加了東西,可能是安眠藥,也可能是彆的。她狠狠地咬了下舌尖,那鑽心的劇痛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的意識,讓她短暫地清醒過來。\\n\\n不能睡,不能睡……\\n\\n但藥效很快上來。她坐在長凳上,身體軟綿綿地往下滑。陳老婆子扶住她,把她架起來。\\n\\n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男人說話的聲音。\\n\\n陳老漢道:“支書,您來了。”\\n\\n一個略顯威嚴的中年男聲道:“嗯。結婚證明已經開具,並且雙方按了手印,這在法律上確立了婚姻關係的合法性。”\\n\\n腳步聲進了堂屋。\\n\\n劉念穗勉強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男人。四十多歲,方臉,小眼睛,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這是村支書,她記得那天晚上在圍觀人群中見過。\\n\\n村支書打量了她一眼,眉頭微皺。\\n\\n村支書道:“這……狀態不太好啊。”\\n\\n陳老漢雙手不停地搓著,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討好。\\n\\n陳老漢道:“前兩天有點發燒,不礙事,不礙事。”\\n\\n村支書冇再說什麼,把信封遞給陳老漢。\\n\\n村支書道:“結婚證明,戶口遷移證明,都在這兒了。按了手印,她就是你們陳家人了。”\\n\\n陳老漢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身體微微前傾,腦袋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般,嘴裡還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n\\n陳老漢道:“謝謝支書,謝謝支書。那個……彩禮錢……”\\n\\n村支書擺擺手:“回頭再說。先辦事。”\\n\\n陳老漢連忙道:“是是。”\\n\\n陳老婆子將劉念穗架到堂屋中央。陳養德也被喚了出來,身著一件不合身的新褂子,亦是借來的,袖子長出一大截,被他費力地挽了好幾圈。傻子咧著嘴傻笑,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到前襟上。\\n\\n陳養德道:“媳婦,穿上紅色的禮服吧,這是我們傳統中喜慶和吉祥的象征。”\\n\\n陳老婆子拍了他一下。\\n\\n陳老婆子道:“安靜點!”\\n\\n堂屋的供桌上擺著兩個牌位,是陳老漢父母的靈位。牌位前點了兩根紅蠟燭,蠟燭質量很差,冒著黑煙,發出嗆人的氣味。\\n\\n冇有賓客,冇有鞭炮,冇有喜字。隻有陳家三口,村支書,和一個被灌了藥、神誌不清的劉念穗。\\n\\n村支書清了清嗓子,走到供桌前。\\n\\n村支書道:“一拜天地,”\\n\\n陳老婆子按住劉念穗的肩膀,強迫她彎腰。劉念穗反抗,但力氣微弱。陳養德傻嗬嗬地跟著彎腰,動作幅度過大,險些一頭栽倒在地。\\n\\n村支書道:“二拜高堂,”\\n\\n這次是拜陳老漢和陳老婆子。陳老漢挺直腰板坐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陳老婆子咧著嘴笑著,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貪婪攫取的光。\\n\\n村支書道:“夫妻對拜,”\\n\\n劉念穗被轉過來,麵對著陳養德。傻子湊近,嘴裡那股酸臭味撲麵而來。劉念穗胃裡翻江倒海,想吐,但吐不出來。她望著那張傻笑著、嘴角還掛著口水的臉,思緒飄向了遠方的哥哥劉念生,飄向了東海市那所熟悉的學校,還有那個陽光溫柔灑落的下午,陳麗梅微笑著遞給她一瓶水,輕聲說:“小穗,喝水。”\\n\\n恨意如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她的心臟,無情地噬咬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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