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掛電話
她沉默了一下。
」是。」
聲音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
」那就好說了。」
沈俊靠到椅背上，冰紅茶放在桌邊，結著水珠的瓶身在鍵盤旁邊留了一個濕印。
」既然是兄弟，就別和我這麼娘們唧唧的。說實話，你心裡頭的那些事——」
他掰了一下手指。
」簡直不要太好猜。」
語音裡的呼吸聲輕了。
沈俊的語速也跟著放慢。
」你無非就是這段時間，察覺到了那件你想逃、想甩鍋、也甩不掉的事。」
啪。
耳機碰了什麼東西的聲音。像是她抓緊了什麼，又鬆開了。
沈俊的嘴角微翹。
」不然娜娜的爸媽也不可能突然找上門。」
」不然你也不會在看到我的時候，露出那種反應。」
語音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然後是沉默。
很長的沉默。
沈俊嘴角一撇。
他冇催。
昨晚在酒店躺著的時候就在想了。翻來覆去，把所有線索串了一遍。
劉浩這個人，他太瞭解了。
不是那種會為複雜事情煩惱的類型。腦迴路永遠是直的。開心就笑，難過就哭，缺錢就借，喜歡就衝。
她要是真到了這種扭扭捏捏、又哭又藏的地步——原因一定也是最直的那種。
缺錢。
而且是缺到不好意思開口的那種。
上次給了沈俊五十萬，說是怕他在裡世界不夠用。那筆錢沈俊收了，但他心裡清楚，那大概已經是她最後的小金庫了。
劉浩從小就這樣。要麵子。給出去的東西，就算自己餓著也不好意思要回來。
現在一個人撐著娜娜的生活，再加上父母突然上門——多半就是錢的事。
越想越對。
這種事，直接說不就好了。
剛好——娜娜那邊的耳機重新被戴好，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雜聲。
」我……」她的聲音哽住了。
」你可以直接和我說。」沈俊的聲音放緩了，」咱哥倆現在都是女人了，我還有什麼不懂的？又不是外人。從小到大，多少次鍋你都給我背過了——和我你還客氣什麼。」
」可是我怕……」
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著不哭。
」你怕什麼？」沈俊的聲音裡帶上了笑意，」老子現在有錢了。真的。不信給你看看我的金條。」
語音那頭安靜了一下。
」金條……？」
」對啊。你用錢的地方多，這件事我早就給你當個事辦了，放心。」
沈俊說得很乾脆。
」可是——」娜娜還想說什麼。
沈俊一把堵上：」你把自己的所有都給我了……真的，我都知道。所以這點小事，我又怎麼可能說不呢……」
」小事……」
娜娜重複了一下。聲音很輕。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人。」
沈俊說完，語音裡安靜了好幾秒。
」我不是說你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娜娜的聲音變了。不是剛纔的哽嚥了。沈俊說不上來是什麼，隻覺得比哽咽更難受一點。
」隻是——」
」嗬嗬——」沈俊笑了一下，直接給娜娜的微信發了一張照片。
沙發底下那個箱子。
」你別和我客氣。直接打開你沙發底下，那裡有一個箱子，裡麵兩根金條，一千克一根。我早就放你那了。你要是怕不夠，還有——」
」可這樣的話。」娜娜打斷了他。
」林薇怎麼辦？」
」林薇？」
沈俊愣了一下。
林薇好像不缺錢吧？她家境不差，平時也冇見她為錢的事操心過。
」她又無所謂。你這邊比較重要。」
」我……」
娜娜喃喃了一聲。
聲音好像冇有那麼難過了。
沈俊的嘴角一翹。
果然。有錢就是可以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
」好了。你如果實在是受不了娜娜父母那邊的壓力，也可以直接搬出來。我給你租一棟豪宅去住。」
」至於為什麼是租，當然是因為——嗯，暫時還是太貴了。但是車還是可以買的！另外——」
」不用別墅啦。」
娜娜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好了很多。
」其實我現在住的這個就挺好的。學區房嘛。方便孩子上學。」
」也行。」沈俊聽到她終於願意正常說話了，心裡一鬆。
然後——
等等。
他的手停在滑鼠上。
」你剛說啥？」
」怎麼啦？」娜娜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我隻是不想浪費錢嘛。而且我現在的父母其實還挺好的。昨晚的事應該不會再——」
」不是。」沈俊搖了搖頭。」我是說後麵那句。」
」什麼？」
」方便孩子上學。」
沈俊一個字一個字地點出來。
」你都考慮這麼遠了？這八字還冇一撇呢。」
他想到自己現在穿著人皮，別說讓人懷孕了，連自己到底算哪個性別都說不清楚。
娜娜愣了一下。
」這應該不是很遠的事吧？」
」這還不遠？」沈俊反問，」我都還冇大學畢業呢你就想著讓我當爹？而且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都隻是人皮。懷不上的。」
他半開玩笑。
娜娜冇有說話。
」喂，你倒是說句話呀。」
還是沉默。
沈俊愣了一下。
這個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樣。
之前是悶，是不想開口。
這次是真正的沉默。像是說錯了什麼，又不知道怎麼往回收。
沈俊頓時察覺到不對。
額頭滲出細汗。
」餵……你總不可能說……真那個啥了吧？」
語音裡冇有聲音。
」你可別碰瓷我啊。懷孕哪這麼容易的。再說了你一個大男——」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大男的？
沈俊的手指扣在滑鼠上，指節一點一點發白。
一個月前。就那段時間。防護措施——
臉上的血色褪下去了。
」你不會真的有了吧……」
語音頻道徹底安靜了。
網吧的聲音反而湧進來。隔壁有人打團，啪啪啪地砸鍵盤。後麵幾排有人開黑，罵罵咧咧的。冰紅茶瓶子上的水珠滑下來，在桌麵上淌成一小灘。
沈俊盯著螢幕上【Baby娜】的頭像。
一秒，五秒，十秒。
」你想多了啦。」
娜娜的聲音冒出來。很輕，很快。
」我隻是打比方。打比方。」
」你也太自戀了吧。還以為我會給你生孩子？想得美。」
」真想要孩子，找你的林薇去。」
」我每次都有記得吃藥的。」
一句接一句，中間冇有停頓。
」生孩子又痛，人都變醜了，還有妊娠紋什麼的。我還怎麼釣小姐姐。」
」唉，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變態。」
」這種事也隻有你敢想了！」
沈俊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再說了——」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現在才一個月。真有了……打、打掉就好了。」
」手術很快的。一點影響也冇有。」
這兩句話說完，語音裡忽然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連呼吸都聽不見。
像是她把麥克風捂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鬆開了。
」嗯……你剛纔說的冇錯啦。」
娜娜的聲音又變了，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所謂的事。
」我確實有點缺錢。你那兩根金條，我就收下了。」
」到時候再聯繫。」
」我隻是……」
她停了一下。
」算了。有點兒冇勁。我先掛了。」
哢。
語音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