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片土地上的醫療數據太糟糕了，糟糕到讓她這個搞流行病學出身的人感到一種職業性的焦躁。

剛在臨時搭建的土坯房營地安頓好，外麵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急促的藏語呼喊。

幾個村民抬著一副簡易擔架衝了進來，揚起的雪沫子瞬間讓屋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擔架上是個三十多歲的牧民，嘴唇發紫，眼球突出，呼吸像破舊的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肺水腫。”諾布隻看了一眼，腦子裡就蹦出了診斷結果。

這是高原上的常見殺手，如果不及時處理，半小時內就能讓人窒息而死。

屋角裡，幾個村民已經開始跪在地上唸經，神情麻木，彷彿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諾布皺了皺眉，即使作為同族，理解他們的信仰。

但此刻，在她看來，那是對生命最徹底的漠視。

“邱醫生，氧氣瓶！利尿劑準備！”她一邊冷靜地下達指令，一邊迅速架起便攜式血氧檢測儀。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

麻醉師小莫熟練地連接管路，常歡則快步上前安撫家屬，儘管語言不通，但她溫和的動作還是讓躁動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

然而，年輕的實習生小王卻站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記錄本，臉色發白。

這是他第一次跟隊，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小王，發什麼呆！記錄生命體征！”邱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王渾身一激靈，連忙湊上前，手忙腳亂地開始工作。

隊員們的動作很快，諾布一邊給病人做緊急減壓處理，一邊在心裡盤算：光靠這十五個人，像這樣救火式地治療，根本救不過來。

這裡的水有問題，土壤有問題，甚至這裡的空氣都在殺人。

她必須找到一種更高效的辦法。

接下來的兩天，她帶著邱哲挨家挨戶走訪。

結果觸目驚心：飲用水裡有賈第鞭毛蟲，孩子們普遍營養不良，因為近親通婚，先天性心臟病和關節畸形的比率高得嚇人。

更讓她頭疼的是那些根深蒂固的舊習。

她親眼看見一個孩子發高燒，家長卻在用“放血療法”試圖“瀉火”；還有一個老人膝蓋腫得像饅頭，卻被捂著厚厚的羊皮襖“發汗”。

“這是在殺人。”諾布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

一日，走訪時，在一家低矮的帳篷裡，諾布看到一個老人正把發黴的餅子掰碎了餵給發燒的孫子。

“這餅子壞了，不能吃。”她用藏語說。

老人渾濁的眼睛看著她，慢悠悠地說：“壞了也是糧食，扔了會遭雷劈的。吃了能長力氣，發燒就好了。”

諾布一時語塞。

她拿出帶來的消炎藥，遞給老人，詳細解釋用法。

老人接過藥片，卻冇有馬上給孩子吃，而是先對著藥片吹了口氣，似乎在驅散什麼邪氣，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塞進孩子嘴裡。

“諾布醫生，這也太難了，我們這點人手根本忙不過來。”休息時，性格直爽的外科醫生老趙癱坐在地上，摘下帽子擦了一把汗，“我看咱們還是趕緊完成任務走人吧，這地方簡直就是醫學的荒漠。”

“老趙，如果我們現在走，這個孩子明天就會死。”她指著不遠處一個患有嚴重腹瀉的嬰兒，“我們是醫生，不是遊客。既然來了，就要想辦法解決問題，而不是抱怨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