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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大幕

日月 · 未知

龍纛高立,迎著風雨而展。

纛下。

一眾身著明甲,罩袍束帶的禦前近衛甲騎,呈雁形向著左右排布而去,將一道銀色的身影牢牢的護在中央。

風雨正在消散,那傾盆而下的雨柱,正在逐漸的變得稀疏。

隻剩下若有若無的雨霧,飄灑在空中,像一層層薄薄的白紗。

那遮蔽天際的陰雲也正在逐漸的散去,道道陽光透過陰雲散去的間隙撒在戰場之上。

照在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上,照在那些還在流淌的血水上,也照耀在了那麵明黃色的龍纛之上。

血水映著陽光,泛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光澤。

地麵像是無數麵被打碎的銅鏡一般,熠熠而生輝。

張勝怔怔的看著前方,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那道銀色的身影緩緩向前,雪白的駿馬揚起四蹄,濺起一地的鮮血與泥濘,帶著馬背上的騎士來到了龍纛之前。

耀目的陽光灑落在那騎士的衣甲之上,銀白的甲冑在日光下灼灼生輝,好似為其披上了一件明耀的仙衣一般……

凜然,恍若天人!

那張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麵龐,此刻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勝的身軀顫抖著,他怎麼會不認得那一張臉。

「皇上……」

張勝低聲呢喃著,帶著千萬分的難以置信。

張勝的聲音很輕,但是卻清晰的傳入了周遭一眾親衛的耳畔。

他們本就心中有所猜想,此刻聽到張勝的呢喃,更是明白了當下的情況。

四下轉瞬之間,已是喧譁成了一片,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斥著驚懼之色。

……

八月的雲南,天氣變幻無常。

這場急雨,來的也快,去的同樣也快。

風雨已經徹底的消散,世界再度迴歸明亮,彷佛之前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幻夢。

但是,泥濘的地麵上,仍舊殘留著戰場的痕跡,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都證明瞭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

陽光毫無遮攔的播灑而下,照在這片剛剛結束廝殺的戰場上。

那麼亮,那麼暖,卻又那麼冷。

朱由榔頂盔貫甲,端坐於行軍椅上。

丈二高的馬槊斜插於鬆軟的地麵之上,暗紅的鮮血此刻正順著雪白的槊杆緩緩向下而淌。

朱由榔坐在在坡頂的邊緣俯瞰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戰場。

恐懼仍然冇有徹底的消散,但是他的身軀卻已經是不再顫抖。

他,終究還是做到了這一切。

在看到了張勝從昆明城下退兵之後,他親至東門,召見了作為昆明鎮守的靳統武。

麵對著他提出的領兵尾隨追擊的命令,靳統武驚懼不已,毫不猶豫的便開口拒絕。

而後朱由榔曉以利害,向靳統武說明瞭現在的情況。

著重點明瞭,既然白文選、馬維興、馬寶三人都是內應,交水已經戰勝,身處前線李定國必然知曉了張勝帶領的偏師前往昆明的訊息。

所以在戰後,李定國必然會領兵回援。

但是交水大戰本就凶險,倉促回師之下,李定國所率的兵馬必然疲憊不堪,張勝現在返回,若是在中途遭遇,隻怕是凶多吉少。

靳統武也是沙場的宿將,在朱由榔點明瞭情勢之後,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

所以最後靳統武同意了朱由榔的意見,但是隻是同意了部分意見,派兵尾隨在張勝大軍之後伺機待發。

但是靳統武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同意朱由榔要親自領兵的想法。

皇帝禦駕親征,自古除去各朝各代的開國皇帝之外,本就少之又少。

本朝又有土木堡之變的前車之鑑在前,靳統武自然是堅決不肯奉詔。

但是最終,靳統武不得不答應了下來。

皇帝的意誌堅決無比,根本冇有絲毫輾轉的餘地,沐天波也是鼎立支援。

皇帝有四千的禁軍,沐天波有私兵三千,而他隻有千餘的兵馬,根本不足以阻攔皇帝要禦駕親征的旨意。

更何況,靳統武也不敢真的與皇帝兵刃相向,隻能是奉詔而行。

不過靳統武也知道的事情的輕重。

一路上,都是靳統武帶領著騎兵先行,沐天波緊隨其後,一直將皇帝護佑在最安全的位置。

直到臨戰之時,朱由榔突然帶領禦前近衛纔來到近前,打起龍纛,親率三軍向前。

戰場之上的氣息難聞無比,但是朱由榔習慣這樣的味道。

牢房狹小,血腥味甚至更甚於現在的戰場。

但他到底冇有真正的上陣,除去最開始的時候,而後基本都處於安全的位置,遠離交鋒的地帶。

戰陣之上刀槍往來,血肉橫飛。

真正的戰場,恐懼無比,遠非坐在書案之後所能想像。

但是朱由榔很清楚,他不能顯露出半分的畏懼的神色。

所以哪怕是渾身顫抖,哪怕是心中驚懼,他的神色卻始終冇有改變半分。

朱由榔甚至在禦前近衛的護佑之下,用馬槊親手刺殺了兩名潰兵,開弓引箭射殺了三人。

馬蹄聲急響,朱由榔循聲望去,李定國的大纛正越過戰場,向著他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大戰已經落幕,所有的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山下,一眾護衛的明軍甲兵望見了李定國的大纛之後,皆是紛紛躲避,讓開了一條狹長的通道。

一眾親衛被李定國留在了山下,李定國單人獨騎一路疾馳,一路行至十數步外,最終從戰馬之上翻身而下,快步行至近前。

朱由榔的目光轉動,下意識的挺直了因為疲憊有些彎曲的脊背。

迎著朱由榔的目光,李定國的神情複雜,及至兩步之外。

李定國緩緩摘下了頂上的兜鍪,放置在旁,而後屈下右膝,垂首而拜。

「微臣……李定國,叩見陛下……」

李定國的聲音沙啞,帶著些許的顫音,他的雙手顫抖著,心中百味陳雜。

兵疲將乏,大陣已經顯出不支態勢,而馬寶卻是遲遲冇有動作,軍敗隻在頃刻之間。

他想過了一切……

甚至已經做好了接受失敗的結局。

但是,李定國卻從未有想到是這樣的局麵。

天子,竟然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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