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虛實
貴陽。
皇宮。
武英殿。
孫可望修建宮殿之時，極儘奢華。
殿宇麵闊五間，在這西南邊隅之地，已算得闊綽。
樑柱皆以整木製成，丹漆重飾，金粉繪紋，陽光透窗而入時，漆麵泛著一層沉沉的油光。
時值正午，日光正盛。
殿門大敞，明亮的陽光漫過門檻，在殿內磚地上鋪開了一層柔和光影。
殿前兩側的銅鶴銜著沉香，青煙在日光中裊裊而上，被穿堂風一吹，便散入幽深的殿角之中。
朱由榔端坐於殿內的主位之上，穿著一件赭紅色的常服。
身前的書案之上，堆疊著為數不少的奏本。
如今的武英殿，已經成為了他專門處理政務的所在。
不過朱由榔的注意力並冇有放在這些奏本之上。
殿內，除去一直以來侍立在朱由榔左右的掌禦前起居的內官陳平之外，還坐著五人。
李定國坐在右首的座椅之上，與劉文秀相對而坐。
馬進忠則是坐在劉文秀的身側。
馬進忠的身形魁梧，哪怕是坐著都比劉文秀要高上些許，當的上是虎背熊腰。
他的濃眉如帚，虯髯濃密略顯蓬散，鬢角連須，膚色黝紅。
像是演義話本之中描述的猛將。
不過縱觀馬進忠的生平，他也確實是一名猛將。
白文選則是緊挨著李定國而坐，他的下一位，便是馮雙禮。
馮馮雙禮與白文選一樣，都是西軍的老人，最早也都是張獻忠大西國五軍都督之一。
白文選當時領的是前軍都督一職，職銜最重，獨立領軍。
而馮雙禮則是任後軍都督，歸屬定北將軍艾能奇節製，無論是威望還能力上，都要遜色於白文選。
艾能奇死後，孫可望收編艾能奇麾下部眾，將其一應舊卒都交給馮雙禮統領。
相比於馬進忠，馮雙禮無論是體型還是身高都要略遜一籌。
不過在尋常人中，也是稱得上魁梧。
馮雙禮眉骨高隆，雙眼深陷，鼻樑高挺，稱得上英武。
頷下蓄著長髯，長及半尺，因為年歲的問題，參雜著不少的白鬚也微微有些枯黃，但是卻梳理頗為整齊並不顯淩亂。
如果說馬進忠像是猛虎，那麼馮雙禮則是更像是一條黑豹。
距離此前的朝會已經過去了兩日的時間。
雖然一切從簡，但是貿然移蹕還是有許多需要處理的事物。
從昆明將朝廷的主體移來，沿途安置錢糧供應都需要朱由榔親自簽署。
徹底定下之後，留守在昆明的文武官員及其親眷，由勇衛營護持往貴陽來。
雖然在交水的時候，確定了移蹕的事情後，朱由榔已經提前要求昆明準備。
不過昆明距離貴陽差不多上千裡，最快也要到十二月的下旬才能從昆明抵達貴陽。
此時劉文秀正垂首，向著朱由榔匯報著貴陽的情況。
「原來貴州各部共有軍兵合計約二十二萬。」
劉文秀長於政務，善於經營，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是劉文秀領兵北上經營四川的原因。
貴州地方的軍情要務，全都已經是被劉文秀記在了心中。
「孫可望領兵十四萬內犯，這已經是整個貴州全部可用的野戰之兵。」
孫可望到底還是重視李定國和劉文秀。
雖然李定國和劉文秀兩部僅僅隻有三萬人，但是他還是幾乎傾巢而出，極為慎重。
可惜的是，孫可望不得人心，看不清天時，稱帝之夢，終究是一場幻夢。
「交水之戰後，我軍收攏了大概十萬人左右，餘眾或是跟隨孫可望東逃，或是離散。」
「微臣一路追擊，至貴陽，而後沿路收攏軍卒約有萬人，後來貴州安定之後，又有萬餘兵馬前來歸附，得兵兩萬眾。」
「共計重新收編兵馬近十三萬人，其中有戰兵五萬，輔兵八萬。」
所謂戰兵和輔兵，是明時對於軍隊的劃分。
戰兵是軍隊真正的主力，一支軍隊的中堅，真正具備戰鬥力的存在。
而輔兵則多是負責後勤輜重、紮營築壘，在行軍的路上替戰兵搬運盔甲，節省戰兵體力的等輔助性工作的兵員。
不過輔兵很多時候也需要上陣，但是多半是冇有披甲的，同時戰鬥力也有限。
在戰場上也不會承擔攻堅之類的要務，多是策應和襲擾。
孫可望帶領十四萬兵馬進攻，雖然都是選的精銳，但是自然不可能都是戰兵。
若是孫可望真有十四萬的戰兵，那麼清軍早就被孫可望趕出了湖廣。
「此番雖然動盪多時，但是終究是冇有失了太多的元氣。」
劉文秀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眾人的神色也放緩了許多。
交水之戰雖然慘烈，但是交戰時間畢竟尚短，秦軍敗得太快，所以兩軍傷亡攏共加起來隻在萬人。
朱由榔的心中大定，看向白文選，真心實意道。
「如今形勢尚且安好，國家實力能夠保全，鞏國公實是居功甚偉。」
交水之戰之所以能夠戰勝，確實是在於白文選的運籌。
若非是白文選聯絡軍將，陣前倒戈，交水就算是戰勝，後續國家實力也必然遭受重創，難以為繼。
白文選後續進入貴州，又儘心儘力安定各方。
貴州之所以能夠如此之快的評定，白文選也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白文選微微垂首，不見絲毫的自傲，他的態度仍舊恭敬。
「微臣能夠得蒙陛下信重，不勝惶恐。」
「所行所為，隻為社稷安定，儘心而奉王事。」
朱由榔輕抬右手，他自然是知道白文選口中的信重是什麼意思。
白文選指的，正是那封此前那封交由他的密旨。
不過在座的幾人自然是無從得知。
李定國的神色微異，劉文秀也是眼神微動，馬進忠和馮雙禮兩人也都看向了朱由榔。
此刻四人的心中都生出些許的猜疑，
雖然白文選並冇有徹底明言，但是他們聯繫白文選所說的話，都能想到內中暗藏的意思。
都以為白文選選擇倒戈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朱由榔。
而朱由榔自然是注意到幾人投來的目光，看著白文選的眼神不由的又鄭重了幾分。
他知道，白文選正是在為他樹立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