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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國君,當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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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曆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

清廷詔書自北京迅發而至。

清廷匯合六省兵馬,分兵三路,合進貴州。

北路軍。

以平西王吳三桂為平西大將軍。

與鑲藍旗漢軍固山額真,都統李國翰率領所部,領兵自陝西省漢中府,南下四川。

共為三部。

其一,為吳三桂所領直轄鎮兵,三千關寧之精騎,連同本部綠營七千。

其二,為李國翰所率漢軍鑲藍旗兵,所部有精銳步甲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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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為陝西、四川兩省調防綠營,以總兵嚴自明、程廷俊統率,合有五千之眾。

三部合眾共計,戰兵兩萬餘人。

輔兵三萬。

南路軍。

以原定駐防江寧的鑲黃旗,滿洲固山額真,瓜爾佳・卓布泰為征南將軍,統領本旗精銳兩千,南下湖南。

由經略洪承疇撥給漢軍綠營兵四千,由湖廣左路總兵張國柱統率。

而後取道廣西會同廣西提督線國安部八千餘名漢軍綠營,自柳州府北攻貴州。

同時發廣西綠營兵馬三千。

共計,戰兵一萬五千人。

輔兵三萬。

中路軍。

以愛新覺羅·羅托為寧南靖寇大將軍。

會同滿洲正黃旗固山額真濟席哈,統領鑲藍旗、正黃旗兩旗八千精銳,前往湖南。

會合洪承疇節製的三萬漢兵,徵招輔兵三萬,經由由湖南直取貴州。

合戰兵共計三萬八千人。

三路大軍,共合戰兵七萬三千人,輔兵九萬。

合為十六萬之眾,號大軍二十萬。

徵發民夫,無以計。

永曆十二年,正月初九。

清廷又命信郡王多尼為安遠靖寇大將軍,同平郡王羅可鐸、貝勒尚善、杜蘭、固山額真伊爾德、阿爾津、巴斯漢等滿將,帶領大批八旗兵南下,專取雲南。

敕喻:如貴州三路大兵有料理未儘者亦並加綏定。

以為進攻貴州三路兵馬之後備。

若是攻伐貴州順利,則由多尼領兵平定雲南。

若是戰事不利,則由多尼領兵馳援三路兵馬,再伐貴州。

詔書傳達,九省之兵聞令而動,威逼貴陽。

至正月十五日,上元節,清晨。

在這個本該萬家歡慶的節日。

貴州邊防各地,卻是不斷傳來警訊。

請援告急的文書,宛若雪花一般飛向如今暫時作為首都的貴陽,再無往日半點的和諧。

戍城的軍兵已經全麵接管城中的各處坊市,以防國都有變。

貴陽內外,大批大批的兵馬奉詔而動,向著告警的邊防重地疾馳而去。

武英殿內,清晨的光線從殿門和槅扇的縫隙間斜斜透入,照在殿內青磚上,拖出幾道慘白的長影。

朱由榔壓下了手中不久之前剛剛從武岡傳來的警訊。

該來的,終於還是要來了。

朱由榔的神色平靜,但是心緒卻是不斷的翻湧起伏。

李定國、劉文秀、白文選、馬進忠、馮雙禮五將,此刻俱是罩袍束帶,佇立在殿內。

朱由榔凝視著站在殿內的五將。

現在,歷史已經被他所改變。

但是,未來卻仍然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

冇有人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朱由榔這個時候,終於可以明白一些歷史上李定國的心中的想法。

死亡的陰霾籠罩在他的頭頂,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的顫抖。

恐懼是本能,是人在麵對死亡的本能。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人世之間,又有幾人能夠坦然麵對死亡。

朱由榔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

熟知歷史的優勢,在現在這個已經被他影響的麵目全非的時局,幾乎蕩然無存。

他已經冇有辦法靠對未來的先決,來改變現在的事態。

但是……

他已經走到了這裡。

溫和的日光在朱由榔的瞳中輕輕的躍動著。

朱由榔抬起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麵容各異,但是神色卻是相同的臉龐。

這一路走來,他見到了太多曾經難以想像的事物。

這些事物,也讓他原先那顆曾經軟弱的心越發的堅韌。

恍然之間,朱由榔才最終後知後覺。

他從原先的隻是想要活下來,已經演變成了和眼前的眾人一樣。

想要重光社稷,想要恢復中華。

崖山的痛苦、南明的遺恨,是歷史上多少人的血淚,又讓後世多少人為之哀婉。

朱由榔的眼神緩緩的變得堅定了起來。

恐懼慢慢的從他的心房褪去,而他的手也慢慢的重新回到平靜的狀態。

是勝,是敗。

是生,是死。

他都已經是不再畏懼。

勝、生,則繼而向前。

敗、死,不過共赴國難。

「陛下。」

李定國輕輕開口,打破了武英殿內的沉寂。

他的聲音沙啞,聲音彷佛是胸腔的底部所發出一般。

「臣等,已經做好了準備,預備……先行。」

朱由榔的心頭微震,凝視著站在眾人最中央的李定國。

李定國等人此行前來,是為辭行,是將要趕赴邊疆。

他聽出了李定國的言外之意,那一句先行,已經說明瞭一切。

朱由榔的目光緩緩掠過了殿內的眾將。

他知道,殿內的眾將,都已經做好了李定國同樣的準備。

他們,其實也和他的一樣。

都不知道未來到底會走向何方。

此出貴陽,無人可以預料勝敗,也無人知曉生死。

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準備。

朱由榔握緊了袖中的手。

他原本的打算,是留在貴陽,這個還算安全的後方。

他不通軍事,

但是現在,他反悔了。

再抬頭,朱由榔的眼神滿是堅韌,神色坦然道。

「值此社稷危亡死生之際,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誌之士忘身於外。」

朱由榔的語調平靜,但是落在武英殿內眾人的耳畔,卻是恍若平地驚雷。

「朕為天子,禦極國家,肩負萬民之景望,何以能夠安坐深宮之間?」

話音未落,眾將的神色皆變。

朱由榔的意思,顯然是想要禦駕親征。

李定國神情凝重,向前一步,便要勸諫。

餘下四將也是同樣動作,張口欲勸。

但是朱由榔的下一句話,卻是將李定國和四人所有的言語全都堵在了喉中。

「大夫死眾,士死製。」

朱由榔緩緩起身,淡然道。

「而國君,當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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