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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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曆十一年,八月四日,平旦。
天際尚未褪儘濃墨般的夜色,東方隻透出一線慘淡的魚肚白。
當昆明城還沉陷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靜裡,一陣由遠及近、雷鳴般急促的馬蹄聲卻是將其悍然撕破。
值守城門的軍兵本在晨霧中瑟縮,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魂飛魄散。
緊閉的城門提前被打開。
馬蹄毫不停歇,踏過空曠的街道,劇烈的蹄聲在兩側緊閉的坊市間迴盪、放大,最終化作一道尖銳的呼嘯,直刺昆明皇宮的重重門禁。
這亡命飛馳的信騎,不僅帶來了清晨紋團龍袞服加身,厚重的織金錦緞取代了先前單薄的寢衣,將朱由榔的身形襯得愈發挺拔。
皮質鞓帶緊緊的束住了袞服。
朱由榔抬手,穩穩按住了懸於鞓帶左側的雁翎刀。
刀柄冰涼的觸感,像屋簷下滴落的雪水一般,一點一點澆熄了朱由榔心中的不安。
朱由榔按著雁翎刀,一路直至乾清門。
天色微明,東方那抹魚肚白已暈染開來,但四下裡仍是青灰朦朧的麻麻亮。
乾清門外,三百三十名禦前近侍,無一不是罩袍束帶,披堅持銳。
明亮的火光在人群與鐵甲間緩緩的躍動著,映亮了一張張或是年輕或是滄桑,卻都同樣緊繃而堅毅的臉龐。
朱由榔所過之處,一眾禦前近侍儘皆垂首。
這一年以來,朱由榔常宿勇衛營軍營之中,砥礪兵事。
一直以來都是他們這班禦前近侍陪同侍衛,不離左右。
他們親眼見過今上於校場之上的英姿。
今上勇武非凡,射術過人,可開兩石強弓,縱馬奔馳持槊陣鬥無不嫻熟。
這份顯於弓馬之間的勇武與果決,早已經是讓他們深深折服。
朱由榔冇有開口言語,隻是接過了李國用遞來的馬韁。
腳踩馬鐙,隻是輕輕發力,朱由榔整個人便已經是躍上了馬背之上。
三百三十名禦前近侍亦是冇有言語,齊齊翻身上馬,甲葉崢嶸之聲登時響徹宮禁。
光芒在急促的動作中劇烈躍動,將人與馬的巨大黑影投在宮門高牆與青石地麵上。
朱由榔執鞭立馬,望向南麵高大的建極殿。
他的聲音不高,但卻清晰冷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真切。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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