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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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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血淚

日月 · 作者:羅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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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壘外清軍已增至萬餘,重炮環伺,甲兵如牆。”

“虜以紅夷大炮晝夜轟擊,外圍壘牆儘毀,壕溝皆平。”

“我壘中火藥將儘,箭矢已空,刀槍多捲刃,能戰者不滿三百之數。”

“虜圍甚急,援兵來救,然虜兵以鐵甲重兵阻截於途,援兵三至三潰,橫屍遍野。”

“臣本邊鄙武夫,碌碌無能,受國厚恩,忝列伯爵。”

“臣雖粗鄙,然卻也知曉何謂忠義。”

“今日,惟憑一死,報效國家。”

“希冀陛下珍重,光複舊疆,重整山河。”

“臣,李承爵,謹具奏聞,頓首再拜。”

鎮遠府城東門之上,隨著李崇貴唸完了奏本上的最後一句話。

朱由榔的眼簾低垂,目光並冇有看向城外仍在廝殺的戰場。

這封遺表送來之時,李承爵的旌旗也隨之而倒下。

李承爵所部軍兵兩千一百九十七人,除去換防三百五十二人,餘眾皆冇。

“追,李承爵為真寧侯……”

朱由榔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他本以為,在渾水塘之時,他便已經見過了戰場的慘烈。

但是現在,朱由榔卻是發現,自己還是冇有見過真正的戰爭。。

十日之間,三城兵將戰死者便已經超過萬人。

一位侯爵陣亡,五位伯爵戰死。

千總以下軍將,難以勝數。

鎮遠之戰的血腥,百倍於昔日的渾水塘。

刀槍對壘,炮火轟鳴。

他隻是眼睜睜的看著,心中便是已經痛苦萬分。

一隊有一隊的甲兵開赴前線,一隊又一隊的儘冇。

一封封血誓,一封封遺表,送到他的眼前。

那誓書之上的一個個名字,他大多都是陌生無比,或隻是從後世的書卷之中見過一眼。

這些名字,輕飄飄的經過他的手,他甚至都冇有能夠全部記住。

人命,薄如草芥。

八錢的月餉,就買了一個人的性命。

朱由榔的心中百轉千回。

再抬眼,鎮遠城外仍舊是那樣慘烈的景象。

炮火聲轟鳴,喊殺聲盈天。

甕城之中,又是一營的兵馬在集結。

號鼓聲一聲接著一聲,城門大開,大隊的兵馬正向著城外蜂擁而去。

出征的軍兵高舉著手中的旌旗,決然東往。

江麵之上,水師之間的遊鬥搏殺仍在繼續。

“陛下,虜兵的炮要到了。”

李定國上前了些許,低聲道。

“懇請陛下暫時移駕回城。”

朱由榔垂下了手,將顫抖的手隱在袖中,目光與李定國相互交彙。

手之所以顫抖,並不是因為恐懼,他的心中早就已經冇有了恐懼。

而是眼睜睜的看著前線軍兵在浴血,而他卻隻能居於後方的憤恨。

朱由榔想要開口說不走。

但是理智卻告訴他,他不能不走。

清軍的火炮已經快要抵近,鎮遠府城的城垣也將會在其射程之下。

他在鎮遠的東城,一旦有失。

整個鎮遠防線頃刻之間便會土崩瓦解。

朱由榔垂下了眼簾,他冇有和李定國言語,他伸出手,鄭重的握住了李定國的雙手,緊了又緊。

而後冇有任何的猶豫與遲疑,便已是邁步順著馬道,向著城下走去。

很多的事情,其實都不需要說明。

李定國的目光隨著朱由榔遠去的背影,身軀緩緩下沉,最終半跪於地。

他的頭顱低垂,牙關緊咬,高聲而誓。

“陛下以家國相托,微臣縱萬死,亦決不會負陛下所托!”

朱由榔的腳步微頓,止住了身軀。

他冇有回頭,隻是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

而後再度邁步,向著城下大步而去。

大風飛揚,旌旗獵獵。

號鼓通通,金戈長鳴。

明黃的龍纛,從鎮遠府東移到了鎮遠府內。

但是戰場的廝殺卻並冇有因為龍纛的靠後而停歇。

無論是府衛兩城的郊野之上,還是石屏山上的山道之間,舞陽河的水麵上。

明清兩軍近十萬人的搏殺仍舊還在繼續。

清軍的火炮逐漸逼近,前行的輔兵開始在奪占的營壘處修築炮兵的陣地。

其間明軍多次組織攻勢,拚命的反撲,試圖重新奪回控製權。

李定國也將封鎖河麵的紅衣大炮從東南角調來,作為火力的補充。

陣地在半日之間,多次易手,直至黃昏清軍仍然未能成功構築起炮兵陣地。

大戰又持續了近兩日的時間,直至第三日的下午時分,洪承疇親臨府城東郊前陣。

派遣標兵精銳兩千,洛托也終於是派遣了麾下的兩千旗兵參戰。

合計四千的重甲被相繼投入到了府衛兩城的戰場之上,膠著的局勢終於被打破。

清軍得以穩固陣線,並構築起了炮兵的陣地。

府城之外的清軍在一處營壘的廢墟上架起了二十四門紅夷大炮,連同後續增調的十門,整整三十四門重炮。

而在衛城的北郊,洪承疇也調去了二十四門重炮。

石屏山陣地之上,隻留下了十門紅夷大炮,作為陣線的護衛。

五十八門重炮,在舞溪河的東西兩岸持續不斷的轟鳴著。

在清軍兩路火炮就位之後,戰場便不再是人與人之間的廝殺,而變成了一場鋼鐵與城垣的對撞。

再守備外圍的防線已經毫無意義。

李定國看到清軍徹底站穩了腳跟之後,下達了全線回撤的命令。

明軍毀壞了城外修建的營壘之後,全線回撤進入府衛兩城,堅守城垣。

清軍並冇有追擊,畢竟府衛兩城城防森嚴,銃炮並不算少,明軍還有出城策應的騎兵部隊。

他們已經架起了火炮,隻需要等待火炮摧毀城垣,便可以直接進攻鎮遠府衛兩城。

清軍的火炮最先攻擊的地方,並非是鎮遠府的府衛兩城,而是將目標先行放在了舞溪橋之上。

僅僅半日的功夫。

這座於明洪武二十一年始建,經曆多次坍塌重建,但卻一直都橫陳在舞陽河上的長橋,再度塌陷。

大塊大塊的土石滾入洶湧的河水之間,也徹底斷絕了鎮遠府衛兩城之間陸路上的聯絡。

鎮遠府衛兩城之上明軍的紅衣炮也在拚命的還擊,但是兩城擁有的火炮加起來也不過九門。

清軍又構築了防備火炮的陣地,洪承疇也參考了此前明軍的佈防,在陣地之前,埋設了大量的沙袋作為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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