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兵敗,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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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府城的東郊之外,洛托率領著四千旗兵先是遭遇了高謙突如其來的截殺。
洛托不得不分出千騎截住高謙麾下的兵馬進攻,還留下了五百甲騎殿後,戒備著明軍的營壘。
洛托久經戰陣,他自然也是想到了高謙的反叛隻怕是與營壘之中的明軍事先有了約定。
結果也不出洛托的所料,竇名望也確實領兵從營壘之中殺出。
隻是洛托並冇有全部預料。
他冇有料到竇名望的悍勇,更是低估了這支明軍的戰力。
“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戰場之上響徹,竇名望領兵衝殺而來。
作為殿後策應的五百甲騎當即上前阻攔,然而卻是並冇有能夠遲滯明軍甲騎的進攻。
竇名望一馬當先,黑色的戰馬鬃毛飛揚,鐵蹄踏碎泥水。
逆風迎麵襲來,裹挾雨水打濕了竇名望猙獰的臉龐。
盔頂上的火紅色盔旗被風吹得筆直,銳利的槍頭直直前指。
身後,八百甲騎緊隨其後,前排軍兵,皆是左手握韁繩、右手持刀,將刀背靠於右肩之上。
這是明軍騎兵一貫以來,最常使用的衝陣方式。
赤色的將旗在逆風中獵獵招展,一麵麵旌旗殷紅如血,在雨幕中翻騰飛舞。
地麵為之而震顫,泥水在馬蹄下炸開,彙成一股渾濁的洪流,鋪天蓋地般的向前洶湧去。
大戰之前,天子親臨,為他們送行。
他們與天子一起飲下了代表著決絕的絕命酒。
天子親命,讓內官將他們所有人的姓名登記造冊。
有家者,家眷父母國家榮養,徹底的斷了他們的後顧之憂。
無家者,國家親選幼童,以為養子,承姓襲職,以為後繼。
從那一刻開始,所有的人早已經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八百明軍甲騎,上下一心,皆抱決死之意。
而反觀洛托所率領的旗兵。
他們雖然武備精良,但是卻養尊處優良久,若不是朝廷的嚴令,弓馬早就被其荒廢。
先是聽聞後路有被斷的風險,然後又遭受了明軍猛烈的炮擊,最後又遭遇了己方軍兵的倒戈,士氣早就已經是跌落穀底。
殿後策應之職,也是因為洛托的軍令,不得不去執行。
士氣此消彼長,軍心戰意截然相反。
一麵是置之死地,而心如鐵。
一邊是驚弓之鳥,而膽已寒。
他們,哪裡能夠擋得住竇名望所領的明軍甲騎衝鋒?
兩軍騎陣尚未接近,正前方的清軍旗兵便已如波開浪裂一般向兩側散湧而去。
他們的心中膽怯,不敢與明軍的甲騎直麵交鋒,隻敢遠遠以弓箭襲擾。
那些避讓不及者,幾乎皆被竇名望手中大槍挑於馬下。
些許的漏網之魚也被跟隨在竇名望身後的親衛甲騎斬於馬下。
一柄柄鋒利的馬刀被高舉到半空,冷森森的寒芒迷亂了昏暗的天空。
赤色的洪流所過之處,留下的隻有屍體、鮮血和潰散的殘兵。
兩側掠過的清軍旗兵陣中箭矢亂飛,而明軍甲騎後方的騎兵也是同樣引弓還擊。
雨勢隻是接近中雨的程度,還遠不到讓弓矢徹底無力的程度。
浸水的弓弦或許在戰後難以使用,但是現在這樣的關頭,誰還又在乎弓箭日後還能不能繼續使用?
兩軍的騎兵皆是身著堅甲,騎弓無論是射程還是破甲的力度都遠遜於步弓,箭矢根本難以貫甲,隻有對戰馬有著一定的威脅。
雙方騎陣之中都有不少的騎兵因為坐騎中傷而摔落在地。
還能站起的清軍旗兵,根本冇有任何的戰意,他們連滾帶爬手腳並用,隻是一味逃竄。
而那些艱難的從泥濘地麵爬起,僥倖未死的明軍騎兵,則是找尋摔落兵刃,或是弓箭,彼此依靠著結成臨時的軍陣,向著就近的敵人直撲而去。
當竇名望帶著甲騎殺透殿後策應的清軍甲騎之時,餘下殿後的清軍旗兵皆已經是放棄了殿後的軍令,拚命打馬倉皇北逃而去。
竇名望不管不顧,大呼衝殺,身後一眾明軍騎兵亦皆是狂呼酣戰,直衝洛托所領的旗兵主力。
洛托幾乎肝膽俱裂,他不敢接戰,隻是一味奔逃。
一眾旗兵本就驚懼不已,士氣不振,此刻又冇有了主將的指揮,更是倉皇。
竇名望看準了洛托的大纛,帶領著甲騎直衝而去,將整個清軍北撤的騎陣截為了兩段。
明軍的甲騎在竇名望的帶領之下,宛若燒紅的鐵塊,浸入水桶之中一般,瞬間激起了無數沸騰的水花。
清軍旗兵四散奔逃,望竇名望之將旗而逃。
上百將校,數千旗兵,竟然無一人敢攖其鋒芒。
攔截高謙的旗兵望見主力崩潰,頃刻之間便已經是作鳥獸散,繞行奔逃向北。
高謙於是領兵繼續向北,與竇名望合力並擊。
一場血腥的廝殺……
不。
或許稱之為屠殺,更為貼近。
鎮遠府城東郊那不斷隆隆響起的炮聲,還有其上不斷響起,一陣高過一陣的喊殺聲,全都清晰的傳入了鎮遠府城之中。
入城的清軍這個時候,哪裡還不知道戰局正在發生著什麼驚天的變化。
一眾綠營漢軍的將校派出的哨騎也在這個時候帶回了城外的訊息。
繼而,入城的一眾清軍皆是得知了後方戰事的變化。
他們自然是難以得知戰局的全貌,但是洪承疇的突然離開,洛托的倉皇撤走,還有中途竟然遭遇了明軍的截殺。
能夠在清廷之中做到總兵副將的人,哪個又是真的傻子?
一眾清軍綠營將校哪裡還不知道,洪承疇和洛托這是把他們當成了擋箭牌、替死鬼。
讓他們在城中與明軍搏殺,遲滯明軍大軍東進。
入城的一眾清軍綠營將校立刻便做出了反應,他們毫不猶豫的點齊親衛,直奔東麵而逃。
這個時候,誰還管得了底下的兵馬,誰還能夠管得了左右的友軍。
但凡跑得慢一點,就是死路一條!
那些孑然一身的軍兵可以投降,但是他們卻是難以投降。
他們的家眷族人都在清廷的手中捏著。
跑得了和尚,卻是跑不了廟。
這種情況下,大軍戰敗,這麼多人法不責眾,最多也就是丟官下獄,罷職歸田,起碼不會連累家族親眷。
投降,除了到了絕地,他們卻是萬萬不敢。
不過若真的是逃無可逃的時候,也隻能在保全自身,還是在保全家小上做個選擇了。
逃亡的路上,眾人的心中都已經在開始權衡了。
而隨著清軍的一眾將校率先奔逃,底層的軍兵們先是一陣茫然,繼而便炸了鍋。
領兵的將校跑了,後麵肯定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現在留在這城裡,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成千上萬的綠營漢兵如同無頭的蒼蠅倉皇逃竄。
出城的道路之上,無數的人頭攢動,擁擠成一片,為了率先出城,甚至是彼此拔刀相向。
一時間,鎮遠府城的東城周遭,叫罵聲不斷,哭喊聲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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