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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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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九曲禁靈,萬軍圍城

肉身熔爐 · 通天徹地的呂脫

金嶽神君的咆哮在神宮洞天內迴盪不息,如同受傷巨獸的哀嚎與怒吼混雜,震得戊土神玉鋪就的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天穹流雲紊亂翻騰。然而,暴怒過後,是更深沉的冰寒與決斷。能坐鎮一郡數千載,統禦億兆生靈香火,他絕非僅憑力量莽撞之輩。

鎮嶽神宮深處,一處被九重山嶽虛影封鎖的秘殿轟然洞開。

殿內無燈無火,唯有中央一方三丈見方的池子,池中並非水液,而是緩緩翻滾的、粘稠如融金般的“地脈元髓”。這是抽取三千裡山河地脈精華,經神宮大陣千年淬鍊提純,方得凝聚的至寶,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生機與大地權柄,平日點滴動用都需神君親允,乃是鎮壓郡本、應對天地大劫的戰略底蘊。

此刻,金嶽神君立於池邊,麵容肅穆如鐵,眼中再無半分情緒波動。他咬破舌尖,一口混合著濃鬱神性與本源氣息的金色精血噴入池中。

精血入池,粘稠的金色元髓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的油脂,瞬間劇烈沸騰!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自池底湧現,與精血交融,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嗡鳴。池麵翻滾間,三枚拳頭大小、形如微縮山嶽、通體流淌著暗金與土黃交織光澤的奇異印璽,緩緩自池心升起。

每一枚印璽浮現,秘殿便沉重一分,空氣凝滯如鐵,彷彿有三座真實不虛的太古神山降臨於此。

“三嶽鎮神印……本該用於抵禦外郡侵伐或天地災劫……”金嶽神君伸手,三枚印璽如有靈性,飛入他掌心,懸浮環繞。“不想今日,竟需動用在此等孽障身上。”

他不再猶豫,神識如潮水般鋪開,勾連神宮深處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地嶽鎮靈大陣”核心。同時,那三枚“三嶽鎮神印”化作三道流光,分彆射向郡西沉鐵山脈、郡南青玉礦坑、郡東流沙河方向,速度快到極致,瞬間穿透空間,冇入三處劇烈波動的甲級地脈節點深處。

“地嶽鎮靈,三印定脈!封!”

神君法旨如同天地律令,響徹三千裡山河每一個地脈節點。

轟!轟轟!

三處甲級節點所在,大地深處同時傳來悶雷般的巨響。以節點為核心,浩瀚磅礴的土黃色神光沖天而起,化作三根直徑超過百丈、凝實如撐天巨柱的光柱,直插雲霄!光柱表麵,無數山嶽、河川、地脈走向的虛影流轉閃爍,散發出鎮壓萬古、定鼎山河的恐怖威勢。

三枚“三嶽鎮神印”分彆懸浮於三根光柱頂端,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便有層層疊疊、複雜到極致的暗金色陣法紋路以光柱為中心,向著四周大地、岩層、地脈通道瘋狂蔓延、滲透!這些陣法紋路帶著最正統、最霸道的“戊土封鎮”神力,所過之處,那些正在侵蝕地脈的灰黑色“歸墟蝕脈菌絲”如同遇到了剋星,蔓延速度驟減,甚至開始被逼退、壓縮!

與此同時,郡城神宮上方,一座覆蓋方圓千裡的龐大陣法虛影緩緩顯化。陣法由九道曲折如龍、交織如網的暗金色光帶構成,光帶節點處皆有一座微縮的山嶽或河流虛影沉浮,正是金嶽郡內最主要的九條龍脈與三十六條支脈的顯化。這便是金嶽郡的根基大陣——九曲禁靈大陣!平日隱於虛空,調和地氣,鎮壓外邪,此刻被神君以莫大代價與“三嶽鎮神印”為引,強行激發部分威能,目標直指礪石城方向!

“九曲禁靈,鎖地絕天!目標——礪石城!”

神君雙手結出繁複古奧的印訣,眉心山嶽豎紋光芒大放,與空中大陣虛影相連。整個大陣微微傾斜,無形的禁製之力如同浩瀚潮汐,朝著西方礪石城方向洶湧撲去!

此陣並非直接攻擊,其作用在於“禁”與“鎖”。禁絕陣法範圍內一切非常規靈氣流動,封鎖地脈節點,隔絕內外能量交換。簡單說,就是要將礪石城及其周邊區域,徹底變成一座靈氣枯竭、地脈死寂的“絕地”,從根本上斷絕那岩礫可能依賴的地脈之力!

幾乎在同一時間,鎮疆神將敖磐率領的九萬神軍先鋒,已然開赴至礪石城百裡之外。

旌旗蔽日,甲冑森寒。

九萬神軍不再如之前鎮嶽衛那般鋒芒畢露,而是呈現出一種厚重的、步步為營的壓迫感。大軍分作三部,呈巨大的“品”字形緩緩推進。最前方是三萬身披重甲、手持巨型塔盾與長戟的“不動嶽衛”,他們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次踏地都引發沉悶轟鳴,盾牌表麵土黃色神紋流轉,彼此氣機相連,在前方形成一堵移動的、厚重如城牆般的淡金色光壁。

中間是兩萬五千“巡山神軍”,他們裝備輕便,行動迅捷,揹負著造型奇特的弓弩與法旗,負責策應兩翼與高空警戒。

後方則是五萬從各城緊急征調而來的城隍神軍,雖裝備與訓練略遜,但人數眾多,黑壓壓一片,肅殺之氣沖霄而起。

敖磐端坐於一頭高達三丈、披覆金甲、形如巨犀的“裂地犀”背上,手持那柄長達丈二、通體暗金、戟刃纏繞著道道山嶽虛影的“鎮嶽神戟”,麵色沉凝。他遙遙望向前方地平線上那座城池的輪廓,眼中再無絲毫輕視,隻有冰冷的殺意與謹慎。

“傳令!前鋒距城五十裡止步,就地構築防禦工事!巡山軍散開,監控方圓百裡一切異動!城隍軍分駐左右兩翼,結‘連營鐵壁陣’!冇有本將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礪石城三十裡內!”敖磐聲如洪鐘,軍令迅速傳遞全軍。

他得到的指令是圍困、消耗、探查,而非強攻。神君親自催動“九曲禁靈大陣”配合,他要做的,便是將這礪石城徹底困死,紮緊籬笆,等待那岩礫自己露出破綻,或者被大陣逐漸削成凡人。

九萬大軍聞令而動,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迅速在礪石城外廣闊的荒野上鋪開,挖掘壕溝,樹立營寨,佈置拒馬、陷坑,構建起一道道嚴密的防線。淡金色的軍氣升騰而起,與空中那緩緩壓來的“九曲禁靈大陣”的無形禁製相互呼應,將礪石城周圍的空間封鎖得鐵桶一般。

城頭,老吳頭與一眾石軍隊長望著遠方那迅速成型的龐大軍營與沖天軍氣,臉色極其難看。對方顯然吸取了教訓,不再貿然進攻,而是選擇了最穩妥也最惡毒的圍困之策。更讓他們心悸的是,天空似乎變得格外“沉重”,空氣中原本充沛的土行元氣正在迅速變得稀薄、滯澀,腳下大地傳來的脈動也似乎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阻擋,變得模糊不清。

“大人……情況不妙。”老吳頭匆匆趕回禁地院落,聲音乾澀,“郡城大軍已至百裡外,正在構築營壘,看樣子是要長期圍困。而且……天空和大地,感覺都不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鎖住了。”

岩礫盤坐石台,並未睜眼,隻是淡淡道:“知道了。”

他的地脈感知比老吳頭清晰百倍。那三處正在被侵蝕的甲級節點傳來的反饋驟然減弱,“三嶽鎮神印”的鎮壓之力霸道無比,暫時遏製了“歸墟蝕脈菌絲”的擴散。更麻煩的是,一股龐大、精妙、帶著天地禁錮意味的陣法之力,正從郡城方向蔓延而來,目標明確,就是要鎖死礪石城地脈,禁絕靈氣。

“九曲禁靈大陣……三嶽鎮神印……”岩礫心中默唸,“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能感覺到,隨著大陣之力的逼近,自身與腳下地脈、與更遠處那三處“菌絲”的聯絡正在變得晦澀,混沌武種從環境中汲取能量的效率也開始下降。若真讓這大陣徹底籠罩,城外又有九萬大軍虎視眈眈,長期困守,確非良策。城中糧草有限,數萬民夫更是沉重負擔。

但,也僅此而已。

岩礫緩緩睜開雙眼,混沌色的瞳孔深處,一絲冰冷的嘲諷悄然劃過。

“以為封了地,絕了靈,就能困死我?”他低聲自語,如同呢喃,“我的力量根源……何曾完全依賴過這方天地的施捨?”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之中,那點混沌烏光悄然浮現,緩緩旋轉,這一次,烏光深處,隱約可見三縷極其微弱的、灰黑色的“絲線”虛影在掙紮、扭動——正是那三處被鎮壓的“歸墟蝕脈菌絲”的微弱反饋。

“鎮壓?正好。”岩礫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讓你們幫忙‘精煉’一番。”

心念動處,掌心混沌烏光旋轉加速,一股無形的吸力穿透了正在變得晦澀的地脈聯絡,遙遙鎖定那三處被“三嶽鎮神印”鎮壓著的“菌絲”。

鎮壓之力越強,“菌絲”為了存活與反抗,便會被動地、更加瘋狂地榨取、吞噬所紮根地脈節點的精華,並將其濃縮、提純,轉化為一種更加極端、更加霸道的“死寂歸墟之力”。而這股被“精煉”過的力量,雖然總量被壓製,但其“質”,卻在悄然發生著某種危險的蛻變。

岩礫要做的,便是以混沌武種為核心,反向抽取、引導這股被“精煉”和“壓迫”後產生的、質變的力量!

一絲絲微不可察、卻冰冷死寂到極致的灰黑色能量,開始沿著那冥冥中的聯絡,無視“九曲禁靈大陣”的初步封鎖,跨越數百裡空間,艱難卻持續地流向礪石城,流向岩礫的掌心,冇入那混沌烏光之中。

每吸收一絲,烏光的旋轉便凝實一分,其內部的混沌色澤似乎也深邃了一絲。

這過程極其緩慢,吸收的量與之前直接吞噬地脈相比微不足道。但對於岩礫而言,這並非為了補充能量,而是一種“淬鍊”與“驗證”。

驗證混沌武種在極端壓製環境下,對異種力量的抽取與控製能力。

淬鍊那“歸墟蝕脈菌絲”在高壓下產生的“質變”力量,探尋其更深層次的特性。

同時,這也是一種無聲的示威與反擊——你們的鎮壓,不過是在幫我淬鍊更毒的刀。

“至於圍城……”岩礫目光投向城外那綿延的軍營方向,混沌色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九萬人……也好。”

他緩緩起身,走下石台。赤足踏在冰涼的青石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老吳頭。”

“在!”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全城施行配給。所有存糧統一調配,優先保證石軍與青壯民夫基本口糧。組織民夫,於城內空閒處,嘗試以我之前傳授的‘石脈聚氣’粗淺法門,開辟‘石田’,看能否培育些耐瘠薄的薯芋之類。”

老吳頭一愣:“石田?大人,這地氣被鎖,元氣稀薄,恐怕……”

“照做便是。”岩礫打斷他,“能成幾分是幾分。另外,從石軍中挑選百名最機敏、腳力最佳者,由你親自帶隊,稍後隨我出城。”

“出城?”老吳頭吃了一驚,“大人,城外九萬大軍圍困,大陣封鎖,此時出城豈非……”

“不是突圍。”岩礫看向他,眼神平靜,“是去‘取’點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敖磐不是喜歡紮營嗎?他的營壘,他的軍械,他的糧草……離城五十裡,總需要人運輸、囤積。”

老吳頭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岩礫的意思,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從腳底直衝頭頂:“大人,您是要……劫糧道?襲擾後勤?可對方必有重兵把守,而且大陣封鎖,我們如何出去?出去後又如何回來?”

岩礫冇有回答第一個問題,隻是抬手指了指腳下:“大陣封鎖的是地脈靈氣流動,封不住人走路。至於如何出去,如何回來……”

他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綿延的軍營燈火在漸濃的夜色中如同繁星,卻又透著森嚴的殺機。

“走大門太遠,也太多人看著。”

“我們,走地下。”

話音落下,岩礫右腳輕輕踩了踩地麵。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極深處的共鳴,以他右腳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這共鳴並非調動地脈之力,而是以一種更直接、更霸道的意誌,強行“命令”腳下這片土地深處的岩石結構,發生某種暫時性的、區域性的改變。

老吳頭目瞪口呆地看到,院落角落一處不起眼的青石板地麵,無聲地向下凹陷、軟化,如同融化的蠟油,露出一個傾斜向下的、直徑約五尺的幽深洞口。洞口邊緣光滑,內壁呈現出被高溫瞬間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質感,深不見底,隱約有微弱的熱氣上湧。

“地道?”老吳頭失聲。

“暫時通道。”岩礫糾正,“隻能維持一個時辰。帶你的人,帶上三天乾糧,輕裝簡從。下去。”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吳頭狠狠嚥了口唾沫,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重點頭:“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半個時辰後,百名精選出的石軍精銳聚集在院落中,人人身著輕便皮甲,揹負石鎬與短刃,腰間掛著水囊和乾糧袋,眼神既緊張又興奮。他們看著那個幽深的地洞,再看看那個赤膊立於洞邊的少年,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忐忑與對岩礫大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岩礫率先走入地洞,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冇。

老吳頭一咬牙,緊隨其後。百名石軍依次魚貫而入。

地洞並非筆直向下,而是以一道舒緩的弧度向著城外方向延伸。通道內壁光滑如鏡,散發著微弱的土黃色熒光,顯然是岩礫以自身力量臨時熔鑄、固化的結果。空氣有些悶熱,但並不窒塞,似乎有細微的氣流在循環。

眾人沉默前行,隻有輕微的腳步聲在封閉的通道內迴響。他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大地深處穿行,朝著城外,朝著那九萬神軍封鎖的方向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帶路的岩礫忽然停下。

他伸手,按在前方的土壁上。

土壁無聲無息地消融,露出外麵漆黑的夜色與……一片堆放整齊、覆蓋著油布的龐大物資,以及不遠處巡邏士兵模糊的身影和篝火的光芒。

這裡,赫然是城外神軍聯營的側後方,一處相對偏僻的輜重堆放區域!

岩礫收回手,回頭看向身後那一張張在微弱熒光下寫滿震撼的臉,平靜開口:

“一個時辰。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就毀掉。”

“記住,你們是石頭裡長出來的兵,彆弄出太大動靜。”

“一個時辰後,原路返回。過期不候。”

百名石軍精銳眼中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無聲地抽出短刃,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夜色如墨,九曲禁靈大陣的無形禁製在天穹緩緩流轉。

九萬神軍構築的龐大營壘如同盤踞在荒野上的巨獸,肅殺而森嚴。

誰也不會想到,就在這巨獸的腹地邊緣,一群來自被圍困之城的“石頭”,正從地底悄然鑽出,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而礪石城禁地院落中,那處臨時地洞正在緩緩彌合。

岩礫獨自立於院中,抬頭望向郡城方向,感受著掌心混沌烏光中緩慢積累的、來自那三處被鎮壓節點的“精煉”死寂之力,又“看”了一眼城外即將開始的混亂。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倒映著軍營漸起的零星火光與隱約騷動,如同看著一幕與己無關的默劇。

困獸之鬥?

不。

這隻是告訴那座神宮裡的存在——

你的陣,困不住我。

你的兵,防不住我。

你的地……終將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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