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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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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帝的賞賜

如晦傳 · 作者:雲杪聽風

辰時的陽光剛漫過靖王府的朱漆大門,西跨院的薄荷圃已泛出瑩潤的光。沈如晦正蹲在圃邊修剪枯枝,指尖沾著新鮮的泥土,阿梨捧著件月白夾襖站在廊下,連聲道:

“姑娘快披上吧,仔細凍著。”

沈如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剛要應話,卻見陳管家急匆匆穿過月洞門,臉上帶著少見的慌張與喜色:

“王妃!宮裡來了旨意,是皇上身邊的李總管親自來的,這會兒正在正廳等著呢!”

沈如晦心頭微凝。自那日鳳儀宮赴宴後,皇後雖冇再明著發難,暗地裡的試探卻從未斷過。這時候皇帝突然降旨,不知是福是禍。

“知道了。”

她接過阿梨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去取那件石青色的褙子來,再備些茶水點心,莫失了王府的規矩。”

阿梨應聲去了,沈如晦快步往正廳走,剛轉過迴廊,就見蕭珣從另一側過來。他穿著件石青常服,腰間繫著玉帶,臉色比往日紅潤些,想來是這幾日調養得好。

“皇上突然降旨,怕是與祭祖大典有關。”

蕭珣低聲道,目光落在她素淨的衣襟上,

“彆慌,有本王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像初秋的風拂過湖麵,漾起細碎的漣漪。沈如晦點點頭,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那裡藏著枚銀針,是她從冷宮帶出來的舊物,總在不安時給她些底氣。

正廳裡,李總管端坐在上首,一身緋紅蟒袍襯得他麵白無鬚,見沈如晦與蕭珣進來,連忙起身笑道:

“王爺,王妃,咱家給您二位道喜了!”

蕭珣與沈如晦對視一眼,依禮行了叩拜之禮:

“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李總管展開明黃的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廳內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王蕭珣,賢明持重,治理有方;靖王妃沈氏,淑慎端良,內宅肅然。今見靖王府上下和睦,王府興旺,朕心甚慰。特賞東珠十顆、雲錦二十匹、玉如意一對,另賜沈氏‘賢良’匾額一方,以彰其德。欽此!”

賞賜東珠雲錦倒不稀奇,可那“賢良”匾額,卻是極大的殊榮。滿朝文武的家眷裡,能得皇上親賜匾額的,不過寥寥數人。

沈如晦心中一震,麵上卻擺出受寵若驚的模樣,與蕭珣一同叩首:

“臣(臣妾)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總管親手將他們扶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王妃娘娘真是好福氣,這匾額可是皇上親筆題寫的,咱家瞧著那字,比給皇後孃孃的還多了幾分溫潤呢!”

這話聽著是誇讚,卻像根軟刺,輕輕紮在沈如晦心上。皇上向來深諳製衡之術,這般抬舉她,無非是想借她敲打皇後,順便看看靖王府的反應。

“都是托皇上的洪福,臣妾不敢居功。”

沈如晦垂著眼簾,語氣謙卑,

“能為王爺打理好內宅,已是臣妾的本分。”

蕭珣適時開口:

“李總管一路辛苦,陳管家,快備些薄禮,送總管回程。”

李總管也不推辭,笑著收下禮物,又寒暄了幾句,臨走時特意拍了拍沈如晦的手:

“王妃娘娘,皇上說了,您把王府打理得這麼好,就是給王爺分憂,給朝廷分憂。往後啊,還要多勞煩您呢。”

這話意有所指,沈如晦心中更明瞭,隻笑著應了。

送走李總管,正廳裡的氣氛沉了幾分。陳管家指揮著下人搬賞賜,東珠的瑩光、雲錦的流光映得滿廳生輝,那方“賢良”匾額被紅綢裹著,立在廳中,像座沉甸甸的山。

“皇上這是在給我們樹靶子。”

蕭珣看著那匾額,眸色深沉,

“皇後本就視你為眼中釘,這下怕是更容不得你了。”

“臣妾明白。”

沈如晦指尖拂過冰涼的玉如意,

“皇上既要用我們製衡皇後,自然要給些甜頭。這賞賜看著風光,實則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蕭珣:

“就像王爺的‘病情’,也是皇上樂意看到的吧?”

蕭珣的病,一半是真,一半是裝。早年征戰落下的舊疾是真,可近來故意示弱,卻是為了麻痹朝中對手,尤其是皇後一黨。

皇上對此心知肚明,卻始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非是想讓靖王府與皇後互相牽製,他好坐收漁利。

“你看得倒是透徹。”

蕭珣低笑一聲,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

“不過你也彆怕,這匾額既是皇上賜的,皇後短期內不敢動你,正好給我們爭取些時間。”

沈如晦看著他,忽然想起前幾日他送的那支銀藥碾。月光下,他握著藥碾的手指修長,動作輕柔,竟不像個殺伐果斷的王爺,反倒有幾分溫潤。

“王爺的意思是……”

“祭祖大典越來越近,皇後必然會有動作。”

蕭珣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們正好藉著皇上的賞賜,讓她放鬆警惕,再尋機會,一舉扳倒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髮梢,帶起一陣極輕的癢。沈如晦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移開目光,看向廳外:

“賞賜太多,怕是要讓人搬去庫房了。”

蕭珣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眸色柔和了些:

“那方匾額,就掛在你的西跨院吧。”

“為何?”

沈如晦一愣。

“皇上賜給你的,自然該掛在你院裡。”

蕭珣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也讓府裡的人看看,誰纔是靖王府真正的主母。”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沈如晦的心湖,漾起圈圈漣漪。她低下頭,掩去眸中的情緒:

“全憑王爺做主。”

接下來的幾日,靖王府因這潑天的賞賜熱鬨了許多。下人們見沈如晦得了皇上的親口誇讚,更是不敢有絲毫怠慢,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的。西跨院的門楣上,那方“賢良”匾額被擦拭得鋥亮,紅綢包裹的邊緣露出“賢良”二字,筆力遒勁,確實是皇上的手筆。

這日午後,沈如晦正在藥房整理藥材,阿梨捧著個錦盒進來,臉上帶著神秘的笑:

“姑娘,你看誰送的?”

錦盒打開,裡麵是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鳳凰銜珠的樣式,珍珠圓潤,翠羽鮮亮,一看就是宮中之物。

“這是……”

“是李總管讓人送來的,說是皇上額外賞給姑孃的,還帶了句話,說姑娘‘蕙質蘭心,當配此等好物’。”

阿梨笑得眉眼彎彎,

“姑娘現在可是皇上都認可的賢王妃了!”

沈如晦拿起步搖,指尖觸到冰涼的金托,心中卻冇有半分喜悅。皇上的賞賜接二連三,看似榮寵,實則是在提醒她——她的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收起來吧,彆掛在外麵。”

她將步搖放回錦盒,語氣平淡,

“樹大招風,太過張揚冇什麼好處。”

阿梨雖有些不解,還是聽話地收了起來。

傍晚時分,蕭珣來了西跨院。他剛從宮裡回來,臉色有些凝重,見沈如晦在燈下看書,便在她身邊坐下: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問起了皇後的近況,還特意提到柳如煙的父親柳副使,說他‘辦事不力’。”

沈如晦合上書:

“皇上這是在敲打柳家?”

“嗯。”

蕭珣點頭,

“柳家是皇後的左膀右臂,皇上動柳家,就是在給皇後施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捲上,

“在看什麼?”

“是母親留下的醫書。”

沈如晦輕聲道,

“裡麵提到幾種罕見的蠱毒,與柳如煙身上的很像。”

蕭珣的眸色沉了下來:

“皇後用蠱毒控製人,手段越發陰狠了。”

“何止陰狠,簡直是喪心病狂。”

沈如晦想起沈如意的死,指尖微微發抖,

“若不除了她,不知還有多少人要遭毒手。”

蕭珣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過來,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安定:

“快了。影衛查到,皇後的私生子劉宸最近頻繁與北狄的人接觸,想來是在密謀祭祖大典的事。”

北狄?

沈如晦心頭一凜。

“為了讓她的私生子上位,她什麼事做不出來?”

蕭珣冷笑一聲,

“不過這也給了我們機會。隻要抓到她勾結北狄的證據,就算皇上想保她,也保不住。”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如晦,再等等,用不了多久,就能還沈家一個清白了。”

沈如晦抬眼看向他,燭光在他眼中跳躍,映得那片深沉的黑有了溫度。這些日子,他為她擋過暗箭,為她籌謀佈局,甚至在她偶爾流露脆弱時,給她無聲的支撐。這份情誼,讓她在這波譎雲詭的深宅裡,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嗯。”

她輕輕應著,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阿梨匆匆進來,臉色發白:

“姑娘,王爺,宮裡又來人了,說是……皇後孃娘請您去鳳儀宮賞花。”

皇後?

沈如晦與蕭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皇上剛賞賜完,皇後就來請她,絕非單純的賞花。

“知道了。”

蕭珣沉聲道,

“備車,本王陪她一起去。”

“王爺不必。”

沈如晦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她找的是臣妾,臣妾自己去便是。正好,臣妾也想看看,她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發間的羊脂玉簪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再說,皇上剛賜了‘賢良’匾額,她總不能在宮裡對臣妾動手。”

蕭珣看著她眼中的從容與銳利,知道她已有打算,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讓影衛跟著,萬事小心。若有異動,立刻發信號。”

“好。”

沈如晦跟著來使離開時,夜色已濃。馬車駛出宮門,沈如晦撩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掠過的宮牆,心中清楚,這趟鳳儀宮之行,必然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鳳儀宮內,皇後正坐在窗前,看著銅鏡中自己鬢邊的白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沈如晦,你以為得了皇上的賞賜就能高枕無憂了?”

她低聲呢喃,指尖撫過鏡台上的一支金簪,簪頭的寶石閃著幽冷的光,

“這‘賢良’匾額,很快就會變成你的催命符。”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她猙獰的臉上,像一張精心繪製的鬼臉。

祭祖大典越來越近,京城的空氣裡,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是那方掛在西跨院的“賢良”匾額,無聲地嘲笑著這深宮裡的虛偽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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