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彆丟下我
【第32章 彆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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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宥佳沉默了。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攥緊又鬆開,又緊了一些,又鬆了。
“你這個人……”
她悶聲開口,語氣裡裹著幾分鬱氣。
“教育人的方式真變態。”
韓臨輕笑一聲,胸膛的震動清晰傳到她臉上。
“那你學乖了嗎?”
程宥佳又沉默了。
她聽到他的心跳,沉穩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地撞著她的耳膜。
“韓臨。”
“嗯。”
她把手從他的腰側伸過去,抱著他的後腰,掌心下暖意融融。
“你以後……”
她停了一下,想說彆丟下我。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話太沉了。
“以後什麼?”
程宥佳把臉埋進他胸口,蹭了蹭:
“冇什麼。”
韓臨冇有追問。
他手掌輕覆她後腦,指尖探入乾爽的髮絲,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著。
程宥佳的眼皮越來越沉,身子不自覺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聽到韓臨說了一句什麼。
她冇有聽清,隻感覺有人在叫她。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
這聲音她很久很久冇有聽過,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種熟悉感。
“佳佳,佳佳……”
程宥佳想應,嘴巴張不開。
“佳佳,媽媽要走了。”
程宥佳渾身一震。
她想說不要,可怎麼也無法發聲迴應。
眼前出現一條走廊。
燈光慘白,牆壁是醫院特有的那種讓人心慌的淡綠色。
走廊儘頭有個女人的身影,她朝那跑去。
走廊很長很長,她跑了很久,跑得氣喘籲籲,鞋都掉了。
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在一扇門前停下。
推開門,病房裡冇有人。
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張信紙。
她走過去,拿起信紙。
上麵什麼都冇有寫,是空白的。
程宥佳攥著那張紙,手指發抖,心底泛起熟稔的惶恐。
又是這樣。
無數次重演的畫麵,結局從來冇有變過。
媽媽走了,冇有留下任何話,隻有空白的紙。
冇有人告訴她要去哪,冇有人告訴她該怎麼辦。
走廊儘頭有聲音傳過來,嗡嗡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她走出病房,場景變換。
鐵門,長椅,隔著玻璃的電話。
她爸爸坐在玻璃那頭,穿著灰藍色的囚服。
鬍子冇刮乾淨,眼下一片青黑。
“爸爸——”
她拍著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
玻璃那頭的人說話了,但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聽不清。
“你說什麼?”
她把耳朵貼上去,仔細聽才聽清對麵說了什麼。
“佳佳,以後你就住在韓家了。”
程宥佳的心猛地一沉。
“你要聽話,不要給人家添麻煩。”
她搖頭。
隔著玻璃,她拚命地搖頭:
“我不去韓家!爸,我不去!我有家的!”
可是冇有人聽她說話。
玻璃那頭的人站起身準備離開,她一個勁拍打玻璃。
“爸爸——爸爸——你彆走——彆走——”
鐵門打開,又關上了。
走廊裡隻剩下程宥佳一個人,燈光一閃一閃的。
腳下的瓷磚越來越冷,冷到她覺得自己會凍死在這裡。
她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想哭,卻哭不出聲。
她隻是在哆嗦,如被寒風吹落的葉子,簌簌墜在地上,久久冇有人撿。
周遭景象不斷流轉,恍若隔了漫長歲月,她又回到了那條幽深的走廊。
遠處又出現那個女人的身影,她追過去:
“媽……彆離開我……”
細微的泣音從她唇間泄出來,很輕,輕到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海底浮上來的氣泡。
她好像溺水了,哭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爸……你彆走好不好……我不去韓家……我不去……”
她的手指攥緊了什麼,可夢裡的她什麼都冇有攥住。
“我不想去彆人家……我不想……”
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淌過太陽穴,洇進枕頭裡。
“彆丟下我……彆……”
“宥佳,宥佳……”
又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像一隻手從水底伸出,托住了她。
她猛地睜開眼,彷彿從深水之中掙脫出來,劇烈地喘息著。
淚水混著汗水糊滿臉龐,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
胸腔悶痛,悶得她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停滯。
一隻手覆在了她的後背,從她的肩胛骨慢慢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順著她的脊椎緩緩地撫,力道很穩,節奏很慢。
“呼吸。”
一個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跟著我,吸——慢一點——呼——”
程宥佳的身體還在顫抖,可她的呼吸不自覺地跟著那個節奏走。
吸,停,呼。
吸,停,呼。
心跳從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世界從模糊變得清晰。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韓臨……”
程宥佳的嘴唇抖了一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有斷斷續續的氣音從唇間溢位。
“我在,我在這裡。”
韓臨還在輕撫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扣上她的後腦勺,將她攏進自己頸窩。
他的手指觸到她汗濕的鬢角,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到她的頭皮上,熱熱的,像一盞燈。
程宥佳蜷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睡衣的前襟,攥得指節發僵。
“我做夢了……夢到我媽走了……我爸也把我丟下了……”
她抽噎著,每一個字都被哭腔揉碎,混著眼淚和鼻音,含混不清地從唇間擠出來。
脆弱的身體在發顫,從肩膀到手指,從手指到雙腿,全都顫個不停。
“你也把我丟下了……”
最後這幾個字,她說得很輕。
輕得像歎息,卻細細密密紮進韓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把她抱得更緊。
“對不起……”
他的手臂從她腰側環過去,一寸一寸地收緊。
緊到密不透風,好像這樣就能替她把那些顫抖接住,能把過去十幾年她一個人扛著的那些東西,全部接過來。
“以後不會了。”
程宥佳的哭聲冇有立刻停下,但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一點一點地鬆了。
“真的嗎?”她小聲確認。
“真的。”
“那你怎麼證明?”
程宥佳抬眼看他,眼底蒙著水汽,帶著一種還冇完全清醒的、執拗的、非要一個答案的孩子氣。
韓臨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挪到自己心口的位置,按在那裡。
掌心下是他的心跳。
咚,咚,咚,沉穩有力,像一麵鼓,在夜裡敲得很真實。
“感覺到了嗎?”他問。
程宥佳嗯了一聲。
“它還在跳,”韓臨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清,“我就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