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三日時限,轉瞬即逝。攜大勝之威、受朝廷封賞的銳士營,士氣如虹,裝備煥然一新,再度作為全軍最鋒利的矛尖,率先拔營北上,直指王都尉指定的前沿防線——飲馬河。
飲馬河並非什麼大江大河,隻是蜿蜒在燕山北麓草原邊緣的一條季節性河流,此時正值枯水期,河麵狹窄,許多地方甚至可策馬涉渡。但其地理位置卻頗為關鍵,它標誌著從相對險峻的山區向開闊草原的過渡地帶,是阻擋北方胡騎南下的第一道天然屏障,也是幽州軍傳統防線的前沿支點。
連續行軍數日,地勢逐漸平緩,放眼望去,已是茫茫草甸,枯黃一片,直至天際。寒風掠過曠野,發出嗚嗚的呼嘯,帶著草原特有的蒼涼與肅殺。
“就是這裏了。”陳驟勒住戰馬,看著前方那道在冬日陽光下泛著白光、如同玉帶般蜿蜒的河流,以及河流對岸那一望無際、利於騎兵馳騁的草場,目光沉凝。
這裏無險可守。
沒有灰雁口那樣的隘口,沒有野狼穀那樣的絕壁。隻有一條幾乎不能稱之為障礙的小河,和一片平坦得讓人心頭髮慌的曠野。
“媽的,這鬼地方,怎麼守?”大牛看著眼前的地勢,忍不住罵了一句。他的左部多是步卒,在這種環境下麵對騎兵衝擊,壓力巨大。
石墩悶聲道:“挖壕,立柵,結車陣。沒有險,就造出險來。”
老貓已經派出了所有斥候,如同撒出去的豆子,消失在河流對岸的草原深處。他們的任務比之前更加艱巨和危險,要在廣闊無垠的草原上,提前捕捉到烏洛蘭萬騎的動向,為防線爭取寶貴的預警時間。
“石墩說得對。”陳驟開口,聲音在風中依舊清晰,“我們沒有選擇,必須在這裏釘住!老王,規劃營寨和防線,要以抵禦大規模騎兵衝擊為標準!大牛,帶你的人,全力挖掘壕溝,越多越深越好!石墩,收集所有車輛,構築核心車陣,多備絆馬索、鐵蒺藜!胡茬,突擊隊散出去,在防線前五裡範圍遊弋警戒,既是眼睛,也是第一道緩衝!”
命令下達,整個銳士營再次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般高速運轉起來。儘管環境惡劣,儘管內心忐忑,但連番惡戰積累下來的紀律性和執行力在此刻展現無遺。
鍬鎬鑿凍,脆響連片,營寨前翼壕溝縱橫。輜重車首尾相銜成屏障,車隙索連土填,穩固如牆。老王督率輔兵,於外圍密釘尖樁、佈設絆馬索,鐵蒺藜撒落如星。
錢四、趙四呼喝催工,新卒奮力。木頭持什長之責領人挖壕,李順怯態猶存而動作迅疾。馮一刀默揮鐵鎬,落鎬即入凍土,似以勞作宣洩心緒,效率遠勝旁人。
胡茬將八十騎分成四隊,輪番出哨,遠遠地撒了出去。在開闊地帶,騎兵的視野和機動力至關重要。
陳驟則帶著土根和幾名親兵,騎馬沿著初步成型的防線巡視,不斷調整著佈防的細節。他看到豆子和小六正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上,根據老貓前期偵察繪製的簡圖,緊張地標註著新的防線佈局和可能的敵軍來襲方向。
“這裏,再多設一道拒馬。”
“那段壕溝,再加深一尺!”
“弓弩手的射擊位,要錯落開,形成交叉火力。”
他的指令具體而微,帶著一種經過實戰檢驗的敏銳。士卒們看到主將親臨一線,指揮若定,心中的不安也漸漸被一種信任感取代。
傍晚,第一波斥候返回,帶來了令人心悸的訊息:在飲馬河北方約五十裡外,發現了大規模敵軍活動的跡象!煙塵蔽日,蹄聲如雷,兵力絕對遠超此前任何一次,至少是數千騎的規模,而且還在不斷向南移動!
“來了。”陳驟得到回報,臉色凝重。雖然早有準備,但聽到“數千騎”這個數字,心頭依舊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
他立刻下令全軍加快構築工事,夜間也不得停歇,篝火減半,加強戒備。同時,將敵情緊急寫成軍報,快馬送往後方主力。
夜幕降臨,曠野上的寒風更加刺骨。銳士營的營寨和防線在火把的微弱光線下,如同一個巨大的、正在緊張施工的工地。士卒們嗬著白氣,搓著凍僵的雙手,卻不敢有絲毫懈怠。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疲憊,還有一種大戰將至的壓抑。
陳驟沒有回帳休息,他裹緊鬥篷,登上一處剛剛搭好的簡易望樓,向著北方漆黑的草原極目遠眺。那裏,彷彿有無形的殺氣正在凝聚,如同暴風雨前的低氣壓,沉甸甸地壓迫過來。
他知道,這將是銳士營成立以來,麵臨的最大考驗。不再是剿匪,不再是據險防守,而是在這片無遮無攔的曠野上,正麵硬撼草原帝國的鐵騎洪流。
個人的勇武,隊伍的韌性,指揮的智慧,都將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受到最殘酷的檢驗。
“怕嗎?”他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片土地。
寒風呼嘯,沒有回答。隻有遠處黑暗中,隱約傳來的、似乎越來越近的悶雷聲——那是萬馬蹄聲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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