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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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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火焰熄滅後的焦臭混雜著血腥,在西側防線前凝結成令人作嘔的帷幕。短暫的喘息如同偷來的時光,每一息都沉重得能壓垮神經。渾邪部士兵在數十步外重新集結,他們的眼神因同伴的焦屍而驚懼,更因晉軍這垂死反擊的兇悍而憤怒。短暫的停滯之後,是更加狂躁的咆哮和更密集的箭雨覆蓋過來。

沒有時間慶祝,甚至沒有時間喘息。陳驟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與血,嘶啞地吼道:“補位!把缺口堵上!收集所有能用的東西,壘上去!”

還站著的勁草營士卒,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他們搬動焦黑的屍體,拖拽散落的兵甲,甚至將插滿箭矢的木板也拆下來,加固那道搖搖欲墜的矮牆。飢餓讓他們的動作變形,但求生的本能驅動著每一塊肌肉。

北麵的廝殺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高亢。韓遷派人來報,烏洛蘭人投入了新的生力軍,是一種身披雙層厚牛皮甲、手持巨斧的重步兵,對箭矢抵抗力極強,衝擊力驚人,前沿壁壘多處被劈開,疾風營傷亡急劇增加,急需支援!

支援?哪裏還有支援?陳驟看著身邊這幾十個同樣疲憊飢餓、人人帶傷的衛兵和西側殘存的百餘名士卒,心頭一片冰涼。他手中連最後一支預備隊都沒有了。

“告訴韓校尉,沒有援兵!讓他收縮防線,依託第二道工事節節抵抗!就算用人命填,也要把烏洛蘭人拖在隘口裏!”陳驟的聲音冷酷得如同這山間的岩石。

傳令兵嘴唇哆嗦了一下,轉身狂奔而去。

就在這時,西側的渾邪部陣營中,推出了十幾輛簡陋的、覆蓋著濕獸皮的盾車!這些盾車雖然粗糙,但足以抵擋大部分箭矢和小的滾木礌石。盾車後方,跟隨著密密麻麻的步兵,他們顯然接受了教訓,不再貿然衝鋒,而是準備穩紮穩打,用盾車抵近,再行突破。

“弩!集中射擊盾車縫隙和下方!滾木,對準盾車砸!”陳驟厲聲下令,但他知道,這效果有限。弩箭所剩無幾,巨大的滾木礌石也快耗盡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發現渾邪部的隊伍中,夾雜著一些揹著陶罐、手持火把的士兵。

他們也想用火攻!想用火徹底焚毀這最後的矮牆和守軍的意誌!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陳驟的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灰敗而麻木的臉,看到了豆子和小六正費力地將一根粗大的、半焦的房梁往矮牆上抬。看到了土根死死握著刀,擋在他身前,肩膀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看到了遠處北麵防線升起的更加濃烈的煙塵和隱約傳來的、韓遷那已經變調的吼聲。

沒有退路了。

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橫刀,刀刃上佈滿了缺口和暗紅的血痂。

“弟兄們!”他的聲音撕裂了喉嚨,帶著血沫,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還能聽見的人耳中,“你們都看到了!胡狗想燒死我們,困死我們,餓死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烙在每一張臉上。

“我們沒糧食了,沒箭了,沒退路了!但我們還有這條命!還有手裏這把破刀!”

他舉起捲刃的橫刀,指向步步逼近的盾車和其後那無窮無盡的敵人:

“身後,是幽州!是我們的家!今天,我們死在這裏,家裏的爹孃婆姨孩子,或許就能多活一天!”

“是像個孬種一樣被燒死、被砍死,還是像個爺們一樣,死前多拉幾個墊背的?!”

“告訴我!”

回應他的,是一片低沉而瘋狂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殺——!”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碾碎一切的決絕。飢餓、疲憊、傷痛,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原始、更暴烈的力量取代。

陳驟咧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混合著血汙,如同厲鬼。

“好!”

他不再看那逼近的盾車和火焰,而是轉身,麵向北方,用盡最後的力氣吼道:

“韓遷!你他孃的聽見了嗎?這邊不用你管了!給老子守住北麵!”

吼完,他回頭,看著已經抵近到二十步內的盾車和其後那些手持火把、眼神殘忍的渾邪部士兵,將橫刀交到相對完好的右手,左手摸向了腰後那半截冰冷的斷矛。

“銳士營——”

他發出了不屬於任何官製、隻屬於那支幾乎打光的老兄弟們的怒吼。

沒有“在”的回應。

隻有還活著的、無論來自哪個營頭的士卒,用行動做出了回答。他們握緊了手中一切可以稱之為武器的東西,眼神裡燃燒著最後的光,跟隨著那個率先沖向盾車和火焰的身影,發起了這黑風隘內,最後一次,也是最絕望的一次……

反衝鋒。

焦土之上,唯有鐵與血,赴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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