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雨絲變得綿密起來,打在剛剛加固的營柵和士卒的甲冑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鷹嘴崖上下,除了必要的崗哨,所有士兵都已進入預設的防禦位置,引弓待發,握緊了手中的兵刃。泥水順著緩坡往下流淌,將新挖的壕溝注滿了渾濁的泥漿。
陳驟站在坡中壁壘的後方,這裏視野最好,既能俯瞰整個緩坡,又能兼顧主寨方向。嶽斌如同一尊石雕,按刀立在壁壘牆後,透過預留的射擊孔,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陷陣營的士兵們半蹲在牆後,長矛如林,倚在牆頭,沉默中醞釀著風暴。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和雨聲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來了!”壁壘上方瞭望的哨兵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警示。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雨幕籠罩的緩坡下方,遠處的荒原上,一道黑線緩緩浮現,如同潮水般向著鷹嘴崖蔓延而來。馬蹄聲由遠及近,起初是沉悶的雷響,逐漸變得清晰可聞,最終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連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烏洛蘭的金狼旗和渾邪部的黑豹旗在潮濕的空氣中無力地垂著,但旗下那密密麻麻、披著各式皮甲、揮舞著彎刀長矛的騎兵,卻帶著一股毀滅性的氣勢。人數遠超三千,粗看之下,先鋒騎兵恐怕就不下四千之眾,後麵還跟著影影綽綽的步兵!
敵軍顯然也發現了鷹嘴崖上嚴陣以待的晉軍。他們沒有立刻發起衝鋒,而是在緩坡下約一裡外開始減速,最終停下。騎兵如同展開的扇麵,緩緩向兩翼延伸,做出包抄的態勢,中軍部分則下馬列陣,步兵向前,開始組裝簡單的攻城器械——主要是十幾架粗糙的飛梯和幾麵巨大的櫓盾。
“媽的,看來是真想一口吞了咱們。”大牛在陳驟身後啐了一口,握著包鐵木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陳驟麵無表情,隻是冷靜地觀察著敵軍的陣型和動向。“胡茬和老貓有訊息嗎?”
他話音剛落,就見敵軍側後方約兩三裡外,突然騰起幾股不大的煙塵,隱約傳來騷動和喊殺聲,但很快就被更大的雨聲和敵軍主力的喧囂所掩蓋。
“是胡都尉!”土根眼尖,低呼一聲。
陳驟微微點頭。胡茬的襲擾開始了,雖然無法撼動敵軍主力,但能製造混亂,拖延其進攻節奏,更重要的是,向崖上守軍傳遞一個資訊——他們並非孤軍。
敵軍陣中,一名身著華麗鎖子甲,頭戴金狼兜鍪的將領在親衛簇擁下,策馬來到陣前,指著鷹嘴崖,似乎在大聲呼喝著什麼。由於距離和風雨聲,聽不真切,但那姿態充滿了輕蔑與挑釁。
“狗日的,還挺囂張。”壁壘上,一個陷陣營的老兵低聲罵了一句,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嶽斌冷哼一聲,沒有理會下方的叫陣,而是對身邊的傳令兵低語了幾句。傳令兵貓著腰,迅速將命令傳遞下去。
敵軍並沒有讓守軍等待太久。在簡單的陣型調整後,伴隨著一陣低沉蒼涼的號角聲,約莫千人的步兵,扛著飛梯,推著櫓盾,在後方騎兵弓箭的掩護下,開始沿著泥濘的緩坡,向上發起了第一波進攻!
“弩手!”韓遷在主寨方向發出了命令。
位於主寨柵欄後和兩側高地弩陣上的弓箭手,在趙鷹的統一號令下,猛地探出身形。繃緊的弓弦釋放出令人牙酸的震響,一片黑壓壓的箭矢如同飛蝗般騰空而起,劃破雨幕,帶著淒厲的呼嘯,朝著坡下的敵軍傾瀉而下!
“舉盾!”衝鋒的胡虜步兵中響起雜亂的呼喊。
噗噗噗!
箭矢密集地落下,大部分被櫓盾和步兵舉起的小圓盾擋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仍有不少箭矢穿過縫隙,或者憑藉下墜的力道穿透了盾牌,慘叫聲頓時在進攻的隊伍中響起,不斷有人中箭倒地,在泥濘中翻滾,鮮血瞬間染紅了坡上的泥水。
然而,胡虜的兇悍此刻顯露無疑。同伴的傷亡並未讓他們退縮,反而激起了凶性。他們嚎叫著,頂著箭雨,拚命向上衝鋒,距離坡中壁壘越來越近!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陷陣營,準備!”嶽斌的聲音如同冰碴子,刮過壁壘上空。
陷陣營的士兵們猛地站起身,將長矛架在牆頭,後排的士兵則舉起了準備好的滾木和礌石。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一百步!已經能清晰看到胡虜猙獰的麵孔和彎刀上反射的寒光。
“放!”
嶽斌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陷陣營士兵,將沉重的滾木礌石奮力推下!圓木和石塊沿著濕滑的陡坡加速翻滾,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狠狠撞入胡虜的衝鋒佇列!
“啊!”
“躲開!”
慘叫聲和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滾木礌所過之處,一片人仰馬翻,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許多胡虜被直接撞飛,或者被翻滾的圓木碾過,瞬間不成人形。
然而,仍有悍勇之徒,憑藉敏捷的身手或是運氣,躲開了致命的撞擊,嚎叫著衝到了壁壘之下,試圖將飛梯搭上牆頭。
“長矛,刺!”
冰冷的命令響起。無數桿長矛如同毒蛇般從射擊孔和牆頭猛地刺出!噗嗤!噗嗤!利刃入肉的悶響接連不斷。沖在最前麵的胡虜如同撞上了一麵鐵刺蝟,瞬間被捅成了篩子,慘叫著跌倒在地。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箭矢呼嘯,滾木轟鳴,兵刃碰撞,垂死的哀嚎與瘋狂的吶喊交織在一起,混合著雨水的腥氣和濃重的血腥味,構成了一幅殘酷的戰場畫卷。
陳驟始終冷靜地觀察著戰局。敵軍的第一次進攻雖然兇猛,但顯然帶有試探性質,主力騎兵仍在坡下按兵不動。嶽斌的陷陣營防守得滴水不漏,韓遷指揮的遠端支援也恰到好處。
“告訴趙鷹,節省箭矢,重點射殺脫離櫓盾保護的敵軍和後方督戰的軍官。”
“令韓遷,注意敵軍兩翼騎兵動向,防止其繞襲。”
“大牛,預備隊前移,隨時準備支援壁壘。”
他的命令清晰而及時,通過傳令兵迅速送達各處。
初次接戰,鷹嘴崖這顆釘子,穩穩地承受住了敵人第一記重鎚的敲擊。但陳驟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坡下,那數千雙嗜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片染血的山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