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自王潛後帳那場決定命運的談話後,陳驟表麵一切如常,按時返回前鋒軍營地,繼續主持軍務,督導操練,彷彿行營之行隻是一次普通的述職。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一副千鈞重擔已然壓上肩頭,一股冰冷的緊迫感時刻縈繞在心間。
處決阿史那度,此事關乎北疆戰略,更關乎他陳驟的身家性命。王潛將此等機密要務交予他,是信任,更是將他徹底推向風口浪尖。此事若成,他在北疆軍中的地位將穩如磐石,王潛麾下第一心腹的名頭將再無爭議;若敗,或是走漏風聲,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復,鄭長史絕不會放過這個將他置於死地的機會。
他首先需要絕對可靠的人手。回到營地的當夜,他便秘密召見了老貓。沒有多餘的解釋,隻將王潛的密令核心——讓阿史那度“意外”身亡,低聲告知。
老貓那僅存的獨眼中未見絲毫波瀾,彷彿隻是接到一次普通的偵察任務,沉默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不需要知道太多為什麼,隻需要知道目標和底線。
“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物件,你去準備,務必隱密,三日內給我方案。”陳驟吩咐道,聲音壓得極低。
老貓再次點頭,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帳,融入外麵的黑暗中。
接下來是內部維穩。陳驟深知,越是關鍵時刻,大本營越不能亂。他加強了營區的巡查,尤其是夜間崗哨,明暗結合,由韓遷親自負責。對外,則擺出一副全力整軍備戰的姿態,操練強度甚至略有提升,以麻痹可能存在的窺探之眼。
竇通依舊在校場上揮汗如雨,他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全身心都撲在打磨他那支新編的攻堅營上。熊霸在他的調教下,進步顯著,那身恐怖的蠻力逐漸被引導到更有效率、更受控製的軌道上,雖然偶爾還是會因反應慢半拍而被竇通吼得縮脖子,但已能較好地執行複雜的陣型指令。看著熊霸那逐漸褪去茫然、變得堅毅的眼神,陳驟心中稍慰,這支軍隊的脊樑,正在一錘一煉中重新鑄就。
謝遠則配合著老貓離開後留下的空缺,將斥候隊的日常訓練和外圍警戒安排得井井有條。他心思縝密,對細節把握極佳,營區周邊那些不甚高明的窺探,幾乎都被他不動聲色地記錄在案,並巧妙地施加反製,讓對方難以獲得真正有價值的資訊。
而廖文清,依舊是那副沉穩幹練的模樣,協助韓遷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書,將前鋒軍的各項事務打理得條理分明,讓人挑不出錯處。
陳驟暗中觀察了幾次,甚至故意將幾份涉及敏感物資調動的文書交其處理,廖文清皆能依製辦理,毫無逾矩,也未見其與外界有何異常聯絡。
這反而讓陳驟心中的疑慮更深了一層,此人要麼真是王潛派來的純臣,要麼就是隱藏極深、耐心極佳的老狐狸。
文書房裏,豆子、小六和栓子三人忙得腳不沾地。栓子傷愈歸隊後,似乎憋著一股勁,處理文書格外賣力,他腦子活絡,對營中人事又熟,很多繁瑣的核對工作到了他手裏效率倍增,讓豆子和小六壓力大減。隻是偶爾閑暇時,他會望著校場方向發獃,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對重回戰兵序列的渴望。
蘇婉敏銳地察覺到了陳驟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凝重。她不懂軍國大事,卻能感受到那平靜水麵下的暗流洶湧。一次陳驟巡視傷兵營時,她藉著彙報傷員情況,低聲問了一句:“可是……行營那邊有事?”
陳驟看著她清澈眼眸中不加掩飾的憂色,心頭微暖,卻隻能輕輕搖頭,道:“無妨,些許瑣事。”他不能將她捲入這危險的旋渦。
蘇婉不再多問,隻是在他轉身離去時,將那枚貼身戴著的狼牙握得更緊了些。
兩日後,老貓如同影子般再次出現在陳驟帳中。沒有多餘的話,隻在粗糙的輿圖上指點了幾個位置,又低聲陳述了幾個名字和一段關於行營牢獄外圍守卒換防的規律。
“三日後,子時,東南角牆,有半柱香的空隙。”老貓的聲音乾澀而肯定,“需一力士,一擊斃命,製造混亂,趁亂撤離。內部接應已安排妥當。”
陳驟目光銳利,仔細審視著老貓勾勒出的行動路線和節點。計劃大膽而精密,充分利用了守軍的懈怠和換防的漏洞,典型的老貓風格。
“力士的人選……”陳驟沉吟。
“熊霸。”老貓吐出兩個字,“力氣夠,腦子簡單,隻聽命令,不易多想,事後也好控製。”
陳驟默然。讓熊霸去執行這等暗殺任務,風險不小,他那單純的腦子能否理解任務的本質?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但竇通對他的掌控似乎已見成效,而且,確實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力氣足夠瞬間致命,身份又是基層士卒,不易引人聯想。
“此事,你親自帶隊,竇通配合,僅限於你二人知曉全貌。行動前,再告知熊霸具體指令。”陳驟最終下定決心,“務必乾淨利落,不留首尾。”
“明白。”老貓領命,再次無聲退去。
陳驟獨坐帳中,帳外是北疆初夏微涼的夜風,帳內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殺伐之氣。他攤開手掌,掌心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三日後的子時,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也就在此時,行營鄭長史的書房內,燭火同樣未熄。鄭長史聽著心腹的彙報,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陳驟回來後,除了操練兵馬,並無異動?連廖文清那邊也一切正常?”他輕輕敲著桌麵,“越是平靜,越是有鬼。王潛召他密談,絕不會隻是為了安撫。盯緊行營大牢,尤其是那個阿史那度……本官預感,很快就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夜,愈發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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