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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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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雪後的清晨格外寒冷,嗬氣成霜。鷹揚軍大營裡瀰漫著血腥氣味,士兵們默默清理著戰場,將同袍的遺體小心抬走,胡虜的屍體則被堆疊起來準備焚燒。

王二狗幫著把一具陷陣營弟兄的遺體放上擔架,那是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喉間有個可怖的傷口,血已經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王二狗的手在發抖,不是凍的,是後怕。昨夜若不是豁嘴拉他一把,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他了。

“別愣著,去幫把手,把那邊的斷槍收攏起來。”豁嘴的聲音嘶啞,左手的傷隨意包紮著,滲出的血染紅了布條。他彎腰從雪地裡撿起半截胡人的彎刀,掂了掂,啐了一口:“什麼破爛玩意兒。”

中軍帳內,氣氛凝重。陳驟甲冑未卸,上麵的血汙已經凍結。韓遷、嶽斌、竇通、張嵩、李敢、胡茬等主要將領齊聚,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

“昨夜一戰,我軍傷亡一千九百餘人,其中戰死者八百三十七人。”韓遷的聲音低沉,“柵欄損毀十七處,望樓倒塌三座,箭塔損毀五座。繳獲敵軍皮甲三百餘副,彎刀五百餘把,戰馬兩百匹,無用者居多。”

陳驟的目光掃過眾將:“都說說,各部情況。”

嶽斌率先開口,語氣依舊冷硬:“陷陣營陣亡一百零九人,重傷四十七人,輕傷不計。需要補充兵員,至少兩百人,優先補充長矛和盾牌。”

竇通扯著嗓子:“霆擊營死了八十多個,傷了一百多,大多是昨夜堵缺口時的新兵。他孃的,練了那麼久,一晚上就沒了……盾牌壞了不少,需要補充。”

張嵩和李敢對視一眼,張嵩道:“疾風營傷亡近三百,營牆防禦壓力太大,弓弩損耗嚴重。”

李敢補充:“勁草營情況類似,需要補充箭矢,尤其是火箭。”

胡茬臉上有一道血痕,是昨夜被流矢擦傷:“朔風營在外圍遊弋,折了七十多弟兄,戰馬損失百餘匹。不過攪亂了胡虜的後陣,宰了他們一個當戶。”

陳驟靜靜聽完,看向韓遷:“韓長史,兵員、軍械補充,你來協調。優先補充陷陣營和霆擊營。張校尉、李校尉,營防修復由你二人負責,我要在日落前看到柵欄全部立起來。”

“末將領命!”張嵩李敢齊聲應道。

“胡茬,朔風營功勞不小,戰馬優先補充你們。陣亡將士的撫恤,廖主簿要儘快核。”

廖文清在一旁躬身:“下官已在辦理。”

陳驟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老貓:“昨夜敵軍如何摸到近前的?查清楚了嗎?”

老貓獨眼中寒光一閃:“雪大,掩蓋蹤跡是一方麵。另外,西邊有一段廢棄的牧民小道,被他們利用了。已經派人去把那路封了。”

“白狼部有什麼動靜?”

“按兵不動,在看風向。”

陳驟冷哼一聲:“牆頭草。周槐,再給白狼頭人送十匹絹,告訴他,昨夜我們打贏了。”

周槐點頭:“明白,這就去辦。”

眾將領命而去,帳內隻剩下陳驟和韓遷。

韓遷低聲道:“將軍,傷亡太大了。尤其是張嵩、李敢兩部,原本就軍心不穩,經此一役,恐怕……”

陳驟走到帳邊,看著外麵忙碌的士兵:“我知道。所以更要讓他們頂在前麵。隻有一起流過血,才能真正成為自己人。告訴嶽斌和竇通,私下多幫襯著點。”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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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營裡人滿為患。蘇婉和幾個醫官忙得腳不沾地,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大牛已經完全康復,此刻正按著一個傷兵的腿,讓蘇婉取出裏麵的箭頭。

“忍著點。”蘇婉的聲音很輕,手上的動作卻穩準快,鑷子探入傷口,夾住箭簇,猛地一拔。傷兵慘叫一聲,昏死過去。她迅速撒上金瘡葯,用乾淨麻布包紮好。

“下一個。”

大牛看著蘇婉蒼白的臉色,低聲道:“蘇醫官,您歇會兒吧。”

蘇婉搖搖頭,走到水盆邊洗手,水瞬間被染紅。她抬頭望向中軍帳的方向,眼中是藏不住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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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擊營的駐地,竇通正在發火。

“看看你們這熊樣!纔打了一晚上就蔫了?都給老子打起精神!熊霸!”

“校尉!”熊霸甕聲甕氣地應道。

“帶著你的人,去幫張校尉他們修柵欄!動作快點!”

“是!”

石墩帶著人送來了補充的盾牌和武器,看著這群垂頭喪氣的新兵,破鑼嗓子響起:“都他孃的死人了?仗打贏了!該吃吃,該練練!李鐵柱,帶著他們去領肉湯,喝完了繼續操練!”

新兵們這纔有了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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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斌親自帶著陷陣營倖存的老兵,幫忙清理戰場,修復工事。王二狗和豁嘴被分去搬運木料。

“嶽校尉今天話好像多了點。”王二狗小聲說。

豁嘴哼了一聲:“死了那麼多弟兄,他心裏憋著火呢。別廢話,快點搬。”

遠處,張嵩看著陷陣營的人默默幫忙,神色複雜。李敢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張兄,看來這位陳將軍,倒是個實在人。”

張嵩嘆了口氣:“且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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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營寨的防禦工事基本修復。炊煙升起,今天特意加了肉,算是給將士們壓驚。

陳驟在韓遷陪同下巡視各營。他看到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雖然疲憊,但眼神已經不再像清晨時那樣死寂。

在陷陣營駐地,嶽斌迎了上來。

“將軍。”

陳驟看了看正在喝湯的士兵,對嶽斌道:“死去的弟兄,都是好樣的。活著的,要帶著他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打贏這場仗。”

嶽斌重重點頭:“明白。”

在霆擊營,竇通正在吹噓昨夜的戰績:“老子一斧頭下去,那個胡虜百夫長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新兵們聽得兩眼放光。

陳驟沒有打擾他們,繼續往前走。

在傷兵營外,他遇到了蘇婉。她剛忙完,正在洗手,手指凍得通紅。

陳驟解下自己的大氅,給她披上。

“我不冷……”蘇婉想推辭。

“穿著。”陳驟的語氣不容拒絕,“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蘇婉低下頭:“重傷二百三十七人,其中……大概有半數挺不過今晚。”

陳驟沉默片刻:“儘力就好。”

他轉身要走,蘇婉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又很快放開:“你的左臂……”

“沒事。”陳驟頓了頓,“照顧好自己。”

望著陳驟離去的背影,蘇婉攥緊了還帶著他體溫的大氅。

夜幕再次降臨,營寨裡恢復了秩序,但每個人都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渾邪主力還在虎視眈眈,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王二狗躺在營帳裡,聽著外麵呼嘯的寒風,久久不能入睡。昨夜戰鬥的畫麵在腦海中反覆閃現。他摸了摸身邊冰冷的長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但他不想死。他要活著,要像豁嘴、像嶽校尉、像將軍那樣,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

這個信念,在血腥的洗禮後,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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