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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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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十二月初三,北疆已是天寒地凍。一隊打著欽差儀仗的人馬在五百禁軍護衛下,緩緩行至鷹揚軍大營外。為首的中年官員身著紫袍,麵白無須,正是兵部侍郎杜文謙。

陳驟率眾將在營門外相迎。寒風捲起積雪,打在將士們的鐵甲上劈啪作響。

杜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陳驟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杜文謙眯著眼打量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皮笑肉不笑地說:陳將軍少年英豪,連戰連捷,真是後生可畏啊。他的目光掃過陳驟身後的將領,在那些渾身煞氣的武將身上停留片刻。

眾人來到中軍大帳,杜文謙當仁不讓地坐在主位,展開聖旨:鷹揚將軍陳驟接旨——

帳內眾人齊跪。

......北疆大捷,揚我國威,特賜黃金千兩,絹五百匹,犒賞三軍。鷹揚將軍陳驟晉鎮軍將軍,賜爵關內侯......

聖旨宣讀完畢,眾將麵露喜色,但陳驟卻微微皺眉。鎮軍將軍是從三品,關內侯也是高等爵位,但這封賞未免太重了。

果然,杜文謙話鋒一轉:不過,朝中也有大臣認為,陳將軍擅啟邊釁,致使北疆戰火重燃。更有禦史彈劾,說鷹揚軍虛報戰功,殺良冒功......

放屁!竇通忍不住爆粗口,老子們在前線拚死拚活,倒成了罪過?

杜文謙臉色一沉:這位將軍是何人?竟敢在欽差麵前口出狂言!

陳驟抬手製止竇通,平靜地說:杜大人,戰功真偽,一查便知。繳獲的敵軍旗幟、兵器都在庫中,俘虜的胡將也可當麵審問。

本官正有此意。杜文謙冷笑,那就請陳將軍將戰利品和俘虜都帶上來吧。

很快,大帳前空地上堆滿了繳獲的狼頭大旗、彎刀弓箭。被俘的渾邪將領也被押解上來,個個麵帶桀驁。

杜文謙仔細查驗著戰利品,突然拿起一麵狼頭旗:這旗幟做工粗糙,狼頭繡得歪歪扭扭,該不會是你們自己做的吧?

胡茬氣得臉色發青:那是渾邪部左穀蠡王的戰旗!老子親手從他屍體上扯下來的!

杜文謙轉向俘虜,你們可認得這麵旗?

一個被俘的千夫長吐了口唾沫:要殺就殺,少廢話!

杜文謙不以為意,又拿起一把彎刀:這刀的形製,倒像是邊境鐵匠鋪的手藝。

嶽斌冷冷道:渾邪部的刀都是搶掠邊境鐵匠所製,自然與我們的刀相似。

杜文謙在戰利品中轉了一圈,突然指著熊霸問:這位壯士,聽說你在狼牙隘一戰中,獨自斬殺三十餘人?

熊霸甕聲甕氣地回答:俺沒數,反正來一個殺一個。

好一個來一個殺一個。杜文謙冷笑,本官倒是好奇,你一個普通士兵,如何能殺得了三十多個精銳胡騎?該不會是把砍柴的數目也算進去了吧?

帳前眾將勃然變色,連最沉得住氣的韓遷都握緊了拳頭。

陳驟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杜大人若是不信,不妨親自去戰場看看。狼牙隘的血還沒幹,白水河的屍體還沒埋。我鷹揚軍兒郎用性命換來的戰功,不容汙衊!

杜文謙被他的氣勢所懾,語氣稍緩:陳將軍息怒,本官也是奉命行事。這樣吧,明日請將軍陪同,我們一起去戰場查驗。

當晚,杜文謙住進了特意準備的營帳。周槐悄悄來報:將軍,打聽清楚了。杜文謙是鄭長史的同年,這次是特意來找茬的。

陳驟冷笑:果然如此。

韓遷憂心忡忡:他若執意要找麻煩,恐怕......

無妨。陳驟擺手,真金不怕火煉。傳令各營,明日都打起精神來。

第二天清晨,杜文謙帶著隨從,在陳驟陪同下前往狼牙隘。積雪覆蓋的山穀中,依稀還能看到戰鬥的痕跡。斷折的兵器、破碎的甲片隨處可見,有些地方積雪下還滲著暗紅色。

這裏就是狼牙隘。陳驟指著狹窄的穀口,陷陣營六百人在這裏擋住了八千胡騎三天。

杜文謙不置可否,突然指著山坡上一處:那裏怎麼有座新墳?

那是豁嘴的墳墓。王二狗正在墳前清掃積雪,見到眾人,連忙行禮。

你是什麼人?為何在此?杜文謙問。

回大人,小的王二狗,是陷軍營火長。這是在祭奠同袍豁嘴,他為了救趙破虜將軍,被胡虜砍中後背......

杜文謙打斷他:你說你是個火長?那你一定參加過狼牙隘之戰了。給本官說說,當時戰況如何?

王二狗看了陳驟一眼,見將軍點頭,便一五一十地講述起來。從第一天的箭雨,到第二天的重騎衝鋒,再到最後慘烈的白刃戰。講到豁嘴為他擋刀時,這個年輕的火長聲音哽咽。

隨行的文官認真記錄著。杜文謙麵無表情地聽完,突然問:你說你們箭矢用盡,那最後是用什麼抵擋胡騎的?

用......用長矛,用刀,用牙齒......王二狗紅著眼睛說,沒有箭了,我們就用石頭砸,用木頭撞。豁嘴哥臨死前,還咬掉了一個胡虜的耳朵......

杜文謙沉默片刻,轉身對陳驟說:去白水河。

白水河戰場更是觸目驚心。雖然大部分屍體已經掩埋,但河岸上大片大片的血跡依然清晰可見。北岸堆積如山的敵軍武器還在清點,繳獲的戰馬正在河邊飲水。

杜文謙在戰場上轉了一圈,突然指著一處問:這裏怎麼有具晉軍製式的鎧甲?

眾人看去,果然在一堆胡虜屍體中發現一具晉軍鎧甲。杜文謙的隨從立即上前查驗。

大人,這鎧甲是新的,幾乎沒怎麼破損。隨從回報。

杜文謙意味深長地看著陳驟:陳將軍,這該不會是你故意放在這裏的吧?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那是我哥哥的鎧甲!

眾人回頭,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站在不遠處,眼睛紅腫。

你是什麼人?杜文謙皺眉。

少年跪下哭道:我哥哥是霆擊營的李小虎,白水河之戰中戰死了。這鎧甲是新的,因為他還沒來得及上戰場就......

杜文謙愣住了:你說什麼?

陳驟沉聲解釋:李小虎是補充的新兵,第一戰就趕上了白水河之戰。他所在的隊正為了保護新兵,讓他們穿著新甲在後陣觀摩,沒想到......

沒想到胡騎突破防線,這個還沒正式參戰的新兵就這樣倒在了戰場上。

少年痛哭失聲:我哥哥連胡虜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死了......大人,我哥哥不是逃兵,他真的戰死了......

現場一片寂靜,隻有少年的哭聲在寒風中飄蕩。

杜文謙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長嘆一聲:是本官錯了。

他轉向陳驟,鄭重行禮:陳將軍,北疆將士用性命保衛疆土,本官卻在這裏猜忌質疑,實在慚愧。回朝之後,定當如實稟報,還鷹揚軍一個公道!

當晚,杜文謙在營中設宴,向眾將賠罪。酒過三巡,他拉著陳驟的手說:陳將軍,朝中局勢複雜,有人想要對付你。這次雖然過關,但還是要小心。

多謝大人提醒。

第二天,杜文謙啟程回京。臨行前,他特意去看望了傷兵營的將士,還把自己的貂裘贈給了蘇婉。

望著遠去的欽差隊伍,韓遷鬆了口氣:總算過去了。

陳驟卻麵色凝重:不,這才剛剛開始。

經此一事,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戰場上的明槍易躲,朝堂上的暗箭難防。鷹揚軍這麵戰旗,不僅要能在戰場上屹立,還要能在朝堂的風雨中飄揚。

而此刻,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與蘇婉的婚事,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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