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陷陣營動了。
像一道黑色的濁流,緩慢而堅決地脫離了大營,向著虞城那道巨獸般的城牆湧去。
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隻有軍官們聲嘶力竭卻很快被腳步聲和鐵甲碰撞聲淹沒的命令。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去幹什麼的,第一波,衝上去,填壕溝,架雲梯,然後往上爬,直到死在城頭上,或者……死在半道。
陳驟夾在隊伍中間,左手邊是喘著粗氣、像頭焦躁公牛的大牛,右手邊是臉色發白、不停咽口水的瘦猴,老王則沉默地跟在他們側後方,一雙老眼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越靠近城牆,空氣就越發凝滯。一種無形的、名為死亡的巨大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連最粗野的咒罵都少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皮靴踩踏地麵的噗噗聲。
“弓箭手!舉盾!”前方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幾乎是同時,城頭上猛地爆起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舉盾!”陳驟也跟著吼了一聲,下意識地將背上那塊簡陋的木盾往上抬了抬。
下一刻,暴雨般的箭矢已然降臨!
哆!哆!哆!噗嗤!
箭簇狠狠鑿擊木盾的聲音、穿透皮肉的聲音、以及中間夾雜著的短促慘嚎,瞬間將隊伍撕裂。不斷有人中箭倒地,像是被割倒的麥子。
“操!”大牛怒吼一聲,他的木盾上瞬間插了三支箭,震得他手臂發麻。
瘦猴嚇得幾乎把整個人都縮在了盾牌後麵,腳步踉蹌。
陳驟矮著身子,眼睛卻從盾牌邊緣死死盯著前方。他的心跳得飛快,但不是純粹的恐懼,還有一種被死亡刺激起來的、近乎本能的亢奮。他注意到,城頭射下來的箭,大多集中在隊伍前半段和正中區域,兩側靠後的,反而稀疏一些。
“往右前!散開點!別紮堆!”他扯著嗓子對身邊幾人吼道,自己率先朝著右前方一塊看似箭矢稍顯稀疏的區域猛衝了幾步。
大牛和瘦猴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他移動。老王眼神一閃,也敏捷地跟上。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移動,又一輪箭雨落下時,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瞬間被紮成了刺蝟,一個躲閃不及的士兵慘叫著被射成了篩子。
“狗日的老天……狗剩哥,你咋知道的?”瘦猴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少廢話!看路!”陳驟沒空解釋,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觀察和前進上。
壕溝到了。裏麵已經歪七豎八地倒了些屍體和傷兵。簡陋的木板和梯子被匆忙架上去。
“快!過壕溝!”
人群擁擠著,推搡著向前。不斷有人中箭滑落進深深的壕溝,發出沉悶的落地聲或被底下尖木樁刺穿的慘嚎。
陳驟手腳並用,快速爬過一座搖搖晃晃的梯子。腳剛踏上對岸的土地,一股惡風迎麵撲來!
不是箭矢,是石頭!一塊比人頭還大的石塊被守軍從城頭上奮力拋下,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砸來!
“散開!”陳驟瞳孔一縮,猛地向側前方撲倒,同時狠狠踹了身邊還在發矇的瘦猴一腳。
礌石石帶著可怕的呼嘯聲砸落在他們剛才的位置,一名士兵躲閃不及,半個身子直接被砸成了肉泥,鮮血和碎肉濺了旁邊人一身。那礌石去勢不減,又沿著斜坡翻滾著碾了下去,帶起一片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
瘦猴被踹得滾倒在地,躲過一劫,看著那灘模糊的血肉,臉白得沒了人色,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陳驟一個翻滾爬起,毫不停留,嘶吼道:“不想變肉泥就別停下!沖!衝到城牆底下就安全點!”
城牆根下,是守軍遠端攻擊的死角,但也是真正地獄的開始。幾架巨大的雲梯已經被奮力架起,斜斜地搭在高聳的城牆上。更多的雲梯正在被螞蟻般的人群推動著,艱難地靠向城牆。
滾木礌石開始密集地落下,伴隨著燒得滾燙的熱油和金汁(糞水混合物),劈頭蓋臉地澆下來。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此起彼伏,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皮肉燒焦的惡臭和一種更難形容的、令人作嘔的腥臊氣味。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陳驟他們的隊正,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揮舞著戰刀,喉嚨已經喊得嘶啞:“上雲梯!快!爬上去!第一個登城者,賞銀百兩,官升三級!給老子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已無退路。士兵們紅著眼睛,頂著不斷落下的死亡之雨,瘋狂地湧向雲梯,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不斷有人被砸中、被澆中,慘叫著像斷線的木偶般跌落下來。
陳驟沒有立刻上去,他背靠著冰冷的城牆,劇烈地喘息著,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左邊那架雲梯上的人死得太快,守軍在那裏的防禦格外強;右邊那架,似乎稍微好些,但中段有個垛口,守軍的身影晃動頻繁……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稍微偏右的一架雲梯上。那架雲梯搭靠的位置,垛口處似乎有幾個守軍正在忙著對付另一架雲梯的攀登者,出現了短暫的空當!
“這邊!”陳驟低吼一聲,不再猶豫,像一頭髮現獵物的豹子,猛地竄出,撲向那架雲梯,手腳並用,迅猛向上攀爬!
大牛嗷嗷叫著跟上。瘦猴和老王也咬牙緊隨其後。
雲梯劇烈地搖晃著,上麵有屍體砸落,下麵有更多人湧上來。滾燙的液體和粘稠的血液不時滴落。陳驟不管不顧,眼睛隻盯著上方那個越來越近的垛口,攀爬的速度快得驚人。
突然,一張猙獰的麵孔從垛口探出,手持長叉,狠狠地向著他捅來!
陳驟瞳孔一縮,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腰腹發力,雙腳猛蹬雲梯,整個人借力向上猛地一竄,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叉尖,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抓住了那叉桿,奮力向下一拉!
那守軍顯然沒料到下麵這敵人如此悍猛,猝不及防,驚叫著被帶得失去了平衡。
就是現在!
陳驟右手一直緊握的長矛爆發出積蓄已久的力量,自下而上,如同一道毒辣的閃電,順著垛口的縫隙猛刺進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伴隨著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陳驟感覺矛頭傳來了阻澀感,他知道,中了。
沒有絲毫猶豫,他雙臂用力,以此為支點,猛地再次發力向上,整個人終於……翻上了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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