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殘陽如血,將堆積的屍骸和凍結的血冰染成一片詭異的醬紫色。鳴金聲終於從敵營傳來,潮水般的攻擊緩緩退去,隻留下滿地狼藉和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鷹揚軍大營一片沉寂,隻剩下傷兵的呻吟和醫官們急促的腳步聲。蘇婉幾乎站不穩,被一名女醫徒扶著才能移動,她的雙手因為長時間處理傷口而不停顫抖,指縫裏全是凝固的血痂。
“蘇醫官,您歇會兒吧。”女醫徒聲音帶著哭腔。
蘇婉搖搖頭,掙開她的手,走向下一個帳篷。那裏躺著李敢,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她俯身,再次檢查傷口,小心翼翼地換藥。木頭沉默地站在一旁,拳頭攥得發白。
“看今晚。”蘇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能熬過去,就還有希望。”
木頭重重吐出一口氣,轉身走出帳篷,對著寒冷的空氣狠狠揮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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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拖著幾乎麻木的身體,帶著手下僅存的幾十號人撤下營牆。他左臂捱了一下,簡單包紮後還在滲血。劉三兒跟在他身後,臉上多了一道淺淺的血口子,眼神卻比昨日堅定了許多。
“清點人數,修補工事,收集箭矢。”王二狗的聲音乾澀,“三兒,你去看看咱們隊還有多少能喘氣的。”
劉三兒應了一聲,快步跑開。王二狗靠著一輛損毀的輜重車坐下,從懷裏摸出那個水囊,裏麵還剩最後一口馬奶酒。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喝,又塞了回去。
竇通罵罵咧咧地帶著霆擊營的人從側翼換防下來,熊霸跟在他身後,巨斧上沾滿了紅白之物。
“他孃的,白狼部這些軟骨頭,殺起來都不痛快!”竇通一腳踢開擋路的斷矛,看到王二狗,咧了咧嘴,“二狗子,還沒死呢?”
王二狗勉強笑了笑:“竇校尉沒挪窩,俺不敢死。”
熊霸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王二狗手裏的水囊。王二狗嘆口氣,遞給他。熊霸憨憨一笑,仰頭喝光,舔了舔嘴唇:“謝了,王隊正。明天俺多殺幾個,還你。”
竇通一巴掌拍在熊霸後腦勺:“還個屁!趕緊收拾你的斧頭去!”
中軍大帳裡,氣氛凝重。
“箭矢最多再支撐一天半,還是省著用的情況下。”韓遷指著木牘上的數字,“傷亡已經超過五千,能戰之兵不足兩萬五。敵軍主力騎兵尚未大舉投入。”
陳驟盯著沙盤,渾邪本陣的位置被幾麵小旗標記著。
“不能這麼耗下去。”他抬起頭,眼中寒光閃動,“胡茬。”
“末將在!”胡茬立刻抱拳,他甲冑上的血都沒來得及擦。
“給你三千朔風精騎,張嵩的一千疾風騎也歸你調遣。趁夜出發,繞到陰山北麓,找到他們的糧道,給我燒了!”
胡茬眼睛一亮:“明白!斷他糧草,看這幫龜孫子還能蹦躂幾天!”
“記住,”陳驟盯著他,“燒了糧草立刻遠遁,不可戀戰。若事不可為,保全兵力退回。”
“將軍放心!”胡茬重重抱拳,轉身大步出帳。
陳驟又看向周槐:“內鬼的事,有進展嗎?”
周槐麵色凝重:“老貓順著行軍司馬那條線摸下去,抓了兩個都尉,但他們知道的有限。下毒之事牽扯到的那個運糧官,三天前‘失足’掉進冰窟窿淹死了。線索……又斷了。老貓判斷,營裡肯定還有位置不低的人藏著。”
陳驟眼神冰冷:“繼續查。大戰之際,背後藏著毒蛇,寢食難安。”
“是!”
夜幕徹底降臨,寒風卷著雪粒重新肆虐。胡茬點齊兵馬,人銜枚,馬裹蹄,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出大營側門,消失在黑暗的雪原中。
王二狗被換下來休息,他和劉三兒擠在一個背風的帳篷角落裏,分享著一塊硬邦邦的肉乾。
“隊正,咱們能贏嗎?”劉三兒小聲問,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王二狗嚼著肉乾,看著帳篷外晃動的人影:“胡茬校尉出去了。”
劉三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睛微微亮起。
“睡吧,”王二狗閉上眼,“明天還得拚命。”
子時前後,大營西北角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廝殺聲和警報的銅鑼聲!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陳驟被驚醒,按劍而出:“怎麼回事?”
土根快步來報:“將軍,有人摸營!大概二三十個好手,從西北懸崖摸上來的,直撲傷兵營!被老貓先生安排的暗哨發現,截住了!”
陳驟心頭一凜:“目標?”
“像是……像是衝著李敢校尉去的!”
陳驟臉色瞬間陰沉,大步走向傷兵營。那裏已經戒嚴,地上躺著七八具黑衣屍體,老貓正帶著人搜查。蘇婉臉色蒼白地站在李敢帳篷外,顯然受了驚嚇。
“死了三個,活捉一個,咬毒自盡了。”老貓獨眼中寒光閃爍,“都是好手,不像普通軍士。用的兵器也雜,有彎刀,也有咱們製式的環首刀。”
陳驟看著那具服毒自盡的屍體,又看了看李敢帳篷的方向。內鬼不僅還在,而且能量不小,能在這種時候調動這樣的死士。
“加雙崗。”陳驟對老貓道,“李敢不能出事。”
“明白。”
後半夜,大營的氣氛更加緊張。每個人都意識到,敵人不隻在營外。
天快亮時,一騎快馬衝破晨霧,來自胡茬。
“報——!胡校尉已成功繞過敵軍側翼,抵達陰山北麓!發現敵軍運糧隊蹤跡!”
訊息像一陣暖風,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
陳驟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握緊了刀柄。新的一天,更慘烈的戰鬥即將開始,但希望的種子,已經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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