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欽使高望在鷹揚軍大營盤桓了兩日,除了例行巡視、犒軍,便是與陳驟、韓遷、周槐等人“閑談”,言辭間多是敲打與試探。陳驟始終應對得體,不卑不亢,讓高望挑不出錯處,卻也探不出更多虛實。
第三日清晨,高望一行便在風雪中啟程返京。送走欽使,大營表麵恢復了往日的操練節奏,但一股無形的壓力已然落下。
中軍大帳內,氣氛比往日更顯凝重。
“將軍,高望此行,名為犒軍,實為震懾。”韓遷眉頭緊鎖,“朝中對我等的忌憚,恐怕比預想更深。”
周槐補充道:“他私下找我,言語間暗示將軍需懂得‘收斂’,甚至提及……若能主動分拆部分兵力,或調離部分將領,或可安朝中諸公之心。”
陳驟負手立於地圖前,目光落在陰山以北的廣袤區域,聲音平靜無波:“鷹揚軍乃北疆屏障,分兵則弱,調將則散。此議,絕不可行。”
“可是將軍,”韓遷憂心忡忡,“若強硬頂回,隻怕朝中攻訐更烈。王帥那邊,態度也頗為曖昧,似乎也希望我們暫避鋒芒。”
陳驟轉過身,眼神銳利:“避?如何避?北疆局勢瞬息萬變,渾邪部雖敗,元氣未喪,黑水、白狼等部仍在觀望。一旦我等示弱,胡虜捲土重來,誰來抵擋?屆時,丟城失地的罪責,是你我來擔,還是那些洛陽城中的清流來擔?”
他走到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麵:“鷹揚軍的根基,在於能戰、敢戰、勝戰!隻要我們牢牢守住北疆,令胡騎不敢南下牧馬,便是對朝廷最大的忠誠。至於朝中風議……”他頓了頓,冷哼一聲,“無非是疥癬之疾。傳令下去,各營操練照舊,防務加強,斥候向外延伸百裡,嚴密監視陰山以北動向。我們要讓朝廷看到,北疆,離不開鷹揚軍!”
“是!”韓遷與周槐齊聲應道,見陳驟決心已定,心中稍安,卻也知前路必然坎坷。
命令下達,鷹揚軍這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老貓麾下的斥候如同幽靈般灑向北方的雪原,謝遠帶著擅長繪圖與分析的人,日夜不休地整理著各方彙集來的情報,試圖拚湊出渾邪殘部及各部落的最新動向。
射聲營駐地,木頭嚴格按照李敢昏迷前定下的標準操練弩手,他對李順副校尉的能力頗為認可,許多具體事務都交由李順負責。李順也不負所托,將射聲營的弩陣維護、箭矢調配管理得井井有條,雖沉默寡言,但指令清晰,處事公允,漸漸贏得了弩手們的信服。
“李副校尉,三號弩機絞盤有些鬆動,需工匠檢修。”一名弩手隊長報告。
李順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嗯,標識清楚,下午送至金匠作處。另外,通知各隊,明日校場校驗弩弓力道,不合格者一律停訓檢修。”
“明白!”
王二狗和劉三兒所在的陷陣營,訓練強度有增無減。石墩似乎將朝廷的壓力轉化為了更嚴苛的操練,新兵們叫苦不迭,但在王二狗等老兵的帶動和高壓下,進步也肉眼可見。劉三兒已經能熟練完成大部分戰術動作,甚至能在對抗中與老兵過上幾招。
“隊副,你看我這招‘攔拿紮’使得對不對?”休息間隙,劉三兒比劃著長矛動作向王二狗請教。
王二狗看了看,糾正了他手腕的一個細微角度:“發力不對,容易脫手。要這樣……”他親自示範了一次,動作乾脆利落,“對敵之時,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分。”
“記住了!”劉三兒認真點頭。
火頭軍朱老六和王小栓也忙碌異常。既要保證日常夥食,還要按照韓遷的命令,開始秘密儲備更多易於儲存的乾糧、肉乾和鹽。王小栓一邊往地窖裡搬運成袋的粟米,一邊小聲嘀咕:“六叔,咱這是要準備打大仗還是躲飢荒啊?”
朱老六瞪了他一眼:“少廢話!上頭讓幹啥就幹啥!管好你的嘴!”
平皋城,鷹揚將軍府。
長史廖文清的壓力絲毫不比前線小。封賞之後,各方勢力的拜帖、請託絡繹不絕,有真心結交的,有打探虛實的,也有試圖滲透的。他既要維持將軍府的正常運轉,籌措軍需,又要小心應對,不敢行差踏錯半分。
“主簿,這是本月與各郡縣往來文書,需您批複。”
“主簿,府庫銀錢支用明細在此,請您過目。”
“主簿,門外有幾位洛陽來的商人,想求見將軍,您看……”
廖文清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將軍軍務繁忙,無暇接見。按舊例,予以回絕,贈予程儀,客氣送走。所有往來文書,按輕重緩急分類,我稍後處理。府庫賬目,仔細核對,不容有失。”
“是。”
處理完一波事務,廖文清走到窗邊,望著北方。他知道,自己守好這大後方,處理好這些繁瑣政務,便是對前線最大的支援。隻是這其中的暗流洶湧,絲毫不亞於戰場。
數日後,周槐拿著一份密報,匆匆走入陳驟大帳。
“將軍,老貓那邊有發現。渾邪大王子敗退後,並未返回王庭,而是帶著殘部向西流竄,似乎……在與西邊的某個大部族接觸。”
陳驟目光一凝:“西邊?查清楚是哪個部族了嗎?”
“尚未確定,但疑似……是慕容部。”周槐聲音低沉。
慕容部,雄踞西域與草原交界,實力雄厚,此前一直保持中立,與渾邪部亦有舊怨。若渾邪大王子真能說動慕容部插手,北疆局勢將徹底複雜化。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休整。”陳驟眼中寒光閃動,“告訴老貓,加派人手,務必查明渾邪殘部的確切位置和動向,以及……慕容部的態度。”
“是!”
潛流已在冰層下湧動,鷹揚軍的刀鋒,必須時刻保持鋒利。短暫的平靜,或許隻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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