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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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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春雨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發綿密,將戰場上的血跡和泥濘攪拌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沼澤。慕容部普通步兵的潮水剛剛退去,留下的空隙瞬間被一種更沉重、更壓抑的聲響填滿——那是厚重的馬蹄踏碎泥水、鐵甲葉片相互摩擦的金屬鏗鏘。

“鐵鷂子!是鐵鷂子!”防線上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王二狗趴在冰冷的垛口後,死死盯著那支從敵軍本陣中緩緩開出的黑色洪流。人馬皆披重甲,隻留出眼部狹窄的縫隙,連戰馬的關鍵部位都覆蓋著厚厚的鐵葉。這些騎士沉默著,沒有嚎叫,沒有催促,隻有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如同重鎚,一下下敲擊在守軍的心頭。他們手中的不再是彎刀,而是更利於破甲的長矛、骨朵和重型戰斧。

“弩!所有弩箭,瞄準馬腿!瞄準眼眶!”王二狗嘶啞地吼叫著,試圖壓下士兵們的恐慌。他知道,麵對這種鐵罐頭,尋常的刀劈槍刺效果甚微。

望樓上,陳驟的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瞬。慕容堅果然動用了王牌,而且時機抓得極準,正是在守軍擊退數波進攻,體力與精神都處於低穀之時。

“射聲營!”陳驟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令,“集中所有床弩、神臂弩,覆蓋射擊!阻其衝擊勢頭!正麵步卒,檢查鹿角、拒馬,準備迎接撞擊!”

“得令!”木頭的聲音從後方高地傳來,帶著決絕。射聲營陣地瞬間忙碌起來,剩餘的床弩被調整角度,對準了那支緩慢卻無可阻擋的鋼鐵軍團。

“崩!崩!崩!”特製的破甲弩槍撕裂雨簾,帶著淒厲的呼嘯射向鐵鷂子。沉重的弩槍確實能造成傷害,偶爾能射穿甲冑,或將騎士連人帶馬釘在地上。但更多的弩箭撞擊在厚重的鐵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叮噹”巨響,濺起一溜火星,卻難以造成致命損傷。鐵鷂子的陣型隻是微微一頓,便繼續向前。

神臂弩的箭矢更加密集,如同飛蝗般撲去,叮叮噹噹地打在鐵甲上,大多被彈開,隻有極少數幸運地射入甲葉縫隙或馬匹的眼眶,才能造成減員。但相對於鐵鷂子龐大的數量,這點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孃的,這龜殼真硬!”竇通在正麵防線上罵罵咧咧,他一把推開試圖給他包紮手臂傷口的親兵,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鋼鐵叢林,“嶽斌,老子這邊鹿角可不多了!”

嶽斌麵色冷峻如鐵,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不夠就用命填。”他言簡意賅,手中長刀已然出鞘,刀鋒在雨中泛著幽光,“陷陣營,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陷陣營殘存的士卒發出怒吼,用刀背敲擊著盾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回應著主將的決絕。

鐵鷂子終於進入了衝鋒距離。隨著一聲低沉的命令號角,原本緩慢行進的鐵騎驟然加速!沉重的馬蹄踐踏著泥濘和同伴的屍體,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黑色的洪流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鐵鎚,狠狠砸向陰山主隘口!

“轟——!”

第一排鐵鷂子狠狠撞上了隘口前殘餘的鹿角拒馬。木屑紛飛,鐵製的尖刺在厚重的馬甲麵前顯得如此脆弱。有的戰馬被絆倒,連同背上的騎士轟然倒地,但更多的鐵騎憑藉著強大的衝擊力,硬生生撞開了一條通路!

“頂住!長槍!頂住!”各級隊正、都尉的吼聲在撞擊的巨響中顯得微弱。

密集的長槍從垛口和盾牌縫隙中刺出,試圖阻擋鐵騎的突進。但鐵鷂子騎士的力量極大,手中的長矛、骨朵更是破甲的利器。往往守軍的長槍剛剛刺中馬甲,就被對方的重兵器連人帶槍砸飛!

“砰!”一名陷陣營士卒的盾牌被沉重的鐵骨朵砸得四分五裂,持盾的手臂呈現出詭異的扭曲,整個人吐血倒飛出去。

缺口被開啟了!

數名鐵鷂子騎士衝破槍林,躍上了隘口牆頭!他們如同鐵塔般落地,揮舞著戰斧和連枷,瞬間將周圍的幾名守軍掃倒!厚重的鎧甲讓他們幾乎無視普通刀劍的劈砍,在牆頭上製造出小範圍的混亂。

“滾下去!”嶽斌怒吼一聲,身形如電,手中長刀劃出一道淒冷的弧線,精準地劈向一名鐵鷂子騎士頭盔與頸甲的縫隙!刀光閃過,一顆戴著鐵盔的頭顱衝天而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竇通更是狂暴,他棄了有些捲刃的大刀,搶過一柄士卒用的重斧,咆哮著沖向另一名鐵鷂子。“給老子開!”他雙臂肌肉虯結,重斧帶著惡風,狠狠劈在對方的胸甲上!“鐺”一聲巨響,厚重的胸甲竟被劈得凹陷下去,那騎士口噴鮮血,踉蹌後退,被竇通跟上一步,一斧頭砸碎了麵甲!

主將的勇猛暫時穩住了陣腳,但更多的鐵鷂子正沿著被開啟的缺口不斷湧上牆頭。防線,搖搖欲墜!

“將軍!正麵吃緊!嶽校尉請求預備隊支援!”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驟拳頭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知道,投入預備隊的時機到了,但這也是最後的底牌之一。

“大牛!”陳驟沉聲喝道。

“末將在!”早已摩拳擦掌、眼珠通紅的大牛轟然應諾。

“帶你的人,填上去!把鐵鷂子,給我砸下城牆!”

“破軍營!跟老子上!”大牛嗷嗷叫著,揮舞著陌刀,如同出閘猛虎,率領著養精蓄銳已久的預備隊,朝著喊殺聲最激烈的隘口正麵猛撲過去!

與此同時,在側翼山地。

“胡爺!正麵快頂不住了!鐵鷂子太凶!”趙破虜一身泥水,從偵查位置跑回,語氣急促。

胡茬看著正麵戰場那慘烈的景象,火爆的脾氣讓他幾乎要立刻帶人衝下去支援,但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是牽製側翼。

“他孃的,不能幹看著!”胡茬啐了一口,“破虜,帶你的人,繞到鐵鷂子側後,用火箭射他孃的馬屁股!甲厚,馬屁股總沒甲!記住,射完就跑,別戀戰!”

“明白!”趙破虜眼中閃過興奮,立刻點齊一隊最擅長騎射的朔風營騎兵,翻身上馬,如同靈巧的山貓,藉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迂迴而去。

戰場一角,李莽帶著數十名破軍營精銳和影衛,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他們不參與正麵絞殺,而是專門尋找那些在混戰中落單、或者試圖指揮小隊突破的鐵鷂子低階軍官。李莽雙斧翻飛,悍勇無比,專門朝著鐵甲連線處的薄弱環節下手,已有兩名鐵鷂子十夫長倒在他的斧下。瘦猴則佔據製高點,冷冽的目光掃視戰場,手中的強弓不時發出嗡鳴,一支支利箭總能刁鑽地射入鐵鷂子眼部縫隙或者戰馬未被保護的部位。

中軍帳內,韓遷和周槐聽著前方不斷傳來的噩耗,臉色凝重。

“箭矢存量不足三成,金不換那邊改造的器械也損耗嚴重。”韓遷快速彙報著。

“趙崇依舊沒有任何實質支援,反倒來函詢問戰況,言語間多有指責將軍浪戰之意。”周槐語氣冰冷。

陳驟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沙盤上代表鐵鷂子的那些黑色標記,它們已經深深楔入了主隘口的防線。

“告訴趙崇,想要北疆不丟,就閉上他的嘴!”陳驟的聲音裏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韓遷,箭矢不夠,就讓平皋拆門板做臨時盾牌!周槐,盯死帥府,若有異動,先斬後奏!”

“是!”

命令傳達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決定勝負的關鍵,不在後方,而在前方那片血肉橫飛的城牆。大牛的破軍營能否擋住鐵鷂子的鋒芒,將決定鷹揚軍,乃至整個北疆的命運。

王二狗看著如同巨靈神般衝上來的大牛和破軍營生力軍,精神一振,奮力將一名剛剛攀上城頭的鐵鷂子輔兵砍翻,對著身邊氣喘籲籲的劉三兒吼道:“看見沒?援兵來了!給老子殺!”

劉三兒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水和雨水,重重嗯了一聲,再次握緊了手中的長矛。城牆上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人類的吶喊、兵器的碰撞、垂死的哀嚎、戰馬的嘶鳴,共同奏響了一曲冷兵器時代最殘酷、最血腥的樂章。陰山,這片曾經的寧靜之地,徹底化為了吞噬生命的巨大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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