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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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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慕容部退兵的號角聲在陰沉的天空下回蕩,漸漸遠去,最終隻留下雨水敲擊鐵甲和土地的淅瀝聲。戰場上短暫的死寂,比之前的廝殺更讓人心悸。

守軍們沒有歡呼,大多數人隻是脫力地癱坐在泥濘和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臂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連兵器都幾乎握不穩。極度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茫然,取代了方纔死戰時的亢奮。

王二狗靠著冰冷的垛口滑坐下來,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他看了看身邊,劉三兒正抱著長矛,眼神發直地盯著麵前一具被砸得麵目全非的鐵鷂子屍體,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沒死……就挺好。”王二狗嘶啞地說了一句,想拍拍劉三兒的肩膀,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劉三兒回過神,看向王二狗,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隊副……俺……俺剛才差點……”

“都一樣。”王二狗打斷他,“活下來,就是老卒了。”

陷陣營和霆擊營的士卒開始默默清理戰場。將還有氣的同袍小心抬下城牆,送往傷兵營;確認已死的,則集中安置。敵人的屍體則被毫不留情地扔下城牆,堆積在牆根下,任由雨水沖刷。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合著泥土和死亡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嶽斌和竇通在親兵的攙扶下,巡視著傷亡慘重的防線。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變成冰冷的屍體,兩人的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鐵鷂子……名不虛傳。”嶽斌看著一段被撞得有些鬆動的牆垛,聲音冰冷。

竇通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他孃的,老子霆擊營這次算是傷筋動骨了!熊霸那憨子呢?”

很快,有人找到了熊霸。這巨漢正坐在一堆屍體旁,那柄巨大的鐵蒺藜骨朵就放在手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滿是血汙和裂口的雙手,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像一頭疲憊的猛獸。他身上的鐵甲遍佈刀斧砍痕,幸好甲厚,才沒受致命傷。

“沒死就行!”竇通走過去,踢了踢熊霸的靴子,“今天你立了大功!回頭老子給你請功!”

熊霸抬起頭,咧嘴笑了笑,露出憨厚而疲憊的神情:“校尉……俺就是……就是使勁砸。”

望樓上,陳驟並沒有因為擊退敵軍而放鬆。他俯瞰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和疲憊不堪的軍隊,眉頭緊鎖。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他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韓遷快步上前,手中拿著剛剛匯總的資料,語氣沉重:“初步統計,此戰我軍陣亡超過一千五百人,重傷失去戰力者近千,輕傷無數……陷陣營、霆擊營傷亡尤重,建製已殘。射聲營箭矢存量不足兩成,金不換的床弩損毀七架,急需修復。破軍營作為預備隊投入,亦有數百傷亡。”

三分之一的戰損!而且多是經驗豐富的老兵!這個數字讓陳驟的心猛地一沉。鷹揚軍的骨頭,快要被敲斷了。

“馮一刀的捷報,確實提振了士氣,但……若慕容堅明日再來一次這樣的猛攻……”周槐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慕容堅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喘息。”陳驟目光投向遠方慕容部燈火開始點起的連綿大營,“他損失也不小,尤其是鐵鷂子,但他兵力雄厚,耗得起。傳令下去,連夜搶修工事,補充箭矢、擂石。讓金不換想辦法,儘快修復床弩,再造些簡易的守城器械。告訴胡茬、張嵩,加強夜間偵哨,防止敵軍夜襲。”

“是!”

“還有,”陳驟頓了頓,“讓蘇婉……儘力救治傷員。藥材若不夠,讓廖文清想辦法,就算去搶,也要給我弄來!”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殘存的鷹揚軍如同受傷的狼群,舔舐著傷口,磨礪著爪牙,準備迎接下一場更加殘酷的戰鬥。

平皋城,將軍府(原廖文清主持的後方)。

廖文清麵前堆滿了從各方彙集來的文書,有陰山前線催要物資的,有平皋城內需要協調的,還有來自帥府的各種詢問乃至指責。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對身邊的豆子和小六吩咐道:“將前線急需的傷葯、麻布、箭桿,立刻組織民夫,通過密道送上去。速度要快,不要怕損耗!另外,以將軍府的名義,釋出安民告示,通報樓煩大捷,穩定人心,但……暫不提及陰山具體傷亡。”

“是,主簿。”豆子沉穩應道,小六則飛快地記錄著。

這時,一名書吏送來一份來自帥府的公文。廖文清展開一看,是趙崇以北疆行營總管名義發來的質問函,措辭嚴厲,指責陳驟“浪戰損兵”、“空耗國力”,並要求詳細彙報戰況及兵力損失。

廖文清冷笑一聲,將公文隨手丟在一邊:“回復帥府,就說我軍正與數倍之敵血戰,具體戰報待戰事稍緩再行呈送。另,再次提請帥府,速撥糧草軍械,以支前線!”

他知道這是在敷衍,但此刻必須頂住帥府的壓力,不能讓前線的將軍分心。

慕容部金帳內。

慕容堅臉色陰沉地聽著麾下將領彙報損失。鐵鷂子折損了近五百騎,普通步兵傷亡超過三千。這個數字讓他心頭滴血,尤其是鐵鷂子,每一個都是耗費巨大資源培養的。

“鷹揚軍……果然是一塊硬骨頭。”慕容堅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陳驟,比我想像的更難纏。”

“大汗,我軍兵力仍占絕對優勢,明日再加大力度猛攻,必能破城!”一名萬夫長請戰道。

慕容堅搖了搖頭:“強攻代價太大。陳驟顯然早有準備,防線堅固,指揮得當。今日若非鐵鷂子,恐怕連城牆都上不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傳令,明日起,改變戰術。各部輪番上前,不分晝夜,持續佯攻、騷擾,疲敝敵軍。同時,派小股精銳,繞到陰山兩側,尋找其他可以滲透的小路。我們要耗,也要把鷹揚軍耗死在這陰山之下!”

他看向帳中一個一直沉默寡言、麵容陰鷙的中年文士:“慕容垂,你負責督造攻城器械,尤其是大型投石機!我要把陰山隘口,砸成齏粉!”

“是,大汗。”名為慕容垂的文士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陰山,傷兵營。

這裏比戰場更像地獄。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哭泣、以及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和草藥混合氣味充斥每一個角落。蘇婉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專註和堅定,她的雙手早已被血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本膚色,依舊快速而精準地為一名腹部被劃開的士卒進行縫合。

她幾乎感覺不到疲憊,或者說,疲憊早已被巨大的責任感和目睹傷亡帶來的心痛淹沒。她不敢停,她知道,自己手下快一分,或許就能多救回一條命。偶爾抬頭望向隘口方向,那裏依舊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她的心便緊緊揪起。他,還好嗎?

深夜,雨漸漸停了。一輪殘月在雲縫中若隱若現,清冷的光輝灑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淒冷。

王二狗被安排值守後半夜。他裹著濕冷的征袍,靠在垛口後,望著遠處慕容大營連綿的燈火和隱約傳來的馬蹄聲,知道敵人的騷擾已經開始了。

他摸了摸懷裏,那裏藏著一塊蘇婉之前託人送來的、據說能提神醒腦的草藥餅,一直沒捨得吃。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嚼著,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

“還得熬啊……”他望著那輪冷月,喃喃自語。身邊的劉三兒抱著長矛,已經靠著牆垛沉沉睡去,眉頭卻依舊緊鎖著,彷彿在夢中,依舊在與敵人搏殺。

陰山的夜晚,短暫而漫長。喘息是暫時的,所有人都知道,更殘酷的戰鬥,就在黎明之後。而一股針對鷹揚軍後勤和側翼的暗流,已在慕容堅的謀劃中,開始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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