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金不換的“自製冬衣”計劃和李敢、李莽的果斷出擊,如同兩股清泉,注入了鷹揚軍略顯沉悶的營地,帶來了久違的活力與銳氣。然而,平皋城內的博弈,卻依舊在看不見的刀光劍影中進行,並且,即將迎來決定性的轉折。
馮一刀派出的精銳小隊,護送著那兩名願意作證的部落頭人,以及另外兩名新近“說服”的、對慕容部積怨更深的頭人,歷經艱險,終於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平皋城外。他們沒有進城,而是按照周槐的指示,隱蔽在城外一處由鷹揚軍秘密控製的莊園內。
周槐親自前往接洽。當他看到那四個雖然麵帶惶恐、但眼神中帶著豁出去決絕的部落頭人時,心中大定。他並沒有急於讓他們出麵,而是先進行了詳細的問詢,將慕容部如何橫徵暴斂、各附庸部落如何怨聲載道、以及慕容潰敗時內部如何混亂、糧草軍械如何被潰兵和沿途部落哄搶散逸的情況,一一記錄在案,形成了一份份摁著手印的證詞。
尤其重要的是,那個透露渾邪部與趙崇有勾連的頭人,在周槐承諾保證其部落安全並提供一定“酬謝”後,終於鬆口,提供了更多細節:趙崇派去的使者,並非空手而去,而是攜帶了一批中原的絲綢和茶葉作為“禮物”,與渾邪大王子密談了近一個時辰。具體談了什麼他無從得知,但此後,渾邪部在陰山決戰中的表現便極其詭異。
“此事,你可敢與渾邪大王子當麵對質?”周槐盯著他的眼睛,沉聲問道。
那頭人臉上閃過一絲畏懼,但想到部落的未來和鷹揚軍承諾的保護,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若……若陳將軍能保我部落平安,我……我願意作證!”
鐵證,已然在手!
周槐立刻將情況密報給被困驛館的陳驟,以及陰山的韓遷。陳驟的回信隻有四個字:“伺機而動。”
就在周槐緊鑼密鼓地準備著最終反擊的同時,平皋城內的孫明德,似乎也失去了耐心。長時間的僵持和民間日益明顯的不滿傾向,讓他意識到,再拖下去,不僅難以完成朝廷(或者說,某些朝中大佬)交代的任務,甚至可能引火燒身,影響自己的官聲。
他決定不再在瑣碎的賬目上糾纏,而是要打出他認為是“王牌”的一擊。
這一日,他再次於行轅升堂,傳喚陳驟。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堂上除了他和趙崇,還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一名被京營衛兵“請”來的,平皋城內頗有名望的老吏,此人曾在戶部當過多年書辦,精通錢糧律例,退休後返鄉,在本地士林中聲望頗高。
“陳將軍,”孫明德開門見山,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連日覈查,雖賬目紛繁,然有一事,本官百思不得其解。據帥府記錄與多方印證,陰山戰前,北疆行營曾分三批,向鷹揚軍撥付製箭精鐵十五萬斤,牛筋三萬副,翎毛無數。然,鷹揚軍最終上報箭矢損耗百萬,卻僅有不足八萬支的回收殘箭記錄。其餘箭矢,連同製作箭矢的巨量物料,消失無蹤?作何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陳驟:“如此巨量軍資,若非虛報損耗,便是……另作他用?將軍可能給出一個合乎情理的說法?”
趙崇在一旁,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意。這是他精心準備的一擊,利用了軍械製作與損耗之間難以完全對應的漏洞,直指“貪墨”核心!他相信,任憑陳驟如何辯解,也難以說清這巨量物料的最終去向。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驟身上,氣氛瞬間凝滯。那位被請來的老吏也微微皺眉,似乎也在等待一個合理的解釋。
陳驟麵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他知道,這是對方圖窮匕見了。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將戰時箭矢消耗巨大、回收困難、以及部分物料可能損毀於戰火或用於他處(如製作臨時器械)的理由陳述出來。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剎那——
“欽差大人!小人……小人有下情回稟!”
一個帶著顫音,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堂外傳來!隻見一名穿著鷹揚軍低階文吏服飾、麵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年輕人,不顧衛兵的阻攔,踉蹌著衝進了大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眾人皆驚!陳驟目光一凝,認出此人竟是一直在廖文清手下整理文書的——栓子!
孫明德眉頭緊皺:“你是何人?膽敢擅闖公堂?!”
栓子抬起頭,雖然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回……回大人!小人是鷹揚軍將軍府文書栓子!負責協助廖主簿整理軍務文書,尤其是……軍械物料登記!”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邊角磨損嚴重的冊子,雙手高高舉起:“大人所問精鐵、牛筋、翎毛之去向,冊中……冊中均有記載!絕非虛報,更非……更非另作他用!”
“呈上來!”孫明德命令道。
一名屬官上前取過冊子,遞給孫明德。孫明德快速翻閱,臉色漸漸變了。那冊子上,不僅詳細記錄了每一批物料的接收時間、數量、經手人,更在後麵用密密麻麻的小字,記錄了這些物料的實際消耗去向!
“靖北侯令:撥精鐵五千斤於金不換,改製守城鐵蒺藜、床弩部件……”
“戰時緊急:徵用牛筋兩千副,製作傷員固定夾板、弓弩修補……”
“翎毛短缺,以禽羽、甚至處理過的韌草替代,記錄在案……”
“陰山血戰,XX日,箭矢發射XX輪,預計不可回收箭桿XX,箭簇損毀XX……”
……
每一筆,都對應著戰時的緊急需求;每一項,都指向了實實在在的戰場消耗!雖然有些記錄因戰時倉促而略顯潦草,但時間、事由、經手人籤押一應俱全,邏輯清晰,形成了一個完整且無法辯駁的證據鏈!
栓子跪在堂下,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大人!陰山血戰,每一支箭射出去,都可能救回一條命,守住一寸土!那些物料,沒有一兩是被貪墨的!它們都化成了箭,化成了守住國門的血和肉!小人……小人可以用性命擔保,這冊子上所記,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
他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公堂之上!
趙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本厚厚的冊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看似卑微卻爆發出驚人勇氣的年輕文書。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鷹揚軍內部,一個不起眼的小文書,竟然保留著如此詳盡、如此致命的記錄!
孫明德拿著那本沉甸甸的冊子,手竟有些微微顫抖。他知道,自己這自以為致命的一擊,不僅被對方輕易化解,反而被對方借力打力,用這鐵一般的證據,坐實了鷹揚軍血戰的慘烈與消耗的合理!再糾纏下去,隻會讓自己和朝廷更加顏麵掃地!
陳驟看著跪在地上的栓子,看著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隻知埋頭記錄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他上前一步,扶起栓子,然後轉向孫明德,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孫大人,證據在此。我鷹揚軍上下,無愧於朝廷,無愧於北疆百姓。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敢問大人,這‘覈查’,是否可以結束了?”
孫明德坐在堂上,臉色鐵青,半晌無言。他知道,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而一直隱藏在陰影中的周槐,知道該輪到他手中的“人證”登場,給這場風波,來一個徹底的蓋棺定論了。平皋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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