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銳士營
書籍

第274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修文坊陳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映照著陳驟沉靜的麵容和老貓那張飽經風霜、此刻卻帶著京城市井精明的臉。

老貓褪去了在北疆時的軍旅氣息,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像個尋常的店鋪掌櫃。他獨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低聲道:“將軍,京城這潭水,比預想的還渾。”

“說。”陳驟言簡意賅。

“盧杞那邊動作最快。”老貓語速平穩,“門下禦史台幾位言官,已經準備好了彈劾奏章,主要罪名有三:一是虛報戰功,誇大陰山之戰成果;二是縱兵劫掠,私吞慕容部財貨;三是……跋扈不臣,目無朝廷,具體指潁州夜宴及玉佩風波中,將軍部下對士紳無禮,以及入城時軍容過盛,有震懾天街之嫌。”

陳驟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罪名羅織得倒是周全。陛下那邊呢?”

“陛下尚未表態,但宮內傳出的訊息,陛下對北疆大捷是滿意的,隻是……對將軍您,確有忌憚。召您回京,賞功是真,削權也是真。目前看,陛下意在平衡,既要用將軍之能威懾北虜,又不願將軍在北疆尾大不掉。”

“英國公府近日宴請頻繁,多次向兵部、吏部打聽將軍履歷及……家眷情況。其世子曾酒後放言,欲與北疆英雄結個善緣。”老貓頓了頓,補充道,“似有聯姻之意,目標可能是將軍,也可能是……大牛、嶽斌這等尚未婚配的將領。”

陳驟眼神微動,聯姻?這確實是勛貴拉攏邊將最常用的手段。

“趙崇已被押入大理寺獄,但其黨羽仍在活動,試圖為其脫罪,並反咬將軍在平皋‘構陷’忠良。另外,市井間關於將軍‘功高震主’、‘北疆隻知陳驟不知陛下’的流言,傳播甚廣,背後有盧杞門人及趙崇舊部的影子。”

老貓將洛陽各方勢力的動向、意圖,條分縷析,一一呈現在陳驟麵前。這京城,果然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稍有不慎,便會被纏繞得動彈不得。

“我們的人手,鋪開了多少?”陳驟問。

“初步鋪開。主要集中在東西兩市、各衙門附近的茶樓酒肆,以及幾個關鍵的坊門。想要深入勛貴府邸和皇宮,還需要時間和機會。”老貓答道,“另外,已按將軍吩咐,重點監控了盧杞門下幾個跳得最歡的禦史,以及英國公府的外圍人員。”

“很好。”陳驟點頭,“繼續監視,尤其是盧杞和英國公的動向。趙崇那邊……看看能否找到他與渾邪部勾連的更確切證據。”

“明白。”

老貓領命,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白玉堂在一旁開口道:“將軍,是否需要我……”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目標自然是那些散佈流言或準備彈劾的跳樑小醜。

陳驟擺手:“不必。這裏是洛陽,不是草原。殺人解決不了問題,隻會授人以柄。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他目光深邃,“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

“等陛下召見,等他們出招。”

接下來的幾日,陳驟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禮節性回訪(主要是向中書省、兵部等衙門遞上名刺,告知已抵達京城),幾乎不出修文坊。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書房看書,或是與蘇婉在庭院中散步,顯得異常沉靜。

這番作態,反倒讓某些暗中觀察的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牛、嶽斌等人也被嚴令不得隨意出門,更不得與人爭執。幾人閑來無事,隻能在院中練武,或是由白玉堂指點些江湖門道、京城規矩,倒也未曾懈怠。

王二狗作為親衛營的隊正,負責陳府外圍的警戒。他帶著幾名老兵,每日在修文坊內指定的路線巡哨,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任何可疑的跡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比起北疆的明刀明槍,這種隱藏在平靜下的窺探,讓他精神更為緊繃。

“頭兒,那邊牆角第三個賣炊餅的,一個時辰內看了咱們這邊不下十次。”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低聲對王二狗說。

王二狗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那是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小販。“記下樣子,換崗時告訴下一班兄弟,重點留意。”他低聲道,“在京城,眼睛和耳朵比刀子管用。”

這一日,兵部終於派來一名員外郎,正式通知陳驟,三日後大朝會,陛下將於紫宸殿召見,令其準時出席。

訊息傳來,陳驟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該來的,終究要來。

與此同時,數千裡外的北疆陰山,卻是另一番景象。

初夏的草原,綠意盎然,野花遍地點綴在曾經浸滿鮮血的土地上。修復後的陰山隘口軍堡,依舊肅殺,但多了些忙碌的生機。

韓遷與周槐站在堡牆上,眺望著北方。慕容部潰敗後留下的殘破營壘痕跡尚在,但更遠處,渾邪部的遊騎身影已經若隱若現。

“馮一刀派人送回訊息,渾邪部吞併了幾個小部落,實力膨脹很快,其遊騎最近頻繁出現在樓煩外圍,試探意味明顯。”周槐語氣凝重。

韓遷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陳驟帶走了一批精銳將領,北疆防務、軍隊整編、撫恤事宜、後勤補給,千頭萬緒都壓在他和周槐身上。

“帥府那邊,新任的總管還沒影子,一應物資調配依舊拖拉。金不換帶著匠戶營日夜趕工,自製冬衣,但原料缺口很大。”韓遷嘆了口氣,“將軍在京城,怕是也不輕鬆。”

“我們必須穩住。”周槐目光堅定,“將軍將北疆交給我們,絕不能出任何岔子。竇通的霆擊營和李敢的射聲營必須儘快恢復戰力。新兵操練要抓緊。”

校場上,代理王二狗職責的一名老都尉,正頂著烈日,對著數百名新補充進來的兵卒嘶吼。這些新兵蛋子,大多麵帶菜色,眼神惶恐,與陰山血戰中那些視死如歸的老兵相比,差距何止千裡。

“都給老子站直了!軟腳蝦一樣,怎麼擋胡虜的馬刀?”老都尉聲音沙啞,親自示範著持盾格擋的動作。他想起了那些倒在身邊的同袍,心頭一股無名火起,訓練起來更是嚴苛。

而在傷兵營裡,熊霸已經能靠著枕頭坐起來,憨厚的臉上因為傷痛消瘦了不少,但眼神依舊清澈。他看著李莽用還能活動的右手,笨拙地在木板上刻畫著一些奇怪的圖形,那是金不換給他的某種弩機改良草圖。

“莽哥,你這畫的是啥?歪歪扭扭的。”熊霸甕聲甕氣地問。

李莽頭也不抬,額角有汗珠滾落,左臂依舊纏著厚厚的繃帶,動作間帶著明顯的滯澀和痛苦,但他咬著牙,一筆一劃地勾勒著:“你懂個屁……老子以後,就靠這個吃飯了……”

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暴躁,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專註,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未來的希望,都傾注到這小小的木板之上。

北疆的風,依舊帶著寒意,吹拂著這片剛剛經歷浩劫,又即將麵臨新威脅的土地。而它的主人,此刻正身處千裡之外,另一片不見硝煙,卻同樣殺機四伏的戰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