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晨光初露陳驟站在鎮國公府的院子裏,看著親衛們整理行裝。戰馬已經備好,鞍韉擦得鋥亮,刀槍磨得鋒利。明天一早,他就要啟程回北疆。
木頭快步走來:“將軍,周大人和嶽大人都到了,在書房等您。”
“好。”
書房裏,周槐和嶽斌都風塵僕僕。嶽斌是昨天半夜才從江南趕回來的,眼睛熬得通紅。
“嶽斌,江南怎麼樣了?”陳驟問。
“種子都種下去了,春耕進度趕上了七成。”嶽斌聲音沙啞,“但水利問題還沒解決,很多水渠淤塞,需要清淤。我估算過,至少要五萬兩銀子,三萬民夫,乾一個月才能完工。”
陳驟皺眉:“五萬兩……戶部還有錢嗎?”
周槐翻開賬冊:“盧黨抄沒的家產,已經入庫六百三十萬兩。但填補國庫虧空、發放官員欠俸、撥給北疆軍費,已經用了四百多萬。剩下不到兩百萬,要應對各地災情、黃河春汛、還有……北疆這場仗打完後的撫恤和賞賜。”
言下之意,錢不夠。
陳驟沉默片刻:“先撥十萬兩給江南,清淤水利。民夫……從當地徵調,以工代賑,給工錢,管飯。”
“那其他地方的用度……”
“能省則省。”陳驟說,“官員俸祿減兩成,告訴他們,等國庫寬裕了補發。宮裏的用度減半,太後那邊我去說。”
周槐和嶽斌對視一眼,點頭:“是。”
“還有,”陳驟看向嶽斌,“你留在京城,協助周槐。江南那邊,讓蘇州知府負責,你定期巡視。”
“明白。”
陳驟又看向周槐:“新官員上任後,你要多盯著。三個月內,我要看到實效——糧稅要收上來,冤案要清理,民生要改善。做不好的,立刻撤換。”
“是。”
“好了,你們去忙吧。”
兩人行禮退下。陳驟獨自坐在書房裏,手指敲著桌麵。錢,糧,人……永遠不夠。治國就像修補一件千瘡百孔的衣服,這邊補好了,那邊又破了。
正想著,外頭傳來通報:“太後駕到!”
陳驟一愣,連忙起身迎接。
太後隻帶了兩個宮女,穿著素色宮裝,沒戴什麼首飾。她走進書房,環視一圈:“鎮國公要走了?”
“回太後,明日啟程。”
太後在椅子上坐下:“哀家聽說,北疆要打仗了?”
“是。草原白狼部烏力罕,集結八千騎兵,欲南下犯境。”
“八千……”太後輕嘆,“能守住嗎?”
“能。”陳驟回答得很堅定。
太後看了他一眼:“鎮國公,哀家今天來,是有件事託付。”
“太後請講。”
太後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這是先帝留給哀家的。先帝臨終前說,若朝中有變,持此玉佩,可調禦林軍。”
陳驟看著玉佩。羊脂白玉,雕著蟠龍,確實是皇家之物。
“太後為何……”
“哀家知道,你要走了,京城空虛。”太後說,“這塊玉佩留給你信任的人。萬一……萬一京城有變,可調禦林軍自保。”
陳驟心中震動。太後這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他了。
“太後信任臣?”
“不信任你,還能信任誰?”太後苦笑,“晉王是皇叔,可他勾結前朝餘孽。朝中那些大臣,昨日還拜盧杞,今日就拜你。隻有你,哀家看得明白——你要的不是權,是天下太平。”
陳驟沉默良久,然後起身,鄭重行禮:“臣,定不負太後所託。”
太後點點頭,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鎮國公。”
“臣在。”
“打完仗,記得回來。”太後聲音很輕,“這京城……需要你。”
說完,她帶著宮女離去。
陳驟看著桌上的玉佩,許久才收起。他叫來木頭:“把栓子叫來。”
很快,栓子來了,這個從北疆就跟到現在穿著總管服飾,但眼神還是北疆兵的那種質樸。
“將軍。”
陳驟把玉佩遞給他:“我走後,你留在京城,負責鎮國公府和皇宮的內務。這是太後給的玉佩,若京城有緊急情況,可持此玉佩找周槐和嶽斌商議,必要時調禦林軍自保。”
栓子手一抖:“將軍,這……我……”
“你能行。”陳驟看著他,“北疆幾年,你從新兵做到總管,辦事穩妥,心思細。京城這邊,我最信你。”
栓子眼眶一熱:“將軍,我想跟您回北疆……”
“京城更需要你。”陳驟拍拍他肩膀,“木頭和鐵戰也留下,護衛府邸和皇宮。你們三個,替我守好這個家。”
栓子咬牙:“是!卑職定不負將軍所託!”
“去吧,讓老貓來。”
老貓很快來了。
“將軍。”
“你留在京城,負責情報網。”陳驟說,“盯緊前朝餘孽和京城各方動靜,每天報給周槐和嶽斌。若有緊急軍情,八百裡加急送北疆。”
“是!”老貓猶豫一下,“將軍,要不讓瘦猴回來幫您?北疆那邊……”
“不用。”陳驟搖頭,“瘦猴在草原作用更大。馮一刀已經回去了,有他在,斥候營夠用。”
“明白。”
老貓退下。陳驟繼續安排:栓子管內務和太後聯絡;老貓管情報;周槐和嶽斌管政務……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
他走到院子裏,看著北方的天空。明天,就要回去了。
北疆,陰山軍堡。
韓遷站在箭樓上,看著遠處草原,烏力罕就要出兵了。
王二狗快步上來:“長史,熊霸派人來報,孤雲嶺防線已經加固完畢。壕溝挖深了一倍,箭塔加了十二座,滾木礌石備足了。”
“好。”韓遷點頭,“趙勇那邊呢?”
“三萬禁軍已經埋伏好了,在山穀裡,糧草夠吃半個月。馮一刀的斥候營清理了方圓五十裡的草原探子,現在烏力罕是聾子瞎子。”
“瘦猴有訊息嗎?”
“有。”王二狗壓低聲音,“瘦猴說,烏力罕今天舉行了誓師大會,殺了十頭牛,一百隻羊祭天。明天一早,八千騎兵出發,直奔孤雲嶺。”
八千對三萬。但烏力罕不知道有三萬禁軍埋伏,也不知道陳驟要回來。
“將軍什麼時候到?”王二狗問。
“三天左右。”韓遷說,“烏力罕還有三四天到孤雲嶺。將軍到,正好趕上決戰。”
“那咱們要守兩天……”
“對。”韓遷看著王二狗,“熊霸的三千霆擊營,要守孤雲嶺兩天。這是最難的兩天。”
王二狗握緊拳頭:“我去幫他!”
“不行。”韓遷搖頭,“你的五千新兵是預備隊,不能動。而且……熊霸的任務不是死守,是佯敗。要敗得真,敗得像,讓烏力罕深信不疑。”
“可佯敗也要死人……”
“我知道。”韓遷聲音低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為了大局,有些犧牲,必須做。”
王二狗不說話了。他知道韓遷說得對,但心裏難受。熊霸是他的老弟兄,一起殺出來的交情。現在要讓熊霸去送死……
“二狗,”韓遷拍拍他肩膀,“這就是當兵的命。咱們在北疆,死了多少弟兄?……他們能死,咱們也能。”
王二狗紅了眼眶:“我懂。”
“去準備吧。”韓遷說,“烏力罕出兵,咱們這邊,也要動了。”
王二狗離開箭樓。韓遷繼續看著草原。
夕陽西下,草原被染成金色。很美,但美底下是殺機。
這一仗,關係到北疆存亡,關係到大周安危。
不能輸。
韓遷握緊欄杆,指節發白。
草原,白狼部營地。
瘦猴趴在營地外的草窩裏,已經趴了一天。他臉上塗著泥,身上蓋著枯草,跟周圍融為一體。
營地裡篝火通明,八千騎兵正在做最後的準備。磨刀聲、馬嘶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烏力罕站在高台上,正在訓話。瘦猴聽不清說什麼,但能看見他揮舞手臂,下麵的人齊聲吶喊。
誓師大會。
明天,就要出兵了。
瘦猴悄悄後退,回到藏馬的地方。他解開韁繩,正要上馬,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回頭,三個白狼部戰士站在不遠處,手裏握著刀。
“你是誰?”為首的問,說的是草原話。
瘦猴用流利的草原話回答:“我是黑水部的,迷路了。”
“黑水部?”戰士打量他,“黑水部的人,怎麼會在這裏?”
“我……我出來打獵,走遠了。”
三個戰士交換眼神,然後慢慢圍上來。瘦猴心裏一沉,知道被懷疑了。
他慢慢後退,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別動!”戰士喝道,“跟我們回營地,讓頭領辨認!”
話音未落,瘦猴動了。
他往前沖,不是跑,是撲。撲倒一個戰士,匕首劃過喉嚨。同時右腳踢起一團沙土,迷了另一個戰士的眼。
第三個戰士揮刀砍來,瘦猴側身躲過,抓住他手腕,一擰,刀落地,然後膝蓋頂在他小腹。戰士慘叫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息。
瘦猴喘息著,檢查三個戰士。都死了。他迅速處理屍體,拖到草叢深處,用枯草蓋住。
然後上馬,往南狂奔。
必須把這個訊息送回去。烏力罕明天出兵,八千騎兵,目標孤雲嶺。
夜幕降臨,草原上很黑。瘦猴不敢走大路,隻能在野地裡穿行。馬跑得很吃力,但他不敢停。
跑出二十裡,突然聽見身後有馬蹄聲。回頭,看見幾十個火把,正在追來。
被發現了。
瘦猴狠狠抽打馬匹,馬嘶鳴一聲,加速狂奔。但後麵的追兵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已經能照到他了。
箭矢破空聲傳來。瘦猴伏低身子,箭從頭頂飛過。
追兵在射箭。
這樣跑下去,遲早被追上。瘦猴心一橫,調轉馬頭,往東邊跑——那邊是黑水部的地盤。
追兵跟著調轉方向。距離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喊殺聲。
突然,前方出現一片樹林。瘦猴策馬衝進去,樹林很密,馬跑不快,但追兵的馬也跑不快。
他在樹林裏七拐八拐,甩開一段距離。但追兵人數多,分散包圍,漸漸又圍上來。
前方沒路了,是懸崖。
瘦猴勒馬,看著懸崖下麵。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追兵到了,二十多個騎兵,舉著火把,把他圍在懸崖邊。
“跑啊,怎麼不跑了?”為首的騎兵冷笑,“漢人的探子,膽子不小。”
瘦猴看著他們,突然笑了:“你們敢殺我?”
“有什麼不敢?”
“我是鎮國公陳驟的人。”瘦猴說,“殺了我,陳驟不會放過你們。八千騎兵?在陳驟眼裏,就是八千隻羊。”
騎兵們臉色變了。陳驟的名字,在草原上是禁忌,渾邪王幾萬精銳全軍覆沒,金狼王旗被奪。打出了陳驟的威名。
“你唬誰呢!”為首的說,“陳驟在京城,回不來了!”
“誰說他回不來?”瘦猴繼續笑,“你們以為,韓遷,真能指揮北疆二十萬邊軍?陳驟早就回來了,就在孤雲嶺等著你們。八千騎兵?嗬嗬,去了就是送死。”
騎兵們麵麵相覷,有些動搖。
瘦猴趁他們猶豫,突然策馬往前沖。不是沖向他們,是沖向懸崖。
“他要跳崖!”有人驚呼。
但瘦猴沒跳。在懸崖邊,他猛地勒馬,馬前蹄揚起,然後調轉方向,從兩個騎兵之間的縫隙衝過去。
等騎兵們反應過來,他已經衝出了包圍圈。
“追!”
騎兵們調轉馬頭,但瘦猴已經跑遠了。他在樹林裏穿梭,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甩掉追兵,瘦猴繼續往南跑。天亮時,終於到了陰山防線。
守軍見他回來,連忙開門。瘦猴滾鞍下馬,腳一軟,差點摔倒。
“快……快報韓長史……”他喘著粗氣,“烏力罕……明天出兵……八千騎兵……”
說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清晨陳驟站在鎮國公府門口,看著整裝待發的隊伍。一百親衛,一百匹馬。
鐵戰檢查完行裝,過來稟報:“將軍,都準備好了。”
陳驟看著送行的人——栓子紅著眼眶站在最前麵,木頭和鐵戰要跟他走,老貓站在人群裡點頭致意,周槐和嶽斌也來了。
“京城,就託付給諸位了。”陳驟抱拳。
眾人還禮:“將軍保重!”
陳驟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木頭和鐵戰帶著親衛跟上,馬蹄聲響起,隊伍緩緩啟動。
出北門,上了官道。陳驟回頭看了一眼京城,城牆高大,城門巍峨。這座城,他還會回來的。
“將軍,”木頭問,“咱們走快些,還是慢些?”
“快些。”陳驟說,“烏力罕今天出兵,咱們要在三天前趕到。”
“是!”
隊伍加速前進。馬蹄聲在官道上響起,揚起一路塵土。
陳驟看著前方。北疆,孤雲嶺,戰場。
他回來了。
同一時間,草原。
烏力罕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八千騎兵。朝陽升起,照在鐵甲上,反射著寒光。
“勇士們!”他高聲喊道,“漢人軟弱,皇帝是小孩,將軍在京城享福。北疆空虛,正是我們南下的時候!”
騎兵們齊聲吶喊。
“目標,孤雲嶺!”烏力罕拔出彎刀,“出發!”
八千騎兵,浩浩蕩蕩,往南而去。
草原上煙塵滾滾,馬蹄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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