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陰山營地。
號角聲停了。各營集結完畢,四萬多人列成方陣,黑壓壓鋪滿了營地南邊的空地。
陳驟站在中軍旗下,看著麵前這片人海。
韓遷在他旁邊,低聲道:“王爺,都齊了。”
陳驟點點頭。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上一塊石頭。
“兄弟們。”
四萬多人安靜下來。
“北邊來了九萬敵人。草原上的,西域的,還有突厥人的殘部。他們要南下,要搶糧,要打進北疆,殺咱們的人,搶咱們的糧,燒咱們的家。”
風吹過來,旗子獵獵作響。
“你們怕不怕?”
沒人答話。
陳驟看著他們。
“我告訴你們,我不怕。”
“九萬人怎麼了?咱們有四萬六。野狐嶺那邊,李莽帶著兩千火器營,昨天就打死了三百多,自己隻傷了兩個。火器這東西,一炮轟過去,管他多少人,都是爛肉一堆。”
有人笑起來。
陳驟繼續道:“但光靠火器不夠。敵人會分兵,會繞路,會找咱們的薄弱處。所以咱們得動起來。李順、胡茬,帶著騎兵去騷擾他們,拖慢他們行軍。王二狗,帶著新兵營守營地。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頓了頓。
“去哪兒?去黑風口。那邊一馬平川,是敵人南下的必經之路。咱們在那兒等著他們。等他們來了,就打。打不過,也得打。因為後麵是咱們的家,是咱們的爹孃,是咱們的婆娘孩子。”
他掃視著麵前這些人。
“北疆的兄弟們,跟著我打了這麼多年仗,知道我的規矩。打仗,就得死人。但死的人,不能白死。活著的,要替死了的活下去。打贏了,一起喝酒吃肉。打輸了……”
他沒說下去。
風吹過來,他的聲音傳遍整個校場。
“沒有打輸這一說。”
四萬六千人沉默著。
然後,有人舉起手裏的刀。
“殺!”
喊聲如雷。
“殺!”
“殺!”
四萬六千人齊聲怒吼,震得地皮發顫。
陳驟從石頭上跳下來。
“出發。”
未時,黑風口。
黑風口在野狐嶺北邊三十裡,是一片開闊地。東西兩邊是緩坡,中間一條大道,寬約三裡,直通野狐嶺。
陳驟勒住馬,看著這片地方。
韓遷在旁邊道:“王爺,這兒確實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兩邊坡上架炮,能覆蓋整條道。”
陳驟點點頭。
“李莽那邊怎麼樣?”
韓遷道:“剛派人去問了,還在守著,今天又打退了兩撥探子。”
陳驟道:“讓他把一半小炮調過來。”
韓遷愣了一下。
“王爺,野狐嶺那邊……”
陳驟道:“野狐嶺地勢險,用不著那麼多炮。這邊纔是主戰場。”
韓遷應了,派人去傳令。
陳驟下馬,往東邊的坡上走。
坡不高,但夠陡,馬爬不上去。他手腳並用,爬了小半個時辰纔到坡頂。
站在坡頂往下看,整條大道一覽無餘。
韓遷跟上來,喘著粗氣。
“王爺,這地方好。敵人進了口袋,兩頭一堵,跑都跑不了。”
陳驟沒說話。
他看著北邊。
北邊,草原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九萬人,正在往南移動。
他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土。
土是乾的,踩上去發硬。
“韓遷,讓兄弟們挖坑。”
韓遷愣了一下。
“挖坑?”
陳驟點頭。
“在坡上挖坑,把炮架坑裏。這樣敵人從下麵打上來,打不著咱們的炮。”
韓遷眼睛一亮。
“好主意。”
他轉身往下跑,去傳令。
陳驟站起來,繼續往北看。
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三月十一,申時。
黑風口,東坡。
三千多人正在挖坑。鐵鍬、鋤頭、甚至刀劍都用上了。坡上被挖出幾十個大坑,每個坑能放一門小炮,前麵堆著土,擋住炮身。
李莽帶著人到了。五百火器營,十五門小炮。
他爬上坡,找到陳驟。
“王爺,末將把炮帶來了。”
陳驟點點頭。
“架在東坡。西坡那邊也架十五門。剩下的留在野狐嶺。”
李莽應了,帶著人去佈置。
韓遷走過來。
“王爺,李順那邊有訊息了。”
陳驟看著他。
“說。”
韓遷道:“他帶著疾風騎摸到敵人前鋒三十裡外,發現敵人行軍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陳驟眉頭皺了皺。
“等什麼?”
韓遷搖頭。
“不知道。但瘦猴說,敵人那邊好像有內訌。突厥人和西域人吵起來了,爭誰先走。”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好事。讓他們吵。”
戌時,黑風口營地。
帳篷紮在東坡背麵,避風。篝火點起來,烤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陳驟坐在火邊,手裏端著碗熱湯。
王二狗湊過來。
“王爺,新兵營那邊都安頓好了,留下一千人守著營地,剩下的一千八都帶來了。”
陳驟點點頭。
王二狗看看左右,壓低聲音。
“王爺,末將有個事想問。”
陳驟看著他。
“說。”
王二狗道:“您真覺得能在黑風口打贏?”
陳驟沒說話。
他喝了一口湯。
“打不贏也得打。”
王二狗愣了一下。
陳驟道:“北疆就這麼大點地方。敵人九萬,咱們四萬六。硬拚,拚不過。但咱們有火器,有地利,有這麼多年的老兄弟。打好了,能贏。”
王二狗點點頭。
陳驟看著他。
“怕?”
王二狗搖頭。
“不怕。跟著王爺,不怕。”
陳驟笑了一下。
“那就行。”
亥時,草原深處。
李順趴在一個土坡後麵,拿著千裡鏡往北看。
遠處,敵人的營地一眼望不到頭。篝火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
胡茬爬過來,趴在他旁邊。
“怎麼樣?”
李順道:“至少五萬人。帳篷紮了三十裡地。”
胡茬倒吸一口涼氣。
“他孃的,真來這麼多。”
李順放下千裡鏡。
“胡將軍,明天還得繼續騷擾。拖一天是一天。”
胡茬點頭。
“我帶人去。”
李順搖頭。
“輪流來。今晚我去,你歇著。”
胡茬道:“你白天跑了一天了。”
李順道:“沒事。”
他爬起來,貓著腰往回跑。
胡茬看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什麼。
子時,敵營。
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帳中坐著幾個人。一個胡人老者,穿著綢緞袍子,戴著金邊帽子,是龜茲國的大將軍。一個中年漢子,滿臉橫肉,穿著皮襖,是突厥阿史那氏的後人。還有幾個,是疏勒、於闐的將領。
龜茲大將軍開口:“明天必須進軍。再拖下去,糧草撐不住。”
突厥漢子哼了一聲。
“撐不住也得等。前鋒還沒探明白,貿然進軍,中了埋伏怎麼辦?”
龜茲大將軍道:“埋伏?北疆能有多少兵?三萬頂天了。”
突厥漢子道:“三萬怎麼了?野狐嶺那邊,兩千人就打死咱們三百多。北疆有火器,你不知道?”
龜茲大將軍冷笑。
“火器?不就是會響的鐵管子?有什麼可怕的?”
突厥漢子站起身。
“你他孃的去試試?”
帳中氣氛緊張起來。
疏勒的將領趕緊打圓場。
“別吵別吵,都是自己人。”
龜茲大將軍坐下,臉色難看。
突厥漢子也坐下,端起碗喝酒。
帳外,哨兵走過,腳步聲漸遠。
三月十二,寅時。
黑風口。
陳驟醒來時,天還沒亮。他披上衣服,走出帳篷。
外麵,哨兵正在巡邏。東坡上,火器營的人已經起來了,正在檢查火炮。
韓遷走過來。
“王爺,李順派人回來了。”
陳驟看著他。
“說。”
韓遷道:“敵人動了。前鋒一萬騎,正在往南移動。中午能到黑風口。”
陳驟點點頭。
他看著北邊。
天邊剛露出一線白。
“傳令,各營準備。”
韓遷應了。
號角聲響起,低沉而悠長。
黑風口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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