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三,辰時。
禦書房。
趙璟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份摺子。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看。
摺子是周槐上的,關於吏部秋考的章程。寫得很細,什麼時候考,考什麼,誰來監考,如何防止舞弊,一一列明。
他看完,放下。
“周槐做事,倒是周全。”
旁邊站著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姓黃,五十來歲,在宮裏伺候二十多年了。他是孫太監一手提拔起來的,但孫太監隻管影衛,日常起居是黃太監管。
黃太監賠笑道:“周尚書是鎮國王一手帶出來的,做事自然妥當。”
趙璟看了他一眼。
“鎮國王帶出來的?”
黃太監意識到說錯了話,趕緊低頭。
趙璟沒再說什麼。
他又拿起另一份摺子。
是嶽斌上的,關於今年夏糧的預估。比去年多兩成,國庫存銀夠支三年。
他看完,放下。
“嶽斌也是個能幹的。”
黃太監不敢接話。
趙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禦花園裏花開得正好。幾個太監正在修剪花枝,動作輕巧,怕驚著誰。
“黃伴。”
黃太監趕緊上前。
“奴婢在。”
趙璟道:“你說,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黃太監嚇了一跳。
“陛下聖明,自是不可……”
趙璟打斷他。
“說實話。”
黃太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璟轉過身,看著他。
“不敢說?”
黃太監撲通跪下。
“奴婢……奴婢不敢妄議……”
趙璟看了他一會兒。
“起來吧。”
黃太監爬起來,腿還在抖。
趙璟回到禦案後,坐下。
他看著那些摺子,看了很久。
午時,吏部衙門。
周槐坐在值房裏,麵前堆著半人高的卷宗。門被推開,嶽斌進來。
“還沒吃飯?”
周槐頭也不抬。
“沒空。”
嶽斌在他對麵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
“給你帶的。”
周槐開啟,是兩個肉包子,還熱著。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嶽斌看著他。
“陛下今天又問了?”
周槐點頭。
“問了秋考的事。”
嶽斌道:“你怎麼答的?”
周槐道:“照實答。”
嶽斌沉默了一會兒。
“周槐,你說陛下是什麼意思?”
周槐嚼著包子,沒說話。
嶽斌繼續道:“他剛親政,問得多也正常。但問得太細了,像是在……”
他沒說下去。
周槐把包子嚥下去。
“嶽斌,別瞎想。”
嶽斌看著他。
周槐道:“咱們該幹嘛幹嘛。陛下問什麼,就答什麼。別瞞著,也別多想。”
嶽斌點點頭。
周槐又拿起第二個包子。
“王爺說了,他長大了。”
嶽斌沒說話。
申時,城南小院。
韓遷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今天天氣好,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犯困。
院門被敲響。
他站起來,開啟門。
外麵站著兩個人。
木頭和鐵戰。
韓遷愣了一下。
“你們怎麼來了?”
木頭道:“來看看你。”
鐵戰點點頭。
韓遷側身。
“進來坐。”
院子裏多了兩把椅子。木頭和鐵戰坐下,韓遷給他們倒茶。
木頭四處看了看。
“地方不錯。”
韓遷道:“還行。”
鐵戰道:“一個人住?”
韓遷點頭。
“一個人。”
木頭看著他。
“聽說陛下封了你太子少保?”
韓遷點頭。
木頭道:“好事。”
韓遷笑了一下。
“閑差。養老用的。”
鐵戰道:“養老好。我們在王爺身邊,天天還得操練。”
韓遷道:“你們年輕。”
木頭道:“也不年輕了。我三十九了。”
鐵戰道:“我三十七。”
韓遷看著他們。
“成家了沒?”
木頭搖頭。
“沒。”
鐵戰也搖頭。
韓遷道:“該成了。”
木頭道:“沒合適的。”
鐵戰道:“顧不上。”
韓遷笑了一下。
“當初我也這麼想。現在老了,一個人,想找都難。”
木頭和鐵戰對視一眼。
木頭道:“韓總管,您想找?”
韓遷道:“想。但不好找。”
鐵戰道:“讓王爺幫您問問?”
韓遷擺手。
“不急。慢慢來。”
酉時,鎮國王府。
後院,演武場。
陳安和小牛練完劍,癱在地上。陳寧給他們端來水,兩人咕咚咕咚喝完。
小牛道:“陳安,明天我不來了。”
陳安看著他。
“為什麼?”
小牛道:“我爹說,讓我跟他去城外跑馬。”
陳安眼睛亮了。
“跑馬?我也想去。”
小牛道:“那你問你爹。”
陳安爬起來,跑去找陳驟。
陳驟正在前院跟周槐說話。
“爹爹!”
陳安跑過來。
陳驟看著他。
“怎麼了?”
陳安道:“小牛明天去城外跑馬,我也想去。”
陳驟想了想。
“去可以。讓鐵戰跟著。”
陳安咧嘴笑。
“好!”
他又跑回去。
周槐在旁邊笑。
“小公子倒是愛動。”
陳驟點點頭。
他看著陳安的背影。
“像他娘。”
周槐愣了一下。
陳驟道:“他娘小時候也這樣,閑不住。”
周槐笑了。
戌時,禦書房。
趙璟一個人坐著。
麵前的摺子批完了,但他沒走。
他看著窗外。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他想白天那些事。
周槐、嶽斌、耿石,都是陳驟的人。
他們答話的時候,都滴水不漏。
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對。
他想起母後。
母後死的那天,陳驟告訴他真相。
那時候他十三歲。
他跪在母後靈前,哭了很久。
後來他沒再哭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
“陳驟,”他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沒人答話。
風吹進來,涼涼的。
亥時,鎮國王府。
陳驟站在院子裏,看著月亮。
蘇婉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想什麼呢?”
陳驟道:“想陛下。”
蘇婉看著他。
“陛下怎麼了?”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他今天問了很多。”
蘇婉道:“問什麼?”
陳驟道:“問吏部的事,問戶部的事,問鴻臚寺的事。問得很細。”
蘇婉沒說話。
陳驟繼續道:“他長大了。”
蘇婉握住他的手。
“你擔心?”
陳驟搖頭。
“不是擔心。是……”
他沒說下去。
蘇婉道:“是什麼?”
陳驟看著月亮。
“是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
“驟哥,不管他怎麼想,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陳驟轉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臉很柔和。
他點點頭。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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