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五,辰時。
吏部衙門。
周槐坐在值房裏,麵前的卷宗堆得比人還高。他揉了揉眼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門被推開,嶽斌進來。
“周槐。”
周槐抬起頭。
嶽斌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
嶽斌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
“昨晚,陛下去見了孫太監。”
周槐眉頭一皺。
“見孫太監?”
嶽斌點頭。
“亥時,在禦書房見的。說了小半個時辰。”
周槐沉默了一會兒。
“說什麼?”
嶽斌搖頭。
“不知道。禦書房裏就他們倆,連黃太監都沒讓進。”
周槐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但他心裏不平靜。
陛下親政才幾天,就開始單獨見影衛的人?
嶽斌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周槐,你說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周槐沒說話。
嶽斌繼續道:“孫太監管著影衛,以前有事都是直接稟王爺。現在陛下單獨見他……”
周槐轉過身。
“嶽斌,別瞎猜。”
嶽斌看著他。
周槐道:“陛下是天子,見誰不見誰,都是他的事。咱們做臣子的,該幹嘛幹嘛。”
嶽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周槐拍拍他肩膀。
“回去吧。戶部那邊一堆事呢。”
嶽斌點點頭,走了。
周槐站在原地,看著窗外。
看了很久。
午時,城南小院。
韓遷正在院子裏曬太陽。今天天氣好,太陽暖洋洋的,照得人骨頭都酥了。
院門被敲響。
他站起來,開啟門。
外麵站著兩個人。
木頭和鐵戰。
韓遷愣了一下。
“又來了?”
木頭道:“今天輪休。”
鐵戰點頭。
韓遷側身。
“進來坐。”
三個人坐下,韓遷給他們倒茶。
木頭四處看了看。
“院子裏還是空。”
韓遷道:“慢慢添。”
鐵戰道:“陛下說送花來,送了沒?”
韓遷點頭。
“昨天送的。四盆,擺在那邊。”
他指了指牆角。
四盆花,兩盆月季,兩盆茉莉,開得正好。
木頭看了一眼。
“陛下倒是記著。”
韓遷沒接話。
鐵戰道:“韓總管,昨晚的事聽說了嗎?”
韓遷看著他。
“什麼事?”
鐵戰壓低聲音。
“陛下昨晚見了孫太監。”
韓遷眉頭一皺。
“見孫太監?”
木頭點頭。
“亥時,禦書房。說了小半個時辰。”
韓遷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見就見唄。孫太監管著影衛,陛下要問事,自然找他。”
木頭道:“但以前……”
韓遷打斷他。
“以前是以前。現在陛下親政了,不一樣。”
木頭和鐵戰對視一眼。
韓遷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跟著王爺多少年了?”
韓遷道:“王爺都不怕,你們怕什麼?”
木頭和鐵戰沒說話。
韓遷站起來。
“喝茶喝茶。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申時,禦書房。
趙璟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份密報。
密報是孫太監昨晚送來的,關於江南那幫山匪的後續。人抓了,審了,該殺的殺了,該關的關了。
他看完,放下。
孫太監站在下首,等著。
趙璟抬起頭。
“孫伴,你覺得周槐這人怎麼樣?”
孫太監愣了一下。
“周尚書?奴婢不敢妄議。”
趙璟看著他。
“朕讓你說。”
孫太監沉默了一會兒。
“周尚書做事穩重,吏部這幾年風評很好。他是鎮國王帶出來的,但忠心的是陛下。”
趙璟眉頭一挑。
“哦?”
孫太監道:“奴婢管著影衛,盯著各處的動靜。周尚書這些年,從沒私下做過什麼出格的事。該稟的稟,該辦的辦,一板一眼。”
趙璟點點頭。
“嶽斌呢?”
孫太監道:“嶽尚書也一樣。戶部賬目清楚,沒出過岔子。”
趙璟道:“耿石?”
孫太監道:“耿大人管著鴻臚寺,西域各國這幾年老實,他功不可沒。”
趙璟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孫太監道:“他們都是能臣。陛下用得好,是陛下的福氣。”
趙璟看著他。
“孫伴,你這話,有深意。”
孫太監低頭。
“奴婢不敢。”
趙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禦花園裏花開得正好。
“孫伴,你說,朕該不該信他們?”
孫太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陛下,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
趙璟道:“說。”
孫太監道:“信不信,不在於他們怎麼做,而在於陛下怎麼看。他們做他們該做的,陛下看陛下該看的。隻要陛下心裏有數,信與不信,都沒那麼要緊。”
趙璟轉過身,看著他。
“你這話,倒是新鮮。”
孫太監低頭。
“奴婢胡言亂語,陛下莫怪。”
趙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行了,你下去吧。”
孫太監退出去。
禦書房裏隻剩趙璟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
天很藍,幾朵白雲飄著。
他想起孫太監的話。
“信不信,不在於他們怎麼做,而在於陛下怎麼看。”
他咀嚼著這句話。
看了很久。
酉時,鎮國王府。
後院,演武場。
陳安和小牛練完劍,渾身是汗。陳寧給他們端來水,兩人咕咚咕咚喝完。
小牛道:“陳安,明天我爹說要來。”
陳安看著他。
“大牛伯伯?來幹什麼?”
小牛道:“說是找王爺商量事。”
陳安點點頭。
鐵戰走過來。
“小牛,你爹來接你了。”
小牛跑出去。
陳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陳驟從廊下走過來。
“練完了?”
陳安點頭。
陳驟看著他。
“累不累?”
陳安搖頭。
陳驟摸了摸他的頭。
“進去吧,吃飯了。”
戌時,前院書房。
陳驟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封信。
周槐推門進來。
“王爺。”
陳驟抬起頭。
“坐。”
周槐坐下。
陳驟看著他。
“有事?”
周槐道:“昨晚陛下見了孫太監。”
陳驟點點頭。
“我知道。”
周槐愣了一下。
“王爺知道?”
陳驟道:“孫太監讓人來說了。”
周槐沉默了一會兒。
“王爺,陛下這是……”
陳驟擺擺手。
“周槐,你別多想。”
周槐看著他。
陳驟道:“陛下親政了,想多瞭解些事,正常。孫太監管著影衛,陛下找他問話,沒什麼奇怪的。”
周槐道:“但以前……”
陳驟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周槐沒說話。
陳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周槐,你跟了我多少年?”
周槐道:“永平十二年,到現在,十九年。”
陳驟點點頭。
“十九年。你見過我慌嗎?”
周槐搖頭。
陳驟轉過身,看著他。
“那就行了。”
周槐站起來,抱拳。
“我明白了。”
陳驟擺擺手。
“回去吧。明天還有事。”
周槐退出去。
陳驟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
他想起趙璟昨晚問的話。
“如果有一天,朕和你想法不一樣了,他們會聽誰的?”
他當時答,不會讓那一天到來。
但陛下會信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陛下信不信,他該做的事,還得做。
亥時,城南小院。
韓遷坐在院子裏,看著月亮。
院門被敲響。
他站起來,開啟門。
外麵站著一個人。
孫太監。
韓遷愣了一下。
“孫公公?”
孫太監點點頭。
“韓少保,咱家來看看你。”
韓遷側身。
“進來坐。”
兩人坐下,韓遷給他倒茶。
孫太監喝了一口。
“韓少保,昨晚陛下見了咱家。”
韓遷點頭。
“聽說了。”
孫太監看著他。
“韓少保,你說,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韓遷沉默了一會兒。
“孫公公,你是影衛的人,你比我清楚。”
孫太監搖頭。
“咱家不清楚。陛下問的話,咱家答了。但陛下心裏怎麼想,咱家不知道。”
韓遷道:“那你就別猜。”
孫太監看著他。
韓遷道:“咱們這個年紀,猜來猜去有什麼用?該幹嘛幹嘛,活一天算一天。”
孫太監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韓少保,你這心態,咱家佩服。”
韓遷端起茶。
“喝茶。”
月亮照著院子。
兩個老人坐著,喝著茶,誰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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