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休整了約莫半個時辰,簡單處理了傷員,將陣亡弟兄就地掩埋後,隊伍再次出發。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個人都清楚,剛才的伏擊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危險就在前麵的黑風坳。
栓子因為之前的敏銳觀察,被老貓正式要到了斥候小隊裏,和瘦猴、猴三一起充當隊伍的眼睛和耳朵。這孩子確實有天賦,驚魂稍定後,獵人的本能便壓過了恐懼,行進間更加專註,甚至能通過風中細微的氣味變化判斷前方是否有煙火或大隊人馬駐紮的痕跡。
胡茬和啞巴經過一場血戰,似乎融入了些許,雖然依舊沉默,但行動間開始留意與隊友的配合。胡茬會主動提醒側翼的新兵注意腳下,啞巴則在休息時,默默將一塊乾糧分給了胳膊受傷的木頭。
陳驟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不動聲色。隊伍的磨合,總是在血與火中最快。
越是靠近黑風坳,地勢越發險要。兩側山嶺如同巨獸合攏的利齒,隻留下中間一道狹窄的入口,陰風從坳口倒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隱隱的絕望氣息。
老貓示意隊伍在距離坳口一裡外的一片密林中停下。他親自帶著栓子前出偵察,這一次去了將近一個時辰,回來時,兩人臉色都異常難看。
“百夫長,麻煩了。”老貓喘著粗氣,抓起水囊猛灌幾口,“坳口被堵死了!李陽那老小子,還真下了血本!”
他快速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坳口最窄處,用巨石和粗木壘起了至少兩人高的壁壘,上麵有箭垛,守軍不少,旗幟也算整齊,不像是完全垮掉的樣子。兩側山崖太陡,根本爬不上去。唯一能進去的路,就是硬闖這個隘口。”
陳驟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情報屬實,就憑他們這五十來人,強攻這等險要關隘,無疑是送死。
“看清守軍有多少?精神狀態如何?”陳驟追問。
栓子介麵道:“人不少,壁壘上看得見的就有幾十號,後麵影影綽綽估計更多。但是……俺覺得有點怪。”他撓了撓頭,努力組織著語言,“他們看著是嚴陣以待,但……但好像沒什麼精氣神,好些人靠在牆垛上打盹,巡邏的也走得有氣無力。對了,俺還看到壁壘後麵有煙,不像是炊煙,倒像是在燒什麼東西,味道有點難聞。”
燒東西?陳驟眉頭緊鎖。是焚燒垃圾,還是……處理屍體?如果是後者,說明黑風坳裏麵的情況可能比想像的更糟,疫病或者缺糧可能正在摧殘這支殘軍。
“能不能抓個舌頭回來?”大牛甕聲甕氣地問,“光在外麵看,看不出個鳥來。”
老貓搖搖頭:“難。壁壘守得緊,巡邏間隔短,外麵清理得很乾凈,沒地方下手。”
一直沉默的文書記官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陳……陳百夫長,若強攻不可為,是否……先行撤回,向都尉稟明此處地形敵情?”
陳驟看了他一眼,知道這書生是被剛才的伏擊嚇破了膽。他搖搖頭:“不行。咱們的任務是探明敵情,現在隻看到個門口,裏麵什麼情況一概不知,回去沒法交代。王都尉要的是準信,不是估摸。”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在栓子和啞巴身上。“硬闖不行,得想別的法子。栓子,你是獵戶,這山裏有沒辦法繞過去?或者找到能觀察到坳內情況的高點?”
栓子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無奈道:“百夫長,這兩邊的山太陡了,猴子都難爬。除非……往西再走十幾裡,好像有個老獵人踩出來的小路,能通到山樑上,但那條路俺也沒走過,而且繞太遠了。”
繞路十幾裡,時間來不及,風險也大。
這時,啞巴忽然走上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坳口的方向,然後做了個潛伏的手勢。
陳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趁夜摸近點,聽動靜?”
啞巴用力點頭。他不能說話,但耳朵極其靈敏。
老貓眼睛一亮:“這法子或許可行!晚上他們警惕性會降低,如果能摸到壁壘下麵,聽聽裏麵的動靜,或許能判斷出虛實。”
陳驟權衡利弊。夜間抵近偵察,風險極大,一旦被發現,就是滅頂之災。但眼下,這似乎是獲取關鍵情報的唯一辦法。
“好!”陳驟下定決心,“今晚行動。老貓,你挑幾個好手,啞巴帶隊,栓子也去,他熟悉山林。子時動手,醜時前必須撤回!”
“明白!”老貓應道。
啞巴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用力捶了捶胸口。栓子則既緊張又興奮,重重吸了口氣。
陳驟又看向大牛和石墩:“你們帶人,在撤退路線上設定接應點。土根,親兵隊隨時待命,準備接應。”
命令下達,眾人分頭準備。山穀中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這一次,是等待的煎熬。
夕陽西下,山林提前陷入黑暗。隊伍隱蔽在密林深處,不敢生火,隻能啃著冷硬的乾糧。陳驟靠著一棵樹,擦拭著長矛,土根如同沉默的山魈,守在一旁。
時間一點點流逝,子時將近。老貓、啞巴、栓子,再加上一個機靈的老兵,四人檢查好裝備,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向著那道如同地獄入口般的黑風坳隘口潛去。
陳驟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握緊了長矛。這一次偵察,將決定他們下一步的行動,甚至可能影響整個戰局。他隻能相信老貓的經驗,啞巴的敏銳,和栓子這個山林之子的運氣了。
山林寂靜,唯有風聲嗚咽,彷彿預示著坳口之後,隱藏著驚人的秘密或是致命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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