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日休整,轉瞬即逝。得到充分補充和短暫喘息的銳士營,如同飽飲鮮血的猛虎,再度露出了鋒利的獠牙。全軍上下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勝利餘威、對新挑戰的渴望以及對未知危險的凝重氣息。
清晨,薄霧未散,寒氣刺骨。銳士營五百餘將士已在營地外列隊完畢。甲冑鮮明,兵刃雪亮,尤其是那八十騎突擊隊,人馬皆肅立,無聲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與數日前北上時相比,這支隊伍少了幾分生澀,多了幾分百戰老兵的沉凝與銳利。
陳驟一身擦亮的皮甲,外罩一件禦寒的深色鬥篷,按刀立於隊前。他沒有進行冗長的動員,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新生的麵孔,聲音沉穩有力,穿透寒冷的晨霧:
“弟兄們!王都尉將開路先鋒的重任,再次交給了咱們銳士營!前麵,是野狼穀,是烏洛蘭人的爪子,是李陽殘部的窩點!那裏有更兇險的地形,更狡猾的敵人!怕不怕?”
“不怕!”五百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氣浪,驚起了林間的寒鴉。
“好!”陳驟重重點頭,“老子也不怕!咱們銳士營,就是專啃硬骨頭的!灰狼崽子咱們宰得,烏洛蘭騎兵咱們扛得住,野狼穀裡的豺狗,照樣把他們的皮扒下來,給弟兄們做褥子!”
粗俗卻極具煽動力的話語,引得士卒們發出一陣低沉的鬨笑和怒吼,士氣愈發高昂。
“出發!”
命令下達,隊伍在老王的協調下,再次開拔。這一次,規模更大,裝備更精良,目標也更明確,直指北方那隱藏在燕山支脈深處的野狼穀。
老貓率領的斥候隊,如同敏銳的觸角,率先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他們肩負著比之前更重的責任:不僅要探明道路、偵察敵情,更要儘可能清除敵方耳目,為主力隱匿行蹤。
陳驟將隊伍分為三部分:大牛率領左部為前軍,石墩率領右部護衛中軍及輜重,胡茬的八十騎突擊隊作為機動力量,遊弋在兩翼,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他自己則坐鎮中軍,通過不斷往返的斥候,掌控全域性。
越往北,地勢越是險峻。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蜿蜒於群山之間的崎嶇小路,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下馬牽行。皚皚白雪覆蓋著山巒,枯樹林立,寂靜中潛藏著無盡的殺機。寒風如同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嗬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霜。
行軍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新補充的兵員雖然經過了緊急操練,但麵對如此惡劣複雜的地形和氣候,依舊顯得吃力。好在有錢四、趙四、李三這些老夥長以及木頭等成長起來的新晉骨幹沿途照應、鼓勁,隊伍才勉強維持著秩序。
“都精神點!踩穩了!這鬼地方摔下去,神仙都救不了!”錢四粗啞的嗓音在隊伍中回蕩。
李順緊跟著木頭,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踩著前人的腳印,儘管凍得臉色發青,卻咬著牙沒有掉隊。馮一刀沉默地走在右翼隊伍中,目光不時掃過兩側的山脊,似乎在判斷哪裏可能設伏。
老貓派回的斥候帶來了第一份情報:前方十五裡,發現敵軍遊騎活動的蹤跡,數量不多,但很警惕,似乎在例行巡邏。同時,確認了一條相對隱蔽、可通往野狼穀側翼的山澗小路,但小路狹窄,不利於大隊行軍。
陳驟略一沉吟,下令:“前軍放緩速度,保持警戒。斥候隊,設法拔掉那幾個遊騎,盡量抓活的。主力按原計劃,走主路。”
他需要保持主力的威懾力,同時也要獲取更多情報。那條山澗小路,或許可以作為奇兵之用。
午時剛過,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短暫的兵刃交擊聲!很快,瘦猴帶著兩名斥候疾馳而回,其中一人馬背上還橫擔著一個被捆成粽子、嘴裏塞著破布的烏洛蘭遊騎。
“司馬,解決了三個,抓回來一個舌頭。”瘦猴利落地彙報,“這幫崽子滑溜得很,差點讓他們跑了。”
陳驟點點頭,讓人將俘虜帶下去,交由老王和懂幾句胡語的趙驢蹄(傷勢未愈,但已可參與審訊)連夜審訊。他則命令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短暫休整,同時派出更多斥候,加強對周邊區域的偵察,尤其是那條山澗小路的出口方向。
休整時,陳驟登上一處高地,取出蘇婉給的瓷瓶,倒出些藥粉,塗抹在手臂一處被樹枝劃破的細小傷口上。藥粉帶著淡淡的清香,沁入肌膚,帶來一絲清涼。他望著北方層巒疊嶂的群山,野狼穀就隱藏在那片蒼茫之後。根據現有情報和地形判斷,敵軍絕不會坐視他們輕鬆抵達穀口,更大的考驗,恐怕就在前麵。
果然,傍晚時分,負責偵察山澗小路方向的栓子派人回報:在小路出口附近的一片密林中,發現了人為偽裝過的痕跡和大量新鮮的馬糞,疑似有敵軍埋伏,人數不詳,但估計不會少!
幾乎同時,老王那邊也審訊出了結果。被抓的遊騎受刑不過,招供野狼穀的烏洛蘭守軍頭領名叫“赤兀惕”,是禿魯的族弟,性情暴戾,兵力約八百,其中騎兵三百。他們確實在前方險要處設下了多處埋伏,目的就是遲滯甚至吃掉晉軍的前鋒部隊!
前有埋伏,側翼有伏兵,地形不利,敵情不明。
所有軍官都看向了陳驟,等待他的決斷。是強行闖關,還是繞道,亦或……另闢蹊徑?
陳驟盯著粗糙的輿圖,手指在代表主路和山澗小路的位置上來回移動,眼神閃爍不定。強行突破,正中敵人下懷,損失必然慘重。繞道?時間不允,且其他路徑情況更不明朗。
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斷。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在此地,依託山勢,連夜構築防禦工事,做出固守待援的假象!”
眾人一愣。
陳驟繼續道:“老貓,帶你手下最精幹的弟兄,再由胡茬撥給你二十騎好手,人銜枚,馬裹蹄,連夜出發,從側翼繞到那片密林的後麵去!”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標示伏兵位置的側後方。
“我要你們在天亮之前,摸清那支伏兵的具體位置、人數、佈防!然後,等待我的訊號!”
“大牛,石墩,明日拂曉,你二人各帶本部,偃旗息鼓,沿主路兩側山林悄悄向前推進,聽到側翼殺聲起,立刻給我猛攻敵軍主路防線!”
“胡茬,剩餘突擊隊隨我坐鎮中軍,訊號發出,直撲主路!”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一個大膽的、反客為主的作戰計劃浮出水麵。他不是要去撞敵人的埋伏,而是要趁著敵人以為他畏縮固守時,主動出擊,先敲掉其側翼伏兵,再合力擊破主路防線!
“都明白了嗎?”陳驟環視眾人。
“明白!”眾軍官精神大振,齊聲應諾。雖然冒險,但這主動求戰、釜底抽薪的打法,正對銳士營的胃口!
“各自準備,子時出發!”
夜色,成為了最好的掩護。銳士營如同暗夜中磨礪爪牙的凶獸,悄然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等待著黎明時分的致命一擊。野狼穀的第一場較量,即將在這寂靜而寒冷的山野中,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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