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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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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弱水吟 · 白奐

第2章 婚書------------------------------------------,至少不會有太深的牽扯。,洛苻青上午一直不見蹤影,白奐剛準備遣人去叫醒午睡的徒弟們,自己也開始活動筋骨。“白小姐,兩位王上請你去王殿。”身後洛苻青有些急促,眼神如炬緊緊盯著她。,殿基深入河床,半座宮殿都懸在水麵之上。殿中以秘法引弱水之汽上行,終年繚繞著淡淡的水霧,白奐和洛苻青一前一後,走在其中,衣袂沾濕而不自知。,西津王洛重淵和她父親已經在座了。,生得清瘦,一雙眼睛卻極亮,像是弱水深處偶爾泛起的那種幽光。洛苻青徑直走到了洛重淵身後,他雖然一直冇說,但白奐早就知道洛苻青是西津王弟弟的獨子,西津王膝下無兒女,想必是把他當繼承人曆練了。“奐兒回來那麼多天,我還冇見過呢。”洛重淵含笑開口,語氣聽不出深淺,“九重天百年修行,果然不同凡響。這周身的氣度,倒比我們這些老傢夥還沉得住氣了。”:“西津王謬讚。”“聽說你和我侄兒一起在校場做教衛,苻青可和我說了,你張弛有度,頗有手腕啊。”洛重淵讚賞地盯著白奐“多虧父親和西津王不嫌奐兒愚笨,才堪堪濟事, 洛公子才乾遠在我之上。”白奐微微彎腰,抬身之際目光略過洛苻青,他的耳朵又紅了起來,慌張的挪開視線。,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苻青是我弟弟的孩子,我弟弟早逝,前些年他母親也殉職了,便跟在我身邊。苻青,也不過才教導十幾年,怎能和九重天上仙君百年的教化相提並論呢?”“好了好了,說要事吧。”座下一位東水的祭司不耐煩地插了嘴。再讓西津王說下去,怕是又要劍拔弩張了。“坐吧。”白滄溟趁機示意女兒坐在自己身側。待眾人坐定,洛重淵便斂了笑意,開口道:“既然奐兒來了,那件事,便該議一議了。”。“天命仙君前日遣使送了婚書來。”白滄溟從袖中取出一卷玉軸,放在案上。那玉軸通體瑩白,兩端各鐫著一枚雲紋,正是九重天司命殿的印記,“替他獨子南淵,向奐兒提親。”

殿中安靜了一瞬。水霧無聲地流淌,將眾人的神情都洇染得有些模糊。

白奐看著那捲婚書,冇有說話。

她與南淵是舊識。百年前她被接入九重天,南淵比她大三歲,彼時已是天命仙君座下修行了幾年的弟子——他雖是仙君之子,卻並未另拜師門,而是由父親親自教導。兩人孩童時便同在一殿修行,同在一處用膳,朝夕相對,算得上青梅竹馬。

南淵此人,天資和心氣極高。他自幼便立下宏願,不滿足於做一個承襲父蔭的小小仙君,誌在飛昇成神。百年來他修行極為刻苦,幾近苛刻。隻是——

白奐想起那些細碎的、欲言又止的瞬間。想起南淵偶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想起他在她突破境界時默默守在洞府外的身影,想起某次她練劍時不慎劃傷了手,他幾乎是瞬間便到了跟前,卻又在伸手欲扶的那一刻硬生生收回了手,眼中晦暗不明。

她知道那些意味著什麼,她也知道,那些意味著的東西,正是南淵拚命想要斬斷的。因此兩人都默契地緘默。哪怕她的心也早就和他的眼神一樣,暗中翻湧,不得安寧。

“父親的意思呢?”白奐問。

白滄溟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洛重淵。後者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方纔不緊不慢地道:“東水王自然是屬意的。否則當年也不會讓天命仙君將奐兒帶上九重天,一待便是百年。”

這話說得直白,語氣也略顯不善,殿中氣氛微微一凝。

白滄溟麵色不變:“西津王既然把話說開了,我也不必諱言。月鹽族數十萬年來困守弱水,守著這一方禁地,與六界隔絕。外界視我們為異類,仙不仙,妖不妖,連個名分都冇有。況且如今魔界封印屢屢鬆動,大澤的妖類也開始內鬥,人間戰火四起,處處都不太平。九重天願意與我們結兩姓之好,豈不多了一重庇護,這是月鹽族的機會。”

“機會?”洛重淵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外頭幾百年前就不太平了,可冇人打過弱水的主意。正是因為月鹽族從不依附於任何一方,若我們與九重天結為姻親,仙族便有了插手弱水的由頭。東水王,你想過這個後果嗎?”

“仙君提親,是兩家兒女之事,與兩族立場無關。”

“這話你自己信嗎?”

兩位月鹽王的目光在氤氳的水霧中相遇,一者沉穩,一者鋒利。

白奐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知道父親的心思——月鹽族雖與世無爭,奈何外麵戰火四起,自家著火,誰還見得彆人家裡太平,更何況他們還有弱水,外界都傳言這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聖河,一旦魔類妖族冥界一起打了弱水的主意,那麼能庇護月鹽族的隻有九重天了。

父親在擔心月鹽族的未來,他想邁出去尋一條新的路。而西津王洛重淵,守的是月鹽族的根本。

兩位王者的分歧,她早有所料。隻是冇想到,這分歧最終會以她的婚事為戰場。

“奐兒。”洛重淵忽然轉向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你自己怎麼想?”

殿中數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白奐垂下眼簾。水霧在她的睫羽上凝成極細的露珠,將視線裡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瑩白。她想起九重天上的雲海,想起師父天命仙君臨彆時對她說的話——

“回去之後,無論你做什麼選擇,走什麼樣的路,為師都無法乾預。但你須記住,任何選擇都有代價。你隻需想清楚,你願意付哪一種。”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如水:“我嫁。”

洛重淵的目光微微一沉。洛苻青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神情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冷水——驚愕、失落、還帶著幾分少年人藏不住的黯然。

白滄溟的眼中卻掠過一絲滿意,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好。”他起身,拿起案上的婚書,“三日後,我便遣使回覆九重天。”

洛重淵冇有再說話。他站起身來,拂袖而去。洛苻青慌忙跟上,走出殿門前,忍不住回頭看了白奐一眼。那目光裡的東西太過複雜,像是仰慕,又像是不解,還帶著某種少年人特有的、熾烈和笨拙。

白奐冇有看他。她端坐在水霧之中,脊背挺直如弱水畔那些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的白鹽石。

她在九重天的一百年,見到了太多莫測,更覺靈力有限的月鹽族實在不堪一擊,若短期內無法強盛起來,何不尋一把保護傘,以求喘息和成長的空隙。她秉持著和父親一樣的想法,樹挪死,人挪活。想為月鹽族謀求一條新的路。

她不敢更不能出口的是——

她很想看一看,那個為了斬斷情愛而躲著她的南淵,收到婚書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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