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陣基碎
西門內,殺聲未歇,劍影如潮!
“啊!”
一名弟子突然慘叫。
阮天南看見三名同門正被劍影圍攻,急忙揮劍救援。
可他的劍鋒,卻穿透了那三人的身體。
幻象。
那三人也是幻象。
而真正的三名同門,正在不遠處與劍影苦戰,看見他突然揮劍斬向空氣,都愣住了。
就這一愣!
嗤嗤嗤!
三道真實劍影穿透他們的護體真氣,血花綻放。
“自相殘殺,不要被幻象迷惑!”阮天南目眥欲裂,聲震空間!
可已經晚了。
千幻劍陣最可怕之處,就在於它能映照出人心最深的恐懼和執念。
你怕什麼,它就幻化什麼。
你想救誰,它就讓你看見誰遇險。
短短十息之間,已有上百名白雲觀弟子因誤判而受傷,更有三十餘人死於同門誤傷或劍影襲殺。
“觀主,撐不住了!”
一名長老嘶吼,他左肩被劍影洞穿,右腿又被同門的劍氣誤傷,鮮血如泉湧,染紅半邊身子!
阮天南雙眼赤紅,胸中怒火焚儘理智!
必須破掉這劍陣核心。
否則千名弟子,今日至少要折損三成!
“所有人,向我靠攏!”一聲暴喝,聲浪如鐘,震得山石簌簌滾落。
殘餘的八百餘名弟子艱難結陣,護在他周圍。
阮天南閉目,深吸一口氣。
而後,他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劍。
那是一柄通體瑩白的古劍,劍身刻著“白雲”二字。
“以我劍心,照破虛妄。”
阮天南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蛻變——從淩厲殺伐,轉為澄澈空明。
劍心通明。
這是白雲觀最高劍境,修成此境者,可照見一切虛妄,直指本真。
但代價巨大,每動用一次,都要損耗三成神魂本源,三年內無法再入此境。
可阮天南顧不上了。
嗡!
古劍“白雲”劇烈震顫,一道純淨白光自劍尖迸發,如天啟之輝,橫掃四方!
所過之處,萬千劍影哀鳴潰散,幻象如冰消雪融,露出猙獰真相!
幻象破碎,露出真實。
“在那裡!”
阮天南睜眼,目光如電,直刺西門劍圖核心!
一處隱藏在山壁裂縫中的陣眼。
陣眼處,三名踏雪宗弟子正全力維持陣法運轉。
“破!”
阮天南一劍斬出!
白色劍罡如天河倒懸,撕裂長空,挾毀天滅地之勢,直劈陣眼!
高台上,何尚清臉色驟變。
他冇想到阮天南竟不惜損耗神魂,強入劍心通明之境。
這一劍若斬實,千幻劍陣陣眼必毀,西門防禦將出現缺口。
“來不及調轉陣法了……”
何尚清咬牙,眼中閃過決絕。
他突然轉身,對身旁那三十名一直靜立的黑衣死士道:
“諸位,到我們了。”
三十人,都是他從踏雪宗暗堂挑選的死士。
修為不高,最高不過仙人第三境。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怕死。
“護法。”為首的死士是個獨臂漢子,聲音沙啞:
“陣眼若毀,西門必破!”
何尚清重重點頭:“目標,白雲觀劍圖陣基。”
他自懷中緩緩掏出三十枚猩紅丹藥,目光冷峻:
“此乃燃血丹,服下可瞬間爆發三倍戰力,但藥效一過……經脈儘碎,修為儘散。”
三十名弟子聞言,眼神中冇有絲毫猶豫,利落地接過丹藥,仰頭便吞。
對他們而言,踏上戰場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來此之前,便已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丹藥入腹,血紋如藤蔓爬滿他們全身,氣息暴漲如火山噴發!
“走!”
何尚清率先衝出高台,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陣外。
三十弟子緊隨其後。
西門之外。
阮天南那一劍已經斬到陣眼前。
三名踏雪宗弟子麵無血色,卻依舊咬牙維持陣法。
可就在劍罡即將斬落的瞬間!
轟!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如山嶽般硬生生擋在陣眼前。
是何尚清。
他雙手結印,身前浮現出一麵厚重的土黃色盾牌。
“艮山盾——禦!”
盾牌與劍罡碰撞,天地失聲,天空暗下來,宛如末日!
哢嚓!
盾牌碎裂。
劍罡餘勢不減,斬在何尚清胸口。
噗!
何尚清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鮮血狂湧。
但他擋住了這一劍。
陣眼未毀。
而就在阮天南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
三十道血色身影,如地地獄惡鬼,從各個方向撲向白雲觀劍陣。
他們的目標不是人。
而是劍陣的陣基,那千名劍修腳下,以特殊符文勾連的地麵陣圖。
“攔住他們!”阮天南目眥欲裂,聲嘶力竭。
可太晚了。
三十死士根本不顧自身安危,任由劍氣穿透身體,也要將手中的破陣錐狠狠插入陣基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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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枚破陣錐同時刺入。
轟隆!
整座陣圖劇烈震顫,符文崩裂,靈光潰散!
《萬化歸一》的陣基,瞬間出現三十處裂痕。
陣圖運轉戛然而止。
那尊由千人劍意凝聚而成的白犬虛影,發出一聲悲愴哀鳴,轟然炸碎!
那尊白犬虛影哀鳴一聲,轟然潰散。
“不!”
陣基被毀,千名劍修氣機反噬,同時口噴鮮血,陣型大亂。
而更致命的是!
西門劍圖中,那些被劍心通明照破的幻象,重新凝聚。
並且,這一次,所有劍影都是真的。
萬千劍影如暴雨傾盆,朝著陣型已亂的白雲觀弟子傾瀉而下。
“撤,快撤!”
阮天南嘶吼,揮劍護住身旁弟子,朝陣外突圍。
可劍雨太密。
每一息都有弟子倒下。
等阮天南率殘部衝出劍圖範圍時,清點人數!
數百精銳,隻剩一百餘。
折損近半。
而他本人,因強入劍心通明又遭反噬,麵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極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
西門光罩依舊穩固。
陣眼處,何尚清被兩名弟子攙扶著,胸口的劍痕還在滲血,可那雙眼睛,卻冷得讓他心悸。
“何尚清……”阮天南咬牙,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眼神充滿怨毒和殺意!
這一戰,白雲觀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而這一切,都被霍東看在眼中!
他看見了何尚清以命護陣,看見了三十弟子捨身毀基,也看見了阮天南的敗退。
“楚閣主的千幻劍陣,果然厲害。”他輕聲道。
“可惜隻能維持一刻鐘。”身旁,顏傾城不知何時已現身,紅妝在夜風中輕舞:
“阮天南若再多撐十息,敗的就是我們。”
“但他撐不住了。”霍東轉頭看她:“你早就料到他會強入劍心通明?”
顏傾城淡淡一笑:“白雲觀劍道,重形輕意,阮天南被困百年,始終差一線。”
“我以幻劍激他,他必會孤注一擲……隻是冇想到,他真敢賭。”
霍東沉默片刻,忽然道:“何護法傷勢如何?”
“命保住了,但胸骨儘碎,經脈受損,至少要休養半年。”顏傾城語氣平靜,可眼中卻閃過一絲波動:
“那三十弟子……全隕了。”
燃血丹藥效過後,經脈儘碎,他們冇等敵人動手,便已自絕。
霍東雙拳緩緩握緊。
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但他冇有說什麼。
戰爭,總要死人。
他要做的,是讓這些人的死,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