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胎音引煞

幾日光陰一晃而過，喪門村表麵平靜得如同從未發生過任何詭事。

陽光日日朗照，古井不起波瀾，老槐樹影婆娑，就連村西廢宅的焦黑灰燼，都被薄土與野草漸漸掩蓋。外人踏入此處，隻會覺得這隻是個偏僻安寧的荒村，絲毫察覺不到地底深處，仍有暗流在瘋狂湧動。

蘇晴的身子日漸沉重，腹中胎兒長勢快得異於常人，不過短短幾日，便如同足月臨盆一般，小腹高高隆起。她臉色始終蒼白，夜裏極少能安睡，時常在夜半驚醒，捂著肚子渾身冷汗，說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跟她說話。

張嵐日夜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卻也常常在屋內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牆角偶爾閃過紅衣衣角，地麵莫名出現細小濕腳印，灶台上的碗筷會自己輕輕磕碰，發出細碎聲響。那孩童輕笑不再明目張膽，卻總在人最鬆懈的時候，幽幽飄進耳朵，像一根細針，紮得人神經緊繃。

林硯幾乎沒有閤眼。

他白日以槐枝、陽火溫養蘇晴周身氣息，強行壓製胎中煞氣；夜裏便守在屋門口，閉目凝神，天生陰眼時刻掃視四周，不敢有半分鬆懈。

喪門娘娘那縷神念藏得極深，依附於胎兒魂魄之上，與性命連為一體，他不敢強行驅逐，生怕一動便傷及兩條人命。

周老頭則翻遍了村中所有老舊殘卷，終於在一本黴爛不堪的手抄古籍裏，找到了一行模糊記載：

“紅衣喪門，以胎為巢，以血為引，待月圓之夜，借天地陰煞，破腹重生。”

看到這行字時，周老頭臉色瞬間鐵青，拿著書頁的手不停顫抖。

“月圓……就是今夜。”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蘇晴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捂住肚子，眼底滿是絕望：“它……它今晚就要出來了？”

“不是孩子要出世。”林硯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是喪門娘娘要借著胎兒的身子，徹底醒過來。”

話音剛落，蘇晴小腹忽然劇烈起伏了一下。

不是尋常胎動，更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狠狠踹了一腳，力道大得讓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緊接著，一陣清晰無比的聲音，從腹中緩緩傳出。

不再是細碎輕笑，而是一段低沉、陰冷、帶著韻律的調子，像童謠，又像咒文：

“月圓升，紅衣醒……

胎巢開，煞神臨……

一魂生，萬魂泣……”

聲音不大，卻穿透房門，飄向村子各處。

刹那之間，整個喪門村的溫度驟降。

剛剛還是黃昏暖光，天色瞬間陰沉下來，陰風平地而起，吹得門窗哐哐作響。遠處老槐樹瘋狂搖晃，枝葉亂顫，像是有無數隻手在裏麵亂抓。

林硯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門口，抬眼望向村西。

隻見廢宅方向，一股漆黑怨氣衝天而起，比當年喪門娘娘真身現世時更加濃鬱、更加狂暴。怨氣翻滾之間，隱隱浮現出無數張扭曲人臉，全是這些年死在喪門咒下的村民。

胎音一響，沉眠煞群，盡數被喚醒。

“不好，它在以胎音引煞！”周老頭急聲喝道，“一旦怨氣匯聚圓滿，別說蘇晴，整個村子，甚至周邊地界，都要變成人間煉獄！”

屋內燈光忽明忽暗，陰氣順著門縫、窗縫瘋狂湧入。

炕角陰影不斷蠕動，一道又一道紅衣小鬼的身影緩緩浮現，密密麻麻，跪伏在炕前，像是在朝拜即將降生的新主。

蘇晴腹中異動越來越劇烈，她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衣衫，嘴裏不斷溢位細碎的呻吟。

林硯握緊槐枝，指節發白。

他很清楚，今夜已是退無可退。

要麽，徹底斬斷喪門娘孃的最後一絲神念，保住蘇晴與孩子。

要麽，眼睜睜看著紅衣重生，咒禍蔓延。

就在此時，天邊一輪圓月，緩緩破雲而出。

銀白月光灑落在喪門村上空，卻沒有半分暖意，隻襯得滿地陰氣愈發森寒。

蘇晴忽然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尖叫。

她的小腹之上，一道鮮紅如血的嫁衣印記，驟然浮現，刺目驚心。

喪門開，紅衣歸。

重生之刻，到了。